• 沒有找到結果。

第一章 導論

第一節 走進幻想森林

第一節 走進幻想森林

愛倫‧亞歷山大‧米恩(Alan Alexander Milne, 1882~1956)這位說故事高手 透過想像力賦予動物玩偶豐富的生命,讓這些在現實界原是無生命的物體一齊演 出了幽默又溫馨的故事。讀者的心中也因此長出了一片不朽的百畝林。或者說,

每個人心中都有這麼一片森林,米恩只是將之具體化。《小熊維尼》與《噗噗熊 和老灰驢的家》兩部書受到注意的部分雖然是森林裡發生的故事,但是就整部作 品的敘述架構而言卻有所差別。

在《小熊維尼》的第一章中,敘述者父親以第一人稱的觀點和兒子互動,並 且接受他說故事的請求,森林中的故事便由此展開。整部《小熊維尼》的敘述就 在雙重的敘述框架下被書寫。前者貼近現實場景,後者純粹為虛構的幻想故事;

前者襯托了後者的浪漫懷想,後者也因此加強了前者的現實感。如果就整部作品 來看,森林中的故事其實是「故事中的故事」。森林故事進行時,第一層敘述框 中父子的聲音有時候還會打斷故事的進行,甚至在第一章中,用於指稱羅賓的代 名詞也被批評前後不一致,羅賓有時被稱為「你」,有時候又被稱為「他」。這種 雙重敘述在《噗噗熊和老灰驢的家》一書中就沒再出現。為了能讓《小熊維尼》

與《噗噗熊和老灰驢的家》能在相同的敘述背景下被討論,本研究的討論範圍將 設定在森林裡發生的故事,敘述者父親和兒子對話的部分將不列入其中。

小熊維尼系列故事裡的動物每一個都具備鮮明的特質,他們在森林裡自在的 生活和和諧的社群關係是米恩心中理想的童年圖象,也是許多人心裡的烏托邦。

這些動物彼此間的互動和友誼爲我們示範了一種良性的社會關係。他們可以組隊 探險或是齊心合力地化解危險,同時,每一隻動物又享有獨立的生活空間,過著

互相關愛又彼此尊重的生活。這些被擬人化的動物都代表著人的一種類型,例 如,兔子的官樣和對人的頤指氣使,小豬的膽小和缺乏自信,或是大老虎和小袋 鼠的稚氣純真。然而,他們並不是古典童話中極惡或極善,從頭到尾都維持單一 個性的「扁平型人物」。每一隻動物的個性都隨著故事的發展起了變化,兔子對 大老虎的惡意,因為迷路受到他解救一事而轉為善意;老灰驢從憂鬱和憤世忌俗 的個性走出來,並漸漸主動地和森林裡的動物接觸。他們的改變與成長不是來自 於他人的強迫或施壓,而是經由事件所引起的自我覺察。沒有誰會強迫誰去做任 何事情,尊重與關懷是維繫友誼的最重要秘訣,更進一步的說,也是形成森林裡 和諧的主因。森林裡偶爾有些小騷動,但是最後總會調整回原來的和諧狀態。這 個大家庭裡的每一份子都値得被深入討論,讀者在閱讀時也都像在照鏡子般的從 角色身上看見自己。有人會在小豬身上看見自己的敏感和缺乏自信;有人從貓頭 鷹身上照見自己的老學究樣;身為母親的人可能從袋鼠媽媽身上反思親子關係;

也有些人會發現自己像老灰驢一樣自憐自艾,被莫名的憂鬱套牢,忘記其實要「快 樂」並不難。那我呢?我從鏡中照見了什麼?那個讓我認同的角色是誰?

「起先,他自言自語地說:『那種嗡嗡的聲音,不會莫名其妙地跑出來,一 定有什麼原因。既然有嗡嗡的聲音,一定是有某種東西發出那種聲音』」(《小熊 維尼》,頁4 ) 筆者從故事中照見的鏡像就是這一隻常自言自語,又自稱「沒什 麼腦袋的熊」。但是,爲什麼是噗噗熊?他一定有一些特質讓筆者看見自己,或 者說,那些特質構成了筆者心中理想的形象。這篇研究起因於好奇、困惑與自我 觀照,從心裡一個幽微的聲音開始,經過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1的思維 引導,和拉岡精神分析的方法提醒,以及黃武雄《童年與解放衍本》2的內涵滋 養,一步步成形。尼采說,「我曾問道,那最高峰究竟來自何處?後來我才知道,

原來它們來自海裡。它們的岩石和峰頂的岩壁上都刻蝕有種種的證明。要想達到

1 尼采著,余鴻榮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 台北市:志文,2001 )。

2 黃武雄著,《童年與解放衍本》,( 新店:左岸文化,2004 )。

其最高處,則必先從其最深處起步。」3。換句話說,只有深入最深處的噗噗熊,

才能超越文本的表象意義,進而臨登山巔,看見更遼闊的風景。

羅賓這位森林裡唯一的人類小孩,對噗噗視如己出般地疼愛。他親暱地稱呼 他「小笨熊」,對噗噗的憨傻和天真予以讚揚。羅賓不是故事的主角,但是他的 存在卻突顯了噗噗的特質。「在他所寫的《小熊維尼》與《噗噗熊和老灰驢的家》

的故事中,A.A.米恩透過將孩子的角色劃分為兩種觀點,為無稽的傳統帶來有趣 的貢獻:克理斯多福‧羅賓所代表的理性的孩子,與噗噗所代表夢幻的、孩童般,

但是富創造力的孩子。換句話說,智性(sense)與無稽(nonsense)都透過代表 孩子的角色呈現出來。」4相較於言行無稽的噗噗,羅賓是動物們心目中的英雄 和領導者,他們把羅賓視為一個萬事通。羅賓似乎比動物們懂得較多的知識,他 被描述成「森林裡唯一會拼字的人」。雖然,他的知識在森林裡並沒有受到檢視,

他把「北極」解釋成「北桿」,他幫貓頭鷹寫的門牌拼字也錯誤百出。然而,這 一些錯誤在森林裡不但無傷大雅,它們反而提供了更多遊戲的空間。同時,這也 突顯出了森林這一個封閉和受到保護的世界與森林外的現實世界之間的差別。

在形式上,羅賓和噗噗如前所述代表了不同特質的孩子,他們有各自的生活 空間和生活型態,他們「看似」兩個獨立的個體。然而,真正重要的訊息總是要 用心眼而非肉眼才能看見。事實上,羅賓和噗噗的關係非比尋常,他們的存在意 義也無法被分割。整部小熊維尼故事的隱喻就依附在這兩者的關係上。拉岡的主 體理論提醒我們,羅賓對噗噗的認同是一個主體確認的過程,同時這兩者形成了 內外界的關係。換句話說,噗噗是羅賓內在的投射,而羅賓則是噗噗的外顯。這 兩者在形體上看似獨立分離,實質上卻彼此相依,互為表裡。既然如此,羅賓為 什麼要離開呢?和自己的內我分離不就成為異化的開始嗎?羅賓如何能避免異

3 同註 1,頁 206。

4 譯自 Celia Catlett Anderson and Marilyn Fain Apseloff, Nonsense Literature for Children :Aesop to Seuss (Hamden, Conn. : Library Professional Publications, 1989), pp. 25~6.

化的發生呢?

羅賓對於噗噗在情感上的投射與認同,不只是孩子對玩偶,或者是朋友對朋 友。它同時還暗示著對一個感性生命哲學的認同。噗噗的無稽是他大智若愚的表 現,他的言行並不如外人所見的無意義,他豐富的內在值得細心探索。此外,米 恩安排羅賓和噗噗這兩個角色的對照,讓我們重新思索人的狀態與處境。米恩藉 由羅賓紓解他的感懷,也藉由羅賓對噗噗的認同傳達他理想的典範。羅賓與噗噗 從兩個孩子的角色,到智性與無稽的象徵,最後再回到「人」這個龐大的哲學命 題。小熊維尼故事的意義可小如毫米,也可浩瀚如宇宙。從深處起步,是為了能 讓我們能攀升峰頂,用較遼闊的視野,看見更豐富的生命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