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與建議
第一節 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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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與建議
第一節 結論
懲罰性賠償金之精神在於以超越實際損害數額之賠償金，制裁主觀惡性程度 特別重大之侵權人，與一般用以填補損害之補償性賠償金有本質上之差異。
我國現行專利法第 85 條第 3 項採懲罰性賠償金之立法例，惟目前經濟部版 本專利法修法草案以法律體系不合為由，擬將之廢除。本研究以為，專利侵權懲 罰性賠償金制度之存廢，應在兼顧專利權本質之特殊性、制度目的之正當性與社 會經濟之效率性之諸多前提下，趁此次修法機會作一妥適之設計。
本論文針對法制背景之差異、美國法之觀察、我國規範與實務之現況三大部 分進行探討，研究結論如下：
壹、法制背景之差異
若從「專利侵權之構成」、「損害額計算之方式」與「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存 廢」三個面向觀察我國法與美國法法制背景之差異，可以發現，在「專利侵權之 構成」上，相較於美國法採不要求行為人主觀要件之「嚴格責任主義」，我國實務 通說則採「過失責任主義」，是以，縱在原告未依我國專利法第 85 條第 3 項主張 懲罰性賠償金之案件中，亦常可見原告試圖證明被告主觀上有侵權故意之情事，
否則可能連侵權賠償責任都無法構成。
在「損害額計算之方式」上，我國除未如美國法明文承認可以以假設授權契 約成立下之「合理權利金」計算損害外，在法官介入認定「實際損害」之權限，
亦不如美國法下來得彈性，若此，可能使專利權人之實際損害難以獲得完全之填 補。
在「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存廢」上，由於懲罰性賠償金本已為傳統英美法以 來根深蒂固之制度，且廣泛運用於許多類型之民事侵權案件中，故可以發現美國 學界之爭議多集中於如何控制適用要件之寬嚴，以求符合實際公平正義；而我國 法因無此傳統，故對於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根本存廢爭議較大，所採之立法例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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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限於部分經濟領域規範企業之特別法，且多用以處理損害難以計算、因果關係 模糊之案件。
貳、美國法之觀察
一、美國法發展之趨勢：
本研究認為，美國法三倍賠償制之發展趨勢主要有三，首先，三倍賠償制曾 有「懲罰性賠償金」與「補償性賠償金」之定性爭議，惟因其以故意侵權為適用 之要件，近年來已逐漸定論其為懲罰性賠償金性質。
其次，三倍賠償制之發軔本為彌補專利權人所受賠償之不足，1983 年 Underwater Devices, Inc. v. Morrison-Knudsen Co.案後尤為專利權人廣泛使用，甚 至達九成以上之專利侵權案件中原告均會提出被告故意侵權之控訴，其動機除迫 使被告儘速接受和解條件，亦可藉由被告秘匿特權之放棄規則獲取訴訟上之優勢。
惟近年來實務見解頗有反思之趨勢，其未來適用應將漸趨保守。
最後，觀察美國專利改革草案近年之趨勢，其改變包括：1.明文規定故意 侵權為三倍賠償之要件；2.嚴格限制故意侵權之構成；3.提高專利權人之舉證門 檻。整體而言，美國法修法方向乃趨於限縮懲罰性賠償金之適用。
二、專利故意侵權標準之變遷
從「確實知悉系爭專利，即開啟查證義務」之舊標準，轉變為「客觀上有高 度侵權風險，仍輕率為之」之新標準，且原告證明之責任提高至「清晰可信證據」
程度。此一標準之變遷乃為因應舊標準下兩大實務爭議：
1. 「查證義務」結合「反面推論」，實質上已將注意義務提高到過失之程度，
有違美國最高法院之判例；
2. 「注意義務」結合「放棄秘匿特權範圍」之規則，致使企業花費成本取 得之專家意見防禦效力大打折扣，使潛在侵權人在是否尋求專家意見之考量上，
往往陷於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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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In Re Seagate 案之實質影響
聯邦巡迴上訴法院藉由此案提出認定故意侵權之新標準：「客觀輕率」。並明 言廢除潛在侵權人主動尋求專家不侵權意見之查證義務；又對「放棄秘匿特權」
之範圍，加以切割，緩和昔日實務之兩難困境；此外，就原告證立故意侵權之證 明度門檻，亦大幅提高至「清晰可信證據」之程度。其結果實質上將限縮懲罰性 賠償金適用之可能性。
四、企業之訴訟管理
面對美國之專利侵權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企業應注意下列事項：
1. 企業仍應追蹤產業發展，以建構競爭對手之專利資料庫為管理之目標。
若因懼於故意侵權之構成，即避免接觸專利資訊，實為本末倒置之作法。
2. 專利權人應考慮以何種方式踐行告知，若成本許可，可實施一致性的專 利標示規則，即採「推定告知」之方式，較可累積賠償金額之龐大壓力，迫使對 手和解；若採寄送警告信之「實際告知」，應先確實釐清系爭權利歸屬，並完整調 查對手產品線以全面攻擊。警告信中亦應具體指摘侵權情事，避免遭反訴濫用專 利權。
3. 潛在侵權人收到警告函時，應注意：(1) 應立即透過法律諮詢，了解專利 權人來函是否已構成「實際告知」；(2) 應立即透過審計、查帳，估計所有被警告 信涵蓋商品之商業價值；(3) 透過法律諮詢，了解發信人的真正意圖；(4) 估算迴 避設計在商業上的可行性，若可行，建立完整的書面資料說明其可行性，以此鞏 固內部技術及外部顧客之基礎；(5) 善用反托拉斯法濫用專利權之規定反擊無理 之警告信；(6) 若確有侵權，應積極嘗試補救，以於未來訴訟上主張善意之抗辯；
4. 專家意見書實際上仍為有力之反證，若發現侵權之可能性，仍以尋求專 利律師出具意見為宜。
5. 原告應同時申請禁止令，避免將來失權，無法對被告主張懲罰性賠償金。
6. 原告應申請使用陪審團(jury trial)，因一般陪審團對專利權人之態度往往 較為友善；被告則應儘量申請不使用陪審團，因法官審判(bench trial)較能理解新 趨勢下懲罰性賠償金門檻之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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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我國規範與實務之現況
一、我國實務之現象：
本研究以智慧財產法院成立以來之相關案件為觀察樣本，認為我國專利侵權 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實務運作有下列現象：
1. 主張懲罰性賠償金之案件比例並不高，尚未出現如美國幾乎所有專利侵 權案件皆請求懲罰性賠償金之高度比例。
2. 縱主張懲罰性賠償金之案件比例尚非甚高，惟觀察個案事實及判決理由，
懲罰性賠償金之請求仍稍嫌浮濫，多數請求懲罰性賠償金之案件甚至連 侵權都不構成，同時亦反映專利權有效性往往禁不起法院檢驗之現象。
3. 若能通過法院對侵權事實之檢驗，法院亦認定侵權人為故意，大多都會 依法同意酌定懲罰性賠償金。
4. 法院認定侵權人故意，往往僅審查至侵權人「知悉系爭專利存在」之程 度。若此，可謂相當寬鬆之審查標準，與現行法規範面之嚴格程度似有 未合。
5. 以專家意見防禦故意侵權之主張，在我國似尚非普遍。
二、專利侵權事件適用懲罰性賠償金之正當性—對四大功能之檢討：
1、損害填補功能：
(1) 在立法目的上，混淆「補償性賠償金」與「懲罰性賠償金」本質：懲 罰性賠償金之本質既在於制裁侵權人主觀上惡性或特定之行為，而施 予超越實際損害額之賠償金，則「基於專利侵權難以發覺之特性，彌 補被害人所受賠償數額與其實際損害之落差」之功能，即非正當。正 本清源之道，應在於修改「實際損害額之認定、計算方式」，而非另 假懲罰性賠償金之名目，以行損害填補不足之實。
(2) 在構成要件上，忽略「故意侵害」與「非故意侵害」之差別對待：何 以同為被侵害之專利權人，其可得主張之損害賠償額將隨侵權人主觀 惡性之高低而有不同，缺乏合理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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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報復功能：
(1)「人性價值之平等宣示」之觀點，無法解釋專利故意侵權者具重大惡 性。此係因專利事件有下列特性：無關人格、純經濟領域、權利範圍 較不確定、權利人可能誘使行為人侵權。
(2)「彌補刑事法對法人處罰之不足」之觀點，僅可謂係民事法與刑事法 特性之比對，非屬真正制度功能之一。
3、私人執法功能：
(1)現行民事訴訟程序應已足鼓勵當事人致力蒐證。
(2)專利權本質上並無自力救濟之虞，無須加以避免。
(3)過度之誘因有使訴訟被浮濫提起的可能，加劇「專利戰場」之現象。
4、嚇阻功能：應限於「搭便車」或「專利有效性無須再確認」之故意侵權 情形，始值加以嚇阻，其原因如下：
(1)專利法最終目的並非「制止侵權」，而係「促進研發」。
(2)透過舉發、訴訟程序檢驗專利權之有效性，將有助於避免垃圾專利不 當之獨占，有利於社會整體福利及降低研發成本，故無必要預先地、
過度地加以嚇阻。
(3)從生產函數之成本分析理論觀之，縱有侵權發生，亦未必影響企業從 事研發之決定。
(4)注意義務負擔沉重，對於眾多中小企業之我國商業環境而言，為投入 研發活動之沉重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