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討論

本章綜合研究結果與相關文獻進行討論，共分兩部分，第一部分將本研究中 以《老子》初探道家諮商的哲學觀，與其他相關文獻進行對話。第二部分則以筆 者學習諮商之經驗為主，輔以其他資料進行討論。

壹、以《老子》為基礎的諮商哲學 一、論《老子》的人性觀

《老子》的核心思想在於「道」，而「道」即是自然。以《老子》為基礎的 道家思想，並不完全採用避世的態度面對現況，而是設法尋回人失落的德性，透 過反覆辯證的過程，讓人貼近本德、發揮道性，以生命與天地和諧、無為、循環 互動且生生不息的狀態為理想。對應到《老子》思想為基礎的自然人格狀態，本 研究將其內涵整理為五點：「精和之至」、「知反知常」、「無為自化」、「謙下 利他」、「體道歸元」。

若由《老子》論述脈絡，筆者認為人的本質應呼應道，而其展現應該合於《老 子》中的「德」，包含無為、慈善、貴身/無身、虛無為用、柔弱謙下、守靜知 常、返樸歸真等態度。回顧洪菁惠（2010）所提之「相對性」為德行中知常、虛 無為用、謙下的根基，因具備相對的彈性才能彰顯以上特質；「虛柔心」則呼應 柔弱、謙下、守靜，此是內在柔和的展現；「自發性」則是無為的根基，相信萬 物得以自正、自賓、自富即能無為；最後「合一性」的部分則呼應反璞歸真、知 常的概念。

本研究中所提的五點人性的自然狀態，是由洪菁惠（2010）所提之概念與其 他文獻延伸而來。其中「精和之至」的部分是生命力的展現，呼應貴身/無身、

柔弱（精、和之至）的概念，因《老子》視柔弱為生的根基；「知反知常」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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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肯定相對性的展現，呼應知常、虛無為用；「無為自化」為自發性的展現，是 反璞歸真後肯定自身存有得一種形式；「謙下利他」部分則是無為、慈善的展現，

《老子》雖強調無為，但也重視利天下、輔萬物之心；最後「體道歸元」則是順 應道生萬物、人法自然的脈絡，是一種天人關係的連結。

此五點與洪菁惠（2010）之四點相互比較，其相同之處，皆肯定《老子》中 對於相對性、自發性、虛柔心的態度。相異之處在於，洪菁惠（2010）較強調與 宇宙或透過高層次的連結，而達到「合一」，並且在自發性的部分強調個體的選 擇與負責。而本研究中，筆者認為合一與反樸的概念相近，是貼近個體內在真實 的過程，也是人與宇宙/世界的一脈相承。此外，本文也較重視人格特質中利他 性的部分，認為《老子》所言除了保全自身外，也具備善利周遭的特性，是自身 得以生化不息的展現。

二、論人性觀的其他面向

撰寫《老子》人性論最讓我猶豫的部分，不外乎對於人性狀態的假說。人性 觀彰顯敘說者對人性本質的假設，也說明人為何會遇到的問題；這影響了諮商學 派的觀點與諮商師的角色，當然也影響了諮商關係。

《老子》在多處提到了萬物自化、自賓、自定、自富等等的概念，同時強調 無為的修為。有人將Rogers 或 Maslow 的人本心理治療概念，與《老子》之概念 合併討論（王純娟，2008；林書禾，2012；依桂榮等人，2004；柳聖愛，2008）；

大多數的比較認為兩者的同質性相當高，不論是非指導的態度、充分發揮功能的 人、相信有機體自我覺察與調適的能力、同理心、真誠一致等等──這是看見人 性光明與積極面的洞察。Rogers（1959）所提的充分發揮功能的人，原有三點狀 態，接著又於 1980 年補充說明三點，共六點如下：

（一）能夠真誠的體驗經驗，並對所有的經驗開放，沒有防衛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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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活在體驗的過程中，自己並不是固定在某個特定的人格上，而是隨 著經驗讓自己不斷流動，擁有最大的彈性與可能性。

（三）信賴自己所覺察到的經驗，相信自己經由有機體所覺察的全部感受 所做出來的判斷。

（四）對科學與技術的懷疑。

（五）不受制於物質與外在權威。

（六）對關係與靈性的追求。

以上六點相當符合《老子》對於人性中自生自化的觀點，呼應第十六章：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複。夫物芸芸各複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 覆命」，強調將注意力聚焦在內在的經驗，忠於自身的內在感受，朝向內外一致 的目標前進──簡單說之，人需要如自己所是。在面對人明顯地會做出傷害自我 或他者的事，Rogers 則認為人在防衛機轉或恐懼下，仍具有破壞或為惡的一面；

但相同地，他們內心深處與大多數人一樣，都具備積極的面向（Rogers, 1961)─

─人表現之惡是因為尚未發揚善。

從另個角度看，Rollo May(1982)的觀點顯然與 Rogers 的觀點很不同。他認 為人性本來就存在惡的一面，就一個很現實的面向，任何人都不應該忽視這一點。

此承襲存在主義一貫的人性觀，人性具有許多陰暗面以及焦慮，眾多不確定以及 虛無感造就人的防衛或行為。Yalom 則認為人的動力源自於終極關懷（死亡、自 由、虛無、無意義）的存在焦慮──死亡雖然會摧毀我們，但死亡的概念卻能拯 救我們，生與死不是兩個不同的階段而是無時無刻相依並存的。當個體得調適自 我的存在焦慮時，便不會對生活造成影響，但若透過錯誤的方式或僵化的防衛機 轉處理焦慮，久之則可能陷入身心問題中。

由此可見人具備充分發揮自我的積極面向，同時也具備了擔憂害怕，甚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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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邁向死亡與毀壞的限制。那麼《老子》怎麼看？從萬物自化、聖人無為的觀 點，萬物與人都具備自我發展的傾向。但人終究無法生存在無限創造但不毀壞，

或無限毀壞而無創造的現實中；當然亦無法生活在全然至善，或至惡的狀態下。

我想《老子》四十二張云「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除了描述道生萬物的 過程外，亦彰顯了生生不息的狀態需透過不同標準或要素的互動──萬物都存在 於有與無、生與死、善與惡的交會之間。

而處在這樣子交會中的我們，《老子》第二十八章亦點出：「知其雄守其雌、

知其白守其黑、知其榮守其辱」表示清晰地覺察兩個面向，但卻能夠安於虛柔的 功夫。《老子》在二十八章亦點出其是「常德不離、常德不忒、常德乃足」，意 味著具備兼容相對性的能力，保持空間與彈性才是近於「常德」的狀態，這是因 為積極面與限制面互動良好的緣故，也是個人不失虛柔心的一種獲益。

三、論超越的思維

Rollo May(1981)曾討論過心理治療的目的是什麼，他表示治療並不是為了快 樂、安全、和平或成就，而是為了自由──即讓當事人發現自己的各種可能。

不論任何心理治療觀點，我想讓當事人自由都是最終的目的，充分發揮功能、

減少潛意識的衝突與影響、完整的覺察自身經驗、鬆動非理性信念、建構正向觀 點、覺察社會建構的影等……無一是要讓當事人從原本的泥濘中解脫，讓人能夠 自在。反之，人面對到的問題就是不自由，即落入僵化的限制、壓抑之中，或無 法相信自身存在的可能性。

這與《老子》文中描述的歷史背景相當類似，東周末年戰亂頻傳，人如何在 動亂中安身立命、如何從僵化的制度中解脫，是思想的核心議題。在那時的社會 脈絡中，重視剛強、名利、或權力的展現，僵化的禮教與刑罰逐漸成為心靈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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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擔。因此《老子》提出無為、虛靜、守柔等概念，透過另類的思維協助人們思 考當下的限制，不斷保持彈性與柔軟才得展現生命力。

除了強調虛柔心外，《老子》甚至提出絕聖棄智（第十九章）的觀點，王弼 以「絕聖而後聖功全，棄仁而後仁德厚」注之，指《老子》並非反對聖與智的作 用，而是透過破除對於聖與智的僵化後，反而保全聖與智的本質。呼應《老子》

三十八章「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第十八章「大道廢有仁義，慧智出有大 偽」等段落，描述當仁義禮智失去其根本後，即是一種失道且不利於社會或個人 的現象。如何透過棄、損、反的過程，達到合於道的境界，使之回歸本質是《老 子》提出的一種反思，若引王弼之概念，即是從崇本息末到崇本舉末的一個歷程。

五、諮商目標

諮商目標方面，洪菁惠（2010）以五點論之，包含「促進自發意識」、「促 進知反意識」、「促進自由意識」、「促進虛柔意識」、「促進宇宙意識」，除 呼應其人性論相對性、虛柔心、自發性、合一性四者外，增添自由意識的描述。

本研究則以五點論之，包含「具備萬物相生相對的認知」、「接納反的變動」、

「拓展有無皆用的能力」、「培養歸根復命的洞察與行動」、「建立體道/自然/

宇宙的哲學觀」。具備萬物相生相對的認知除了相對性的現實外，亦重視不同要 素間的互動，以《老子》言「沖和」為和諧生化的目標；接納反的變動，意味著 接納事態具備改變的可能性，不論這些改變自己是否滿意，事物反向運作是「道 動」的特性之一；拓展有無皆用的能力是建立在以上兩者，了解沖和生化與道動 之理，縱使在逆境中依然不被劣勢的概念所束縛，不同的面相皆能為自己所用，

近《老子》所言「有以為利、無以為用」；而培養歸根復命的洞察與行動，則呼 應自知、反樸、知常守靜的狀態，貼近自身觀照自我，發展本性。最後，基於《老 子》的天人思維，治療師亦會期待當事人能夠感受到自身存有是獨特的，建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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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自然/宇宙的哲學觀。

與洪菁惠（2010）的諮商目標相比，本研究較重視互動的觀點，對於反的認 知與作用著墨較多。在個體自由意識的選擇部分尚需要討論，《老子》文本中較 無談及選擇與負責的概念，只強調「行」的重點，甚至以「強行者有志」、「千

與洪菁惠（2010）的諮商目標相比，本研究較重視互動的觀點，對於反的認 知與作用著墨較多。在個體自由意識的選擇部分尚需要討論，《老子》文本中較 無談及選擇與負責的概念，只強調「行」的重點，甚至以「強行者有志」、「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