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的時代背景

本節回顧道家時代背景，簡述道家的發展脈絡，接著介紹老子其人，最後 整理《老子》中的重要概念。

壹、道家略述

「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然後知秉要執本，

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之術也。合於堯之克攘，易之嗛嗛，一謙 而四益，此其所長也和。及放者為之，則欲絕去禮學，兼棄仁義，曰獨任清虛可 以為治。」（班固，漢書．藝文志諸子略序）

《漢書藝文志》中已經將道家的演變與內涵簡要地說出，其中可以包含幾個 部分：一、道家思想淵源出於史官，且與大量閱覽歷史成敗禍福的背景有關。二、

道家思想強調安於自身、守於柔弱、清靜無為的概念。三、道家思想可提供治國 之方。四、道家所擅長的，是透過謙讓而對旁者有益。五、道家主張去除禮學仁 義的束縛，以清淨守己代之。

若詳細說之，「道家」的起源在中國春秋時代，為諸子百家中的其中一個思 想，與儒家、墨家、法家相同，是明顯影響後世的顯學之一，《孟子．滕文公篇 下》即紀載：「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雖然孟 子隨後對於道家有所批評，不過這反映出道家學說在中國思想發展上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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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歷史脈絡來看，西元前 771 年，犬戎攻陷周朝首都鎬京，幽王遭害，西周正式 亡國。此後周平王遷都雒邑，史稱東周；不過東周前期群雄爭權，表面上雖保持

「尊王攘夷」的共識，但周朝天子的影響力已經逐漸下降，即進入春秋。至於東 周後期，諸侯各自稱王情況更加明顯，周朝的宗法封建制度已經無法維持天子的 國家地位，因此動亂頻繁，則稱戰國。

春秋戰國時代對中國而言，正是一個舊體制瓦解，新體制正在建立的時代。

此時期的哲學家，包含道家思想，大多著重在關注人們的生命，以及德性的議題，

同時重視人生中實踐意義，這也是中國諸子哲學的一大特色（牟宗三，1995，頁 45-50）。袁保新(1991，頁 84-87)整理道家思想的時代背景，列出四點背景：「禮 的僵化與刑的肆虐」、「大規模的戰爭，生命呈現無比微弱」、「慾望增長，民心浮 動」、「士集團的擴大，名利競爭」。

透過此背景，可以了解道家思想的時代脈絡。因為「禮」的僵化與「刑」的 箝制，因此道家提出去除禮學仁義的反思，班固所言「秉要執本」即是去除巧飾 而回歸本質。同時，春秋時代戰亂動盪，因此思考如何安守於卑弱，以延續脆弱 的生命是一大任務。此外，在一個透過戰亂而掠取的時代，道家主張減少慾望，

以清虛取而代之以減少人心的浮動，同時也是對層階級名利競爭的反思。因此，

道家並非一昧強調放任與不作為，而是在一個過約束、生命脆弱的時代之下，延 伸出的思維模式。

不過，道家一詞所代表意涵其實並非一時一人的哲學主張。老子撰寫《老子》

一書讓「道」的概念更有經典所依歸，不過道家的思維核心也受到其他學說的思 維影響。司馬談《論六家要旨》中提及：「（道家）其為術也，因陰陽之大順，

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可見道家思維之特色包含了陰陽觀點、儒墨學說的 觀點、且具名家法家的論述精要，顯然是一個龐雜的學說。黃公偉（1999，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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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頁 2）表示，道家哲學中可以看見傳統中國的「天道」思維，而早在春秋戰 國以前，人們心中的「崇尚天道」的思想即存在，也受《易經》之影響。

以《漢書藝文志》為例，文中「合於堯之克攘，易之嗛嗛，一謙而四益，此 其所長也和」，呼應《老子》七十七章「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 然，損不足以奉有餘」。然不論是班固或老子論「謙」或「損」，都可發現與《周 易》中的謙掛（嗛通同於謙）有通同之處，其都是以透過「謙」的過程彰顯「益」

的作用。

更進一步來說，《彖詞》有言「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 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此為班固《漢書藝文志》中論「道」時所言的「四 益」。〈彖詞〉中的「益、流、福、好」則是就是「益」的具體特性：天道謙下而 使萬物受益、地道因處下而益處得以流佈、以謙虛之心面對鬼神有福、以謙讓之 心面對人道則友好。這樣子以「益」為核心概念的主軸其實也存於《老子》其他 篇章中，如第八章「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第六十六章「江海之所以 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八十一章「天之道利而不害。聖 人之道為而不爭」，其中的「善」與「利」都是透過謙卑處下，來展現「益」的 特質。

道家的宇宙觀亦受《易經》影響，《繫辭上傳》云：「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 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意指陰陽二元同時共存於個體之中，交互影響之後達到 和諧。與《老子》四十二章提到陰陽之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 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有類同之處，也常被引來解釋《老子》該 篇的意涵。其不同之處在於，《易經》原為卜筮之書，重視吉凶悔嗇等對於未來 的預測。而《易經》後續的詮釋，更強調謙卑、正直、仁德的重要，以符合儒家

「仁道」的思維，或重視陰陽、生剋、逆天降災的概念，強化了卦象、陰陽與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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筮的內涵。道家雖承接《易經》的概念，但較強調以自然論天，除去禮義吉凶等 議題的重要性，例如用「禍福相依（五十八章）」的觀點淡化吉凶判斷，或不強 調將萬物區分成不同的陰陽屬性，或以「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四十二 章）」作為萬物調和的寫照，這是與儒學較不同的地方。

總結來說，若從社會發展的角度看道家，道家是一個在社會動盪、禮義瓦解 的時代下的反思；從思想發展的角度，道家學雖承襲了《易經》的天人之說，但 不強調天的神格色彩，而以另一個自然的宇宙的觀點代之。可視為將「道」落實 於「人」的思想，也將古代「人格天」的想法轉換成哲學思想的重要推手（陳鼓 應，1984/2012，頁 44）。

貳、老子

老子是道家代表人物，亦被認為是《老子》的作者，《史記．老子韓非列傳》

對其人的描述如下：

「老子者，楚苦縣厲鄉曲仁里人也，姓李氏，名耳，字聃，周守藏室之史也。」

接著又云：「老子乃著書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餘言而去，莫知其所終。」老 子修道德，其學以自隱無名為務。居周久之，見周之衰，乃遂去。

至關，關令尹喜曰：「子將隱矣，彊為我著書。」於是老子乃著書上下篇，

言道德之意五千餘言而去，莫知其所終。」

由上段可知，老子為楚苦縣厲鄉曲仁里人，是「守藏室之史」即管理書目的 官職，與班固「道家者，蓋流出於史官」有相符之處。關於著書部分，《史記》

記載，老子見周朝衰亡，因此打算離去，通關時被關令尹喜挽留寫了五千言，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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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離去。但老子更詳細生平事蹟目前尚沒有確切的紀載，身世一直眾說紛紜，僅 能從一些散亂的文獻中建構老子的樣貌。《史記·老子韓非列傳》中亦記載：

孔子適周，將問禮於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與骨皆已朽矣，獨其 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時則駕，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吾聞之，良賈深藏若虛，君 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驕氣與多欲，態色與淫志，是皆無益於子之身。吾所 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謂弟子曰：「鳥，吾知其能飛；魚，吾知其能游；

獸，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為罔，游者可以為綸，飛者可以為矰。至於龍吾不能 知，其乘風雲而上天。吾今日見老子，其猶龍邪！」

老子認為驕氣與過高的志向都不利於自身，亦表示得意的時候意氣風發，失 意的時候蓬累而行，其實都僅反映了「驕氣、多欲，態色、淫志」對於人的影響，

反言之，若能除去這些影響則能更加穩健自得。而孔子把老子比喻成龍，可理解 成一種讚美。孔子問禮於老子一事，亦在《禮記．曾子問》中有所紀錄，其文中 多以孔子與老聃之對話呈現，其內容包含遷廟、助葬、下殤、服喪等議題。而老 子的形象亦在《莊子》中有所談論，包含〈養生主〉、〈德充符〉、〈應帝王〉、〈天 地〉、〈天道〉、〈天下〉等篇都有談及。

不過散亂的史料分別有矛盾之處，例如《禮記》中的老子、《莊子》中的老 子、《史記》中的老子、留下道德五千言的老子是否真是同一人。戴美芝（2006）

統整數位學者對於老子其人與《老子》成書年代之討論，胡適、唐蘭、郭沫若等 人認為老子應略長於孔子，有馮友蘭、錢穆則認為應晚於孔子，時代約莫在戰國 時代中後；但若比對其他文獻參考，以及郭店楚墓出土的竹簡，目前大多數學者 較傾向認為老子年紀稍長於孔子，而《老子》一書的成書年代約在春秋末期到戰 國初期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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