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的核心概念

《老子》文雖五千，但內容所涵蓋的概念龐雜，其核心的主軸概念難以簡單 說明，舉凡「無為」、「守柔」、「清虛」等概念都出於《老子》。宋常星於《太上 道德經講義》中解道德經三字表示：「自然無為之實理。謂之道。造道而實有得 於己。謂之德。經者。真常不易謂之經」，可見自然無為、落實道體、真常不易 三個特質，亦是構成《老子》中的重要要素。

另一方面，王弼在《老子指略》中提及：「老子之書，其幾乎可一言而蔽之。

噫！崇本息末而已矣。觀其所由，尋其所歸，言不遠宗，事不失主。文雖五千，

貫之者一；義雖廣瞻，眾則同類。」王弼認為，《老子》一書最重要的核心主張 即是「崇本息末²」。「本」所指的是根本，所指的就是「道」本身。《老子》五十 二章，「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複守其母，

沒身不殆。」，五十章透過「母」來指稱「道」的特性，即是萬物之源。

不論宋常星或王弼，都肯定《老子》的哲學核心在於道，道是萬物之本，經 典真常不易，以下則以《老子》書中「道」、「德」兩個核心部份說之，並論述在

《老子》的文中所謂的聖人概念。

壹、「道」

「道」一字在《老子》中被詮釋成不同的含意，以下將其分成「道的內涵」、

「道的特性與作用」兩部分：

2 劉笑敢(2005)認為，「崇本息末」未在《老子》文中論述，然又不能認為是王弼所強加。《老子》

文中可見「崇本」的意涵，已在文中論述；而「息末」的意涵較為分歧，「息末」之息可以被解

釋成「養末」，即助長生息的意思。然也可以詮釋成「止息」，即指《老子》主張止息巧詐、奢華、

欲求等等。此兩者的解釋在《老子》文中都可得到呼應，但以王弼〈老子指略〉上下文來看，崇 本息末的「息末」應較貼近指止息之意。而王弼於五十章之註解的「崇本舉末」，在會通儒道的

歷史脈絡下，可解讀為透過「息末」而「舉末」，在崇本的前提下並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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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的內涵

「道」一字在中國金文中為 ，由代表道路的 、代表思考的腦 、以及代 表停止的 所組合，指的是在道路上慎思行動，或通達之意。《說文解字》對於 道的解釋為，「道，所行道也。从辵，从首。一達謂之道。」意指行走的道路，

或寬廣筆直的道路。「道」字字義的後續演變，也漸漸從道路延伸成道理，或者 是規律。

若論《老子》中的道，嚴靈峯(1966)以「道體、道理、道用、道術」四個部 分解讀《老子》之道，其中，「道體」指的是道的形上學實體，即是一種宇宙的 本體、「道理」指的是宇宙運行的規律、「道用」指的是世人將道落實遵循的法則 與作用、「道術」代表的是運用在政治國家的治理之術。

唐君毅(1974)則以六個部份說明《老子》之道，即：1.「通貫異理之用之道」： 道是通貫萬物之普遍共同的道理，是自然或宇宙規律的根本原理。2.「形上道體」： 道事實有之存在，是一形而上存在的實體或實理者、3.「道相之道」：道體對照 萬物的有形，但又異於萬物、4.「同德之道」：道的功能是生物、畜物，亦為道 之德、5.「修德之道及其他生活之道」：道指生活上自處處人之術，政治軍事上 之治國用兵之道，即純屬於應用、生活方式，或處世應務之類、6.「事物及心境 人格狀態之道」：道可以指一種事物之狀態，或一種人之心境或人格狀態，即處 於善、常、無為、玄德等貼近道的境界。

袁保新(1991)對於《老子》道的意涵包含三個部份：「道的認知論」、「道的 形上學意義」、「道的實踐哲學」(頁 23-25)。在「道的認知論」方面，描述道具 有超越言名，且不是以感官經驗的一個實體；「道的形上學意義」方面，道是誕 生萬物也與萬物並存的，同時具有用之不竭的特性、「道的實踐哲學」方面，表 示道是人生價值歸屬，是人格修養的法則，也是政治治理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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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學者方面，馮友蘭強調「常道、天道、道德」的體認，亦贊同道為超越 傳統天道的形上學概念。徐復觀則以宇宙的基本動力詮釋《老子》之道，不過同 時亦認為老子的宇宙論之根本，其實是一人性論的延伸。勞思光(1971)與牟宗三 的見解較接近，認為道是依經驗依循的境界體驗。方東美（1981）則以「道體、

道用、道相、道徵」為詮釋。陳鼓應(1984/2012)則以「實存意義的道」、「規律 性的道」、「生活準則的道」區分道的意涵。此外，Smith (1991/2012，頁 269) 將「道」區分為三種意涵，包含了認為道是「終極真實之路」、「宇宙的準則」以 及「人類生命的道」。

整體來說，近代研究《老子》之道提出一些詮釋上的分別，認為「道」的意 涵不外乎以「客體實有的型態」或以「主觀境界型態」進行劃分(袁保新，1991)，

前者肯定「道」的實體與作用，如唐君毅對於《老子》的詮釋；後者著重「道」

是個體主觀感受的境界，是一種體悟，或作為實踐境界作為的狀態，此接近牟宗 三（1995，頁 42-52）的觀點。

若回歸《老子》本文中對「道」的描述，可以被理解為一個實體亦可以被詮 釋成一概念或境界，其狀態混沌虛無、在天地成形之前就已經存在，可以說是宇 宙成形前存在，也是萬物的最終依歸。其描述包含：「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第二十五章）、「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吾不知誰之子，象 帝之先」（第四章）此兩段表示表示道的存在先於天地，「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 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第六章）則描述道是天地之本，而 且能夠源源不絕孕育萬物，因此以「不死」描述一個恆久不竭的狀態，因此道有 先於天地宇宙的第一性。

另一方面，《老子》第一章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 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可見「道」在《老子》的描述中，並不能以「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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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的描述，因為道體本身是萬物的根源，所以無法以萬物指稱。

《老子》三十四章云：「大道泛兮，其可左右。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功成 而不名有。」本段中「左右」指的是無邊無際、沒有缺漏的狀態，且萬物「恃之」

表示道是萬物的歸依，亦暗指道為萬物之本。簡言之，《老子》雖以實體的方式 描繪「道體」，但若以牟宗三的觀點解老，也亦無不可。更進一步，若「道」超 越言名、不可指設，甚至包含天地中至大的概念，如《老子》第十四章云：「（道）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摶之不得名曰微……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 象，是謂惚恍。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筆者亦認為道究竟是實體或者 一境界上的概念，顯然難以界定，若「道」具有宏觀的包容性與超越性，此兩特 性可以兼具，亦或者存在兩者皆否的可能性。

二、道的特性與作用

《老子》文中言道並無具體明說結構，而是以一種分段描述的方式散落在文 本中呈現，以下就《老子》文中對於「道」的描述說之：

(一)無

《老子》文中的「無」有以下三種意義，其中以「無即是道」的解讀為《老 子》文中的核心。

1.無代表沒有：例如「無尤（第八章，指沒有過錯）」、「三十幅共一轂，當 其無（第十一章，指沒有被填滿，即空的）」、「盜賊無有（第十九章，指沒有盜 賊）」、「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第四十六章，指沒有道）」。

2.「無」代表相對於「有為」的概念：此較接近牟宗三（1995）詮釋「無為」

時用的概念，「若知道老子的時代背景，就應該知道無事簡化的總持說法，他直 接提出的是無為的說法，而無為是對著有為而發。」(頁 89)，這邊的「無」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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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被理解成不刻意為之，或者是不虛假為之的概念，但並非「沒有」或者是「虛 無」。

3.「無」即「道」的概念：《老子》言「有無相生」（第二章）、「天下萬物生 於有，有生於無」(四十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四十二 章)即老子描述萬物無中生有的道理。魏源《老子本義》之言:「老子言道。必曰 常。曰玄。蓋道無而已。」、王弼〈老子指略〉亦言：「物之所以生，功之所以成，

必生乎無形，由乎無名。無形無名者，萬物之宗也。」亦都彰顯《老子》文中的

「無」與「道」可指稱為同個概念。

(二)反

反在《老子》中有兩種意涵，其一是「對立轉化的規律」、其二是「循環運 動的規律」，此兩者可以被視為是「道」的一種規律的特性（陳鼓應，1984/2012，

頁 7-11）。

「對立轉化的規律」指一切現象都是在相反對立的情況下形成的，例如《老 子》第二章：「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故有無 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第五十八章：「禍 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以及《老子》第二十八章「雄雌、白黑、榮 辱」等概念，這些意涵可代表一種正反的應對，是一種比較而出的標準，並非完 全衝突對立的存在。

「循環運動的規律」方面，即指萬物會朝向相反的方向運行，並返回原點。

《老子》二十五章形容道：「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大曰逝，

逝曰遠，遠曰反」、四十章云：「反者道之動」、六十五章：「與物反矣。然後乃至 大順」。由此可見「反」具有「歸返與循環」的概念，而這個概念與《老子》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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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張：「夫物芸芸各複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覆命」的「覆」可被理解為同 意詞，也呼應二十五章「周行不殆」的「周行」，具有歸返循環的意味。

(三)清淨自正

「正」字通「貞」，指的是安定之意。《老子》四十五「清靜為天下正。」、 三十七章：「道常無為，而無不為。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化……天下將自定 (正)」、第五十七章：「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

此三段呈現《老子》無為背後的理想狀態即為「自正」亦或者說是「自然」的狀 態，如第十七章所云：「百姓皆謂，我自然。」表道因無為而使百姓得以順性發 展，而成就如所是。二十五章則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表

「道」即是「自然」。此外，《老子》三十九章云：「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

地得一以寧……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正)」，呼應第二十二章：「聖人抱一為天下 式。」可見「道」的一個作用即可透過「清靜無為、自然自化」的方式，天下自

地得一以寧……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正)」，呼應第二十二章：「聖人抱一為天下 式。」可見「道」的一個作用即可透過「清靜無為、自然自化」的方式，天下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