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網路內容的生產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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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網路內容的生產關係
本節要討論部落客作為網路內容的生產者，與資本家之間可以有怎樣的生產 關係？一方面，多數網路使用者是無償地在網上貢獻內容，因此首先說明科技壯 大的分享文化，使網上無償貢獻內容盛行；另一方面，部分使用者與企業之間也 進而發展出薪資雇用或承攬契約的勞動關係。
一、業餘者的文化與生產
隨著媒體內容生產和流通的新形式出現，過去只有小規模的業餘愛好者或迷 的生產，或人際之間的交流和自我表達，現在擴大成為新的網上文化現象。如今，
網際網路上流通的內容，除了由傳統媒體公司製造，有很大一部分是網路使用者 發表的。一方面，Keen（2007／尤傳莉譯，2008）對於網上多數部落格、討論 區不以為然，大肆批判「業餘者的文化」，認為沒有守門人把關、未受專業訓練 與要求的內容，片面偏狹，也大多沒有意義；另一方面，許多人認為媒體發言權 不再被少數人壟斷，不需要經過商業機構才能出版，值得慶賀。（如 Gillmor, 2004
／陳建勳譯，2005）本節重點在於網路上不同於商品市場關係之下的生產行為，
以及這樣的行為如何被解釋和延伸。
網路上的業餘人士投入心血生產，早期經常被討論的例子是開放源碼軟體。
開放源碼軟體是使用者可以自由從網路上下載使用，不需購買，也鼓勵修改，再 自由散佈任一版本給任何人。經由不斷研讀、傳佈、及修改軟體的部分源碼。開 放源碼的倡導者 Eric Raymond，以教堂與市集比喻兩種不同的軟體設計理念︰
教堂模式是集中的、由上而下的分配工作、特定團隊、照計畫表進行，代表主流 的商業發展模式。市集模式則是去中心化、交給多人發展、自由設計，如開放源 碼軟體，比前者更有效率。Eric Raymond 說，要把軟體使用者視為共同發展者，
並且多聽使用者的意見。只要用心在結構上，笨拙的程式碼也會在流通過程中改 進，因此市集模式更好。參與 Linux 的電腦玩家們不是為了經濟價值而努力，而 是在同儕中無形的自我滿足和榮譽感，這種社群同好為了自身的滿足，做了利於 整個群體的事。（Raymond／謝志昌譯，1999）
有技術能力修改軟體的畢竟是少數人，Barbrook（2002）提出「高科技的 禮物經濟」時，則強調網路上並不只是那些參與自由軟體的黑客們無償的付出。
發送電子郵件、參與討論、張貼文章和建構網站等行為，雖不是基於什麼特定的 政治意識，但也是自發將資訊做為貢獻的禮物，協力互助和共同工作，構成了網 路上不同於商品交易的「禮物經濟」（gift econo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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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brook 認為，網上的數位經濟中，混合了國家經費的補貼（網路上許多 基礎設施原是以軍事目的發展）、以及商業機制的運作（如廣告等），以及禮物經 濟，前二者間接贊助、提供了禮物經濟持續的基礎。他舉例說明，長久以來科學 社群知識生產也是如此，由國家提供經費或企業贊助，讓科學家不需要將他們的 學術成果直接地轉成市場上的商品，只需要在研討會與期刊上將研究成果「貢獻」
發表出來，藉由這些學術貢獻獲得名聲與尊敬。因此，他認為實質上執行了無政 府共產主義（Anarchist communism）理想的網上禮物經濟，是從內部克服資本 主義的過程。
Benkler（2006）同樣也關注網路上以分享為基礎的「社會生產」（social production），認為這代表了「網絡資訊經濟」可以取代自 19 世紀下半葉直至 20 世紀的「工業資訊經濟」，特點為「分散的個人具體行動」以及「新的合作協調 行為」。Benkler 較著眼於相關技術進步後，如何影響不同資源分配方式的效益。
在工業資訊經濟時期，創新事物受限於有形資本的要求，而在網絡資訊經濟中，
生產所需的有形資本是廣泛散佈於整個社會，個人電腦與網絡連結無所不在，不 再那麼依賴有形資本的體系，「合作」的整體成本更低，如此，在不同的交易成 本框架中，社會生產、分享方式就有可能更有效地補充市場機制和國家的生產體 系。
進一步，Benkler 認為這樣的「社會生產」可以提供加強個人自由、文化多 樣性、政治論述以及正義等等新的機會。然而他也強調，國家要在對整體數位環 境的相關基礎建設和立法上支援，否則過去工業經濟的受益者以智財權規範等各 種方式阻撓社會生產，這一連串的可能將難以實現。
二、免費勞動與非物質勞動
在 Barbrook 與 Benkler 的討論裡，網上的禮物經濟或社會生產具有一些別 於資本主義的動力與自主性，並據此期待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之外的可能。然而，
對許多學者而言，這些網路上的生產與資本的擴張仍無法分別看待。Terranova
（2004）援引義大利自主馬克思主義（autonomist Marxism）論者「社會工廠」
（social factory）的論述︰勞動的過程已從工廠轉移到社會，價值的生產已經不 限於受薪勞工的工作場所內，而提出，數位經濟時代的資本家與網路使用者的關 係是一種特殊的現象，可以用「免費勞動」（free labor）這樣的概念來說明。
在Terranova定義中，數位經濟是一種能內在地捕獲（catch）更大社會及文 化知識的特定機制，是重要的價值及免費文化、情感勞動的實驗場域（Terrano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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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79），如Barbrook所言的禮物經濟。這些文化及科技勞動並不直接由資本 所生產，但卻與文化產業的擴張有關。資本家這一方有著晚期資本主義、後福特 主義彈性勞動、重視知識作為價值來源的特徵，參與產製內容的這一方，如網路 使用者，則有強烈的慾望要在情感或文化上溝通、表達，並以此自我滿足；這兩 方形成了數位經濟下免費勞動現象的背景。（Terranova, 2004:77）
「Free」指免費，也是自由，Terranova 認為網路使用者同時是自願也是無 酬地勞動，既享受，同時也被剝削。這裡的自願、享受、文化溝通表達的慾望，
都與晚期資本主義的運作有關，資本鼓勵個體的自我表達，和鼓勵積極消費意義 商品的邏輯相同，不是獨立無涉的。（Terranova, 2004:78）資本家讓使用者一 直暴露於誘惑的情境中，讓使用者沒有休息的機會，不斷投注時間在網路活動，
成為持續的、不斷更新的勞力︰如不只建造網站，還要時時補充新內容，讓它一 直是有趣、不會過時的。
Terranova強調，資本和免費勞動者之間的關係，並不同於資本「收編」
（incoperate）次文化—將原本商業體制之外、具反叛性、真實（authentic）的 次文化吸收、轉化進文化工業生產機制的方式。免費勞動所描述的文化生產，本 就內在於資本主義之中，資本只是將之疏導（channeling）、讓它們自願地流通，
並有爭議地結構在資本主義的商業實踐之中。（Terranova, 2004:80）
Terranova 又援引 Lazzarato（1996）「非物質勞動」（immaterial labor）的 概念，認為比「知識勞工」（knowledge worker）這種限於討論特某種菁英階級 的概念，更適合來說明數位經濟下的勞動。非物質勞動是描述一種新階段的生產 方式和趨勢，定義為製造資訊或文化內容商品的勞動，例如知識、信息、溝通、
人際關係或情感反應的勞動。從事的活動並不常被承認為「工作」（work），是 形塑文化標準，時尚，公眾意見等。這樣的勞動轉向溝通性、合作性、情感性，
總是牽涉到社會互動和合作。所需技能包括生產資訊和文化商品的知識技能；結 合意義、想像、技術和操作的能力；以及管理社會關係和結構社會合作的企業家 式的技能（entrepreneurial skills）。（Lazzarato, 1996）
對比於禮物經濟、社會生產的說法，非物質勞動和免費勞動則在網路使用者 的無償生產與資本之間的關係上著墨更多。這種關係可以從免費勞動的「源頭、
維繫」和「成果的取用」兩個方向來看。從源頭來說，前面提到，這些自願而享 受的、文化溝通表達的慾望，以及持續的意願，都與晚期資本主義的邏輯有關。
而從成果的取用來說，這些內容可以被資本所使用，但並不是直接為了回應資本 的需求而出現的勞動。這樣的勞動者與資本之間的關係，和契約關係下，將勞動 力賣斷給資本的勞工有何不同呢？這樣的不同又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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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妙如與劉昌德（2009）指出，只要具備勞動能力，能對勞動對象「加工」，
即是勞動，但並不是所有的勞動都是將勞動力出售給資本、使其可以控制商品生 產勞動過程的「生產勞動」；「生產勞動」應是「（一般）勞動」中的一種特定 類別。簡妙如與劉昌德在此討論的情況，是歌唱比賽實境秀節目中，參賽者、參 與節目互動性文本生產的觀眾（迷群）的無償勞動。雖然形式上都是無償，兩者 受資本控制的程度卻不一樣。
實境秀節目的參賽者勞動，是資本無償或廉價購買的勞動力3，有契約的約 束，其勞動過程受到資本的完全控制、勞動成果的所有權也被資本所壟斷，他們 是「（商品）生產勞動的勞工（workers）」。而自願參與節目生產的觀眾（迷群），
則是「非（商品）生產勞動的勞動者（laborers）」，勞動力沒有出售給資本，
所以資本不能對其勞動過程進行完全的控制、在理論上也無法獨佔勞動成果的所 有權，必須不斷與其「協商」。既然是捕獲，迷群是有逃逸空間的。例如，；迷 群也可以對節目不滿，揚言要抵制節目。
用 Terranova 的話來說，就是如何疏導（channel）和捕獲（catch）其勞動 成果。因此，資本的挑戰是︰如何提供適合的環境給這些勞動者，讓他們從事合 於資本利益的生產，以及以怎樣的機制獲取這些價值，以得到更多利潤。
三、資本獲取價值的機制
資本有哪些方式從網路使用者的無償勞動中獲取價值？在關於線上遊戲、網 路討論區、各種網路平台的研究中，已有許多相關的分析。
資本有哪些方式從網路使用者的無償勞動中獲取價值？在關於線上遊戲、網 路討論區、各種網路平台的研究中，已有許多相關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