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網際網路的出現以來,資訊產業一直帶動著生活不同面向上的革命。當我們見證 著舊時代的服務、溝通、組織一一進入數位新世界,從通訊、流通、娛樂、音樂產業,直 至今日撼動出版產業,徹底地重塑教育體制,改變我們的娛樂與學習方式,同時也發展出 全新世代的兒童文學形式時,檢視這樣的數位兒童文學則成為兒童文學研究者必要且迫切 的責任。
當參與和互動成為現代閱讀、學習和遊戲的必要條件,兒童文學可以透過文字、圖 像或其他形式創作達成,行動網路時代的兒童將透過它們認識世界,這也迫使我們需立即 探索這個新媒介,這種未定性語言的新規則、新文法,新的敘事方式,將如何推動知識的 分享與共同創造,如何形塑兒童的認知與情緒。
而在今日的行動網路時代,誠如知名傳播學家約翰費斯克所說:「當我們在使用語言 時,語言也在使用我們」。Logan 在《第六種語言》一書中,提出語言不只是傳播系統,
也是資訊處理工具的主張,語言在表達傳輸之同時,也在思考,從而學習,此一過程不斷 增進人的智能。再者,在該書中作者也呼應維高斯基(Lev Vygotsky)的觀點,亦即語言 的使用明顯關聯人類智能的增加,然後帶動文化的演變,從而帶動生物的演化。從這些觀 點出發,Logan 歸納出人類一系列的語言演化,從口語、書寫、數學、科學、電腦和網際 網路,然而,在迎接行動網路這樣一個新世代的語言演化與文明進展,我們必須瞭解此新 媒介的嶄新傳播語彙,在這個新興的體系之中,在本篇論文中,身為一個兒童文學研究者,
首先要做的是,勾勒出數位閱讀在整個語言主體中的譜系;其次就目前出現的新型態數位 兒童文學作品進行剖析;最後,也是最迫切的,就因為這個體系尚在形成當中,瞭解兒童 這個主體,在行動網路時代裡,對這些形成中的文學形式的回應與想法,才能幫助我們找 尋到適切的方向。
第一節 從「閱讀」到「識讀」
2006 年,台灣開始參加兩項國際性學生能力評量,「促進國際閱讀素養研究」
(Progress in International Literacy Study,簡稱 PIRLS)以及「國際學生能力評量計畫」
(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簡稱 PISA)。這兩項評量結果陸續發表 之後,赫然發現台灣在這兩項評量中,均位居亞洲四小龍之末,這樣的名次引發各界討論,
並視為是國家競爭力衰減的前兆。
PIRLS 是由國際教育評估協會(IEA)所主導,每五年舉辦一次。在 2006 年的研究 中,46 個參加評量的國家裡,台灣排名 22(PIRLS, 2006);而過去一度被視為 「文化沙 漠」、與台灣同樣使用繁體字的香港,卻從先前的第 14 名,在五年後躍升至第 2 名。調查 中顯示台灣小學四年級的孩子,因興趣而每天閱讀課外書籍的比率,在所有參與國家中更 是敬陪末座,僅 24%。 PIRLS 閱讀素養研究,除學生測驗分數,亦包含學生、家長、教 師、校長、課程等五大層面,所以可一窺各國學生的閱讀態度、父母閱讀習慣、教師閱讀 教學、學校的閱讀教學政策、整體閱讀課程安排等等。PIRLS 把閱讀分為兩個歷程:基本 的「直接歷程」以及需要高階思考的「解釋歷程」。台灣學生在直接歷程通過率有 73%,
但在解釋歷程通過率就直落到49%。這個數據被教育界視為警訊。
而另一項全球性的學生測量 PISA,是由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OECD)所主辦。PISA 的調查,以教育品質和均 等指標作為跨國比較的主軸,其研究宗旨是針對生活知能的學習成效提供跨國際的比較,
以及各國教育效能的分析,並由此界定國民素養的內涵。PISA 評量計劃為檢視學校教育 結構如何影響教育產出的品質和均等性,而關於教育均等議題的探討,主要聚焦在社會經 濟背景指標所能解釋的變異比率。亦即國家內公私立學校、城 鄉間、各族群 (種族,移民 類別)間,教育品質和受教育的機會是否公平均等。PISA 調查建立在終身學習的動態模式 上,認為新知識與技能對個人成功適應一個具挑戰的世界,終其一生都是需要的。
PISA 自 2000 年實施以來,各國教育改革多同時參酌 PISA 結果。PISA 三年施測一 次,其能力評量包括「閱讀素養」、「數學素養」及「科學素養」三大面向。每次以評量一
參加。在 PISA 2009 中,以測量「閱讀素養」為主,共有 65 個國家及經濟體參與,15 歲 學生樣本超過 47 萬人。PISA 2009 受測樣本包含 158 所學校(包括國中、五專及高中職),
計 5831 名學生參與。其測試內容為素養而非成就,題目偏重情境化,貼近生活,評量學 生重要智能的溝通和應用。在【閱讀素養水準】方面,我國學生的閱讀素養表現與 OECD 平均相當,中等程度的學生最多。但較高水準以上的學生比例僅 5.2%,尚不及 OECD 平均的 7.6%。
提升閱讀力,在國際評量的標準下,成為政府在教育領域中戮力而為,且認定為國 家競爭力的重要環節。然而,當談及閱讀,國內研究仍多側重其書面文字的教育方式與方 法、技巧及可衡量之各項標準,然而對於閱讀的歷史人文背景與內涵,其自現代化、多媒 體化、甚或數位化之後的變革,以及未來的閱讀方式和媒介所產生的作用,卻付之闕如。
由以上的跨國評比中也可以發現台灣的兒童在基本的閱讀能力上表現屬於中等,但是在高 階的、抽象的、整合的閱讀素養上則偏低,並且逐年滑落。更值得關切的是,台灣兒童因 興趣而每天閱讀課外書籍的比率,在所有參與國家中更是敬陪末座。這顯示,台灣的閱讀 還是停留在教科書式的閱讀方式,但是卻缺乏將現代的,或甚至是未來的閱讀趨勢納入閱 讀習慣與閱讀學習中。
然而對於PISA 調查,有一點需要特別注意的是,閱讀在我們的印象中,一直只是直 覺地指涉人們對書面文字的觀看和理解,然而如果我們回頭去看如 PISA 的主導單位 OECD 對「Literacy」這個一般翻譯為「讀寫能力」或「閱讀素養」的這個字眼,其實是 有著更深切的涵指定義:「辨識、瞭解、詮釋、溝通和計算在各種不同場域中的印刷或書 寫資訊;是一種持續性的學習,使個人得以完成他們個人的目標,發展個人的知識與潛力,
並 能 更 全 面 參 與 進 入 社 區 和 更 廣 大 的 社 會 之 中 」(Literacy is the ability to identify, understand, interpret, create, communicate and compute, using printed and written materials associated with varying contexts. Literacy involves a continuum of learning in enabling individuals to achieve their goals, to develop their knowledge and potential, and to participate fully in their community and wider society)。由此可見,閱讀其實包含了更為廣泛與整體的 意涵。
後意涵與整體行為擴大解釋成「識讀能力」,甚至應該考慮採納 James Paul Gee 在其著作 What Video Games Have to Teach Us about Learning and Literacy 中所提出的論點與積極立場。
亦即,在數位的時代中,當我們談及 Literacy 時,它其實已經是一種具體而微並且依據各 個情況、載體和平台而有所變化,甚至是彼此衝擊整合後而形成的「識讀能力」,或「識 讀素養」。
第二節 理解與建構數位閱讀經驗
自 Tim Berners-Lee 於 1981 年創立了網際網路的通訊協定,隨著他其後大力推動的 全球資訊網的風行(World Wide Web),人們就逐漸生活在不可缺少網路的時代。甚至,
在這之後誕生的兒童,被統稱為在數位環境中成長的「N世代」(Net Generation),面對 這群成長於嶄新語言環境的兒童,作者在此本論文中的觀點傾向與 Gee (2007)同一立 場,強調閱讀是一種整合的經驗:
「...即使是對印刷品的識讀能力,可以有許多不同的方法來讀或寫。我們不會用 相同的方式讀寫報紙、法律文件、散文、詩、饒舌歌曲...一旦我們看到識讀能力的多層 次面相,就瞭解到當我們想到讀和寫,我們必須考慮的,是超乎印刷品的。在任何領域的 讀寫,不論是法律條文、饒舌歌曲、學術論文、超人英雄漫畫或任何其他形式,這些都不 僅僅是解讀印刷品而已,它們還包括了行事、思考、解讀的方式,以及和他人互動的方式。
在任何領域中,如果人們不能夠瞭解識讀能力(literacy)是社會規範(social practices)
的一部分,那識讀能力也就一文不值了。...」(Gee, 2007, p.18)
近年來傳播學界的理論旗手詹金斯(Henry Jenkins)持續的研究流行文化以及數位 化對兒童的全方位影響。在其著作 Confronting the Participatory Culture 中,尤其強調現代 數位生活和電子遊戲所帶來的參與式文化,對兒童生活和心理所產生的巨大形塑作用。文 化理論研究者哈特利(John Hartley)在《全民書寫運動》(The Use of Digital Literacy)也 是以系統化論點檢視,將數位素養置放於巨觀的社會歷史變遷中來理解。他提出前現代、
現代與全球化三個人類社會現代化進程中的不同語意系譜(paradigm),藉以比較不同現 代化階段中,關於「創造意義」的價值、商品化形式所倚賴的社會制度、知識根源、溝通
由「只聽」(前現代)、「只讀」(現代),演變為「讀寫並用」的新發展。他疾呼我們應該 延伸「媒體素養」的概念,超越學校裡所教的「批判性解讀」或「媒體識讀」的概念,朝
「數位素養」邁進。哈特利也指出,由於它是一種隨手的生產表達形式,由它所採用的介 面環境教導而來,並能使用種種多媒體平台,讓閱聽者既能「閱讀」又能「書寫」這些電 子媒體。
依據這些論述,要特別注意的是,所謂的數位閱讀,並不是僅僅將所閱讀的紙本書 數位化而已。若僅僅是將訊息數位化,很可能反而導致負面的效果。2008 年,卡爾
(Nicholas Carr)在 Atlantic Monthly 發表了一篇掀起爭議浪潮的文章,〈Google 會讓我們 變笨嗎?〉(Is Google Making Us Stupid?),身為科技及未來學者,他指出,大量依賴 Google 查詢資料,讓人失去深思與專心的能力,廣泛的收集各種訊息,讓現代人的智慧
(Nicholas Carr)在 Atlantic Monthly 發表了一篇掀起爭議浪潮的文章,〈Google 會讓我們 變笨嗎?〉(Is Google Making Us Stupid?),身為科技及未來學者,他指出,大量依賴 Google 查詢資料,讓人失去深思與專心的能力,廣泛的收集各種訊息,讓現代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