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電影《被出賣的台灣》之敘事脈絡與再現策略
第一節 編導者的觀點與電影敘事模式
（一）編劇與製片─刁毓能的歷史意識
《被出賣的台灣》是一部獨立製片，因此預算成本比起大型製作皆低，但是 對於缺乏大發行商的資助，卻也使得導演和編劇本身擁有電影製作時較大的控制 權，包含選擇演員和故事。因此，進一步了解刁毓能的背景和拍攝動機是必要的。
1《被出賣的台灣》（Formosa Betrayed）官方網站：http://www.formosathemovie.com/，閱讀日期 2010 年 8 月 1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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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毓能是製作 FORMOSA BETRAYED 主要推手，身兼製片、編劇與劇中演員。
他棄政從影時曾受到父親鼓勵︰「只要是為了台灣，就放手去作」。基於對 台灣的認同，改編自白色恐怖時代的故事就成為他的首選，因為他認為當時的氣 氛與民情都非常戲劇化，同時也是台灣民主史上重要的轉折點，因此他特地在洛 杉磯成立了「福爾摩沙電影公司」，專心籌拍《被出賣的台灣》，一心一意要把屬 於台灣人的故事搬上大銀幕，介紹給西方。2006 年 7 月他設立「被出賣的台灣」
網站，2宣布籌備開拍的訊息。
由一位政治人轉戰媒體人，刁毓能自認有一種使命感，即是將父執輩的故事 與經歷傳承下去，以上一個世代的遭遇作為一個時代的縮影進而反省過去的歷史，
藉此傳達更重要的意義即歷史不能遺忘，歷史的悲劇不應該再發生，因此他接受 訪問時曾說：「我拍這部電影就是要告訴世人：不要再有白色恐怖，不要再發生 這種事了！」3
筆者認為本片重要創作意識呈現出刁毓能的身分與政治認同，但是，身為一 位台美人第二代，如何建構對台灣歷史的記憶？其中的矛盾和落差又為何？筆者 擬於下文進行討論。班納迪克‧安德森《想像的共同體》中提到：「我主張對民 族作如下的界定：它是一種想像的政治共同體──並且，它是被想像為本質上有 限的，同時也有主權的共同體」4安德森直言其研究的核心即：「何以在這被想像 的共同體內所發展出來的友愛關係，竟驅使數以百萬計的人們甘願為這有限的想 像─民族，去屠殺或從容赴死？」5依循此一理論，筆者進一步連結，台灣人經 歷國民黨的威權統治除了造成國內黨外運動之外，一批知識份子在六、七十年代 的留學潮和八、九十年代的移民潮下出走，無論是因為自願選擇或是被迫離開，
2《被出賣的台灣》（Formosa Betrayed）官方網站：http://www.formosathemovie.com/，閱讀日期：
2010 年 8 月 10 日。
3 自由時報，〈《星期專訪》刁毓能︰台灣的前途 台灣人應主動關心〉，2010 年 8 月 16 日。
4 Benedict Anderson 著，吳叡人譯，《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臺北：時報文 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2003 年），頁 10。
5 Benedict Anderson 著，吳叡人譯，《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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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異鄉的「離散經驗」6促使台美人在追尋身分與認同中發展出海外台僑的台灣 認同與意識，進一步成立台灣人的社團與組織，也醞釀發起在美的台獨運動與支 持家鄉的集體認同感並延續至第二代、三代。7因此身為台美人第二代的刁毓能 透過大眾媒體進行此一想像共同體的傳播時，如何利用相關的象徵和儀式建構他 所認為的「台灣人」，筆者認為有必要將其「台灣想像」置於其身分認同的脈絡 下共同檢視。正如他自己所言：「拍這部片，是希望不瞭解台灣的一般美國大眾，
也能知道『台灣人』這身份的由來，以及台灣歷史中曾發生過的不公正(injustice) 事件。」8
本電影籌拍之初，刁毓能成立一個專以拍攝本片為主的公司，並聘請好萊塢 的團隊與導演 ADAM KANE，當刁毓能傳達上述理念與提供共同編劇者相關歷史 資料之後，導演發表這樣的看法：「事實上，我們這年代的美國人或許還以為蔣 介石是個好人，因為他解救台灣免於共產黨統治。一旦我成為本片導演，我立刻 明瞭本片劇本所欠缺的部份。」9
究竟美國好萊塢的導演與編劇如何解讀台灣威權時代的歷史？以及上述他 認為「欠缺」理解的部分是甚麼？筆者認為可從電影內容的布局與相關訪談進一 步解析，但是，更應該注意的是：這樣的「解讀」是否符合歷史事實？其歷史解 釋過程中傳達出怎樣的記憶與意識？這樣的記憶與意識代表怎樣的群體？或者 編導群所建構的史實可能產生怎樣的爭辯或曲解而使得電影留下更多疑惑？
在進行分析時需再度提醒，屬於影視史學的研究方式與書寫史學並不相同，其知 識理論上應包括「敘事」與「詮釋」，即影像的再現與如何解讀影像兩方面。筆 者認為需藉周樑楷教授所提的「虛中實」、「中之實」與「實中虛」理論檢視之，
6 可參考本文的第二章。
7 楊遠薰，《咱的故事(二)─北美洲台灣人的故事》（臺北：望春風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6 年），頁 19-21。
8 星島日報波士頓新聞，〈「被出賣的台灣」月底波士頓上映〉，2010 年 2 月 2 日。
9 節錄自 facebook：http://www.facebook.com/note.php?note_id=141289729232745〈《被出賣的台灣》
導演的話 By 亞當肯恩〉，2010 年 7 月 26 日。原文：「In fact, most of us living at that time here in the States probably thought Chiang Kai-Shek was a good guy, liberating Taiwan from the Communists. It was shortly after I was brought on as the director for FORMOSA that I realized what the script, still in rewriting stages, was mis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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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免落入個人主觀認定或者無異於一般非學術影評。
此外，刁毓能接受訪問時曾表示該影片的目標對象是美國觀眾、台灣以外的 全世界觀眾：「這個電影由美國人導演、編寫，我是團隊中唯一的台灣人。我們 很想從美國人的角度來製作這部電影，因為它裡面的故事在台灣和大陸有爭議性，
我們主要是想與有爭議性主題保持一點距離。」「我希望觀眾們走出劇院時，開 始思考美國／台灣，美國／台灣／大陸的關係，不論你是誰，這是個最重要的議 題之一，很多人不瞭解台灣，太多美國人不知道，不瞭解台灣為什麼要爭取自己 的獨立性、民主、司法。很多中國人也不一定知道。」 10
由此可知，刁毓能希望透過台灣歷史的發展延伸討論台灣主體性的特點，特
別著重於台灣民主運動的進展以區別於中國的共產極權統治，並引發美國以至於 其他世界對台灣與中國關係的不同理解。因此，在編導團隊中，他特別強調只有 他一位台灣人，更恰當地說他是一位台美人。
筆者以為這樣的說明顯示幾點意義，首先，本電影最初是在北美宣傳，鎖定
的觀眾群並非台灣而是美國；此外，本劇標榜以好萊塢為製作團隊，就市場考量 而言以全球觀眾為主體更具有經濟效益；再從電影是「驚悚」類型與「謀殺／偵 探」主題的選擇來看，頗能符合觀眾對好萊塢電影的期待與想像，因此一定程度 利於電影的宣傳與賣座；但是，若從電影再現台灣 1980 年代的爭議性來看，編 導群最終以泰國作為拍攝地點，與大量泰國的演員和怪異的閩南語發音，相當程 度會造成台灣觀眾的質疑和距離感，甚至更顯出編導群陷入歐美中心觀即對「東 方」的想像─「落後」、「膚色」、「性別」、「裙帶關係」等相對於西方進步、理性 的刻板印象中，遭致「台灣想像」的批評。11筆者認為進一步討論「想像」的程 度，可以檢視電影是否以「美國」為中心的思考，或是隱含編導的離散族群意識，
10 張倩，〈訪好萊塢影片《被出賣的台灣》製片人刁毓能〉，大紀元網，2010 年 3 月 3 日。
11 參見附錄二之〈四、電影評論〉，網友 blackjack 提到：「這部片比較明顯的缺點就是演員的怪 腔怪調，台語不標準，國語不標準，連英語也不標準，另一方面，即使是台裔，那麼多抗議群 眾實在不像台灣人，泰國人長的跟台灣人差很多，曼谷的街景又怎麼會像台北高雄呢？美國人 拍外國片總是憑自己想像外國人是什麼樣，雖然這片是為了進『好萊塢」，但還是該『台灣本 土』一點，至少憑他自己對此片的期許『瞭解作為一個臺灣人真正的意義』來說，我相信若他 在台灣住過半年以上就會拍的『更台灣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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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存在「歸屬」同時也有「拒絕歸屬」的矛盾仍待釐清。12
持平而論，如果編導觀點的選擇旨在傳達一種普世價值，即如編劇所說「正
義」、「人權」和「反壓迫」等，對觀眾有一定的啟示和再現意義；另外，故事題 材與拍攝手法對台灣觀眾確實也能製造欲一探究竟的好奇心與吸引力進入電影 院，一旦觀眾進入電影院，那麼電影的意義與價值才能被彰顯，無論是優點或是 缺點，也正因為多元的討論，「歷史」才能活生生的與現代人互動和對話。這部 好萊塢電影對台灣威權時代的描寫更可能提出一個相異的觀點或視角以供「局內 人／台灣本地人」思考自己的歷史。
（二）電影的敘事模式與角色功能
電影的開場，FBI 警探捷克‧凱利（Jack Kelly，以下簡稱 Kelly）倒敘 1983 年到台灣的辦案經歷，警探準備將兇嫌引渡出境，卻在機場大廳遭台灣憲兵阻攔，
兇嫌也因此被擊斃，協助者明是一位台灣政治受難者最終遭憲警逮捕。筆者以為 Kelly 於開場對美國憲法精神的質疑而發自內心的獨白已為後續劇情發展提供一 個省思視角即美國立場與正義的標準為何？電影開場劇情中引渡行動的失敗暗 示「真相」可能無法獲得，已為歷史的懸案預設結論。
故事起因於一位美籍台人溫明華教授的死亡，為了要給這起代表「知識菁英」
兼「美國公民」謀殺案一個必要和充分的理由，藉由警方搜查證物與證人提供重 要訊息如：「台幣千元紙鈔」、「台牌香菸」、「台灣鐵血愛國者幫派」；「溫明華辦 公室與台灣政治相關的照片」等，劇情發展進一步追問：經濟學教授為何研究所 學無關的政治？再由溫的遺孀、同事與鄰居證人所言：「到處都有間諜」、「溫在
兼「美國公民」謀殺案一個必要和充分的理由，藉由警方搜查證物與證人提供重 要訊息如：「台幣千元紙鈔」、「台牌香菸」、「台灣鐵血愛國者幫派」；「溫明華辦 公室與台灣政治相關的照片」等，劇情發展進一步追問：經濟學教授為何研究所 學無關的政治？再由溫的遺孀、同事與鄰居證人所言：「到處都有間諜」、「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