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電影《被出賣的台灣》之敘事脈絡與再現策略
第三節 電影的真相與虛構
（一）《被出賣的台灣》再現歷史的虛實問題
馬克‧費侯分析電影中的虛構與事實提出應關注的重點：「我們必須注意的 應該是影片中主題和時代品味的選擇，影片製作的需求，寫作能力 ，以及創作
28王明珂，〈過去、集體記憶與族群認同：台灣的族群經驗〉，收錄於《認同與國家：近代中西歷 史比較論文集》（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4 年），頁 25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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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所犯的『無心之過』，而不是在於模擬過去的影像。」29因此，以電影書寫歷史 在評斷真實與虛構，筆者以為，電影的虛構是以真實為基礎的，無論是編導無心 或有意的設計敘事，透過發掘虛構中隱藏的真相與涵義才是影視史學的研究主旨，
所以我們應該審視的不僅是電影歷史文本的真實與否，更需追問為何虛構並結合 電影書寫的特性來考量。
其次，評論電影文本，除了真實與虛構之外，進一步提出分析的層面包括：
事物關係的真實性與邏輯性，從故事的情節以至於事件的發生、波折、衝突與結 局是否合理並呈現恰當的因果解釋。再者，描寫人物的關係與特質應能傳達可理 解或具脈絡可循的思維和性格。最後，電影傳達的歷史解釋、意識形態和創作者 的認識都值得加以探討。
電影《被出賣的台灣》對事件、時間、人物和地點皆有歷史根據，反映一定 程度的時代氛圍與真實性。影片中以字卡、衛星空照圖、配音標示明確時間與地 點，如「1983 年，台灣，桃園中正機場」或以場景轉換與演員的對白交代時間 的遞換。就敘事的選擇來說，更於片頭強調「故事靈感來自真實事件」，即陳文 成、江南和林義雄等政治事件。另外，就台灣獨立運動的歷史發展而言，電影設 定的 1980 年代確實是海外台獨運動蓬勃發展之際，且逐漸走向和平手段以取代 暴力鬥爭的路線，30同時台灣國內正值黨外運動興起並匯集反對國民黨在野力量，
以民主、人權等訴求與海外台獨團體主張相呼應的時代。
大致上來說，《被出賣的台灣》中所虛構的敘事，主要是情節的虛構與人物 角色的虛構，但是這些有意的虛構是建立於事實的基礎之上。筆者認為透過電影 與文字史書的對比研究，指出其虛構的目的、程度能為電影作為歷史文本提供一 個更適切的認識與周延的歷史詮釋。
電影中關於 FBI 探員 Kelly 的調查行動是虛構的，但就敘事特徵而言，調查
29 Marc Ferro(馬克‧費侯)著，張淑娃譯，《電影與歷史》(臺北：麥田出版社，1988 年)，頁 74。
30 陳佳宏，《海外台獨運動史：美國「臺獨」團體之發展與挑戰：50 年代中至 90 年代中》（臺北：
前衛出版社 ，1998 年），頁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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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造成情節的推展與訊息的傳遞，因此影片敘事目的，一部分情節環繞著 Kelly 一角的認知來組織，他又被賦予「低認知台灣歷史者」同時是「歷史見證者」的 功能；另一部分對台灣史的認知敘述角色則以劇中任故宮博物院院長黃澧培和台 獨青年明為主，其所代表意義是強化敘述的寫實和深度。如此，觀眾認為故事的 因果關聯是依據犯罪與調查犯罪組成的，觀影者可由犯罪的原因、執行、隱藏與 發現藉調查進行的各階段、罪犯的指認、罪行的逃避和指認的結果理解故事情節 的邏輯和激發對主角的認同與敘事者對真相的建構。因此，扮演提供罪犯訊息的 角色雖是虛構的，他所被賦予的敘事功能應該是接近事實的陳述，理解了這層關 係，才能進一步辯證訊息的「真實程度」為何？
劇中，首先提供訊息者是解剖室裡的觀點鏡頭，Kelly 與夥伴 Braxton 和 Lisa 的調查初步研判死者遭台灣幫派謀殺。進一步調查死者身分後，死者辦公室裡的
「歷史照片」（按：國府於上海殺害共產黨員照片）暗示死者對政治的關心與死 因相關；再由死者的妻子與同事所提供的訊息後，劇情引導謀殺事件與「涉入台 灣政治」有關，但是行兇動機與罪犯仍未明朗。
Kelly 抵台後面對中華民國政府的接待與體驗台灣的政治文化的互動與對白 是虛構的，對台灣的觀眾而言，電影敘事的缺隙產生了疑惑：1980 年代的台灣 機場怎會有五星旗？以及憲兵怎可能在機場穿梭逮捕疑似共產黨員甚至是槍殺 逃犯？然而筆者以為，前者是為西方觀眾提供台灣異於中國的訊息；後者則與電 影有意的虛構為反映台灣威權時代的肅殺氣氛，如「反共」、「軍警權威形象」， 目的在彰顯戒嚴時期的理由與白色恐怖的特徵。
其次，針對美國在臺協會官員 Kane 與 Kelly 在政府官員招待宴會上的對話：
「有時我想這個政府把我們的錢花在玩樂比花在國防還多」，筆者以為這應是時 間上的誤解，編導意旨應為「美援時期」確切時間是 1951-1965 年，直至 1968 年 完全停止計畫援款，因此電影所設定的時空背景有段差距，但是，對於戰後台灣 的經濟復甦，美援確實提供協助。此處提供的訊息應是隱喻官場文化的與外交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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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的糾葛關係。
（二）電影中「台灣想像」的探討
根據，薩伊德的「東方主義」理論理解到，所謂「東方主義」既是特定的地 理概念，也是政治文化概念，是由歐洲殖民者杜撰出來的「他者」，其所再現的 客體是第三世界，主體核心是強調以西方優論論及一切相關的政治、語言霸權等 二元對立的意識形態價值觀。31這套意識形態也使得西方所詮釋或再現的第三世 界存在著幻想以及沿襲傳統的偏見，更甚者一種東西二元對立的思維如高低貴賤 之別。另外，薩伊德提醒，協助此霸權意識形態牢固的因素還包含東方人自身，
他稱之為「潛隱的東方主義」，32即盲目地追隨西方與崇洋。
因此，以下的討論，筆者擬以檢視電影中再現台灣及其符號時，傳達的意識 形態是否存在再現客體他者化的想像思維。首先針對代表性人物的角色設定；其 次，就場景的安排、服裝造型、臨時演員的口音；時代氛圍的掌握、電影中的族 群印象（外省與本省的語言、外省統治者的形象、宴會場合的音樂元素意義）； 最後將焦點置於歷史事件與人物符號化（如兩蔣照片、519 遊行、鄭南榕形象）
的意涵一併討論之。
1.電影角色的原型
編導有意將電影定位為政治驚悚類型，因此宣傳的重點與過往台灣探討戒嚴 時期的故事人物不同處在於「特定人物」的挑選，如陳文成、江南、林義雄、鄭 南榕等，而非台灣新電影時代以庶民「政治受難者」角色設定，雖然《好男好女》
或是《我們為什麼不唱歌》劇情影射特定人物，但是根據原型則又與《被出賣的 台灣》所設定角色政治主張不盡相同。33再就其人物遭遇而言，本電影專注於「懸
31 朱剛，《薩伊德》（台北：生智出版社，1997 年），頁 137-170。
32 朱剛，《薩伊德》，頁 166-167。
33 本文所指的描述台灣戒嚴時代的電影如吳其諺〈歷史記憶、電影藝術與政治〉一文分析《悲 情城市》一劇以林家兄弟的遭遇為主，評論者質疑「流氓家庭」為台灣縮影以及林文清一角 「聾啞者」為台發聲等代表是民間聲音探索過去的起點，其中只有文清在獄中所識受刑者影射 為鍾浩東；另外陳儒修〈歷史與記憶：從《好男好女》到《超級大國民》〉談到《好男好女》
及《我們為什麼不唱歌》劇中人物設定以鍾浩東、蔣碧玉以及郭琇琮故事，從人民記憶與人 物的國族想像書寫歷史，筆者認為所謂國族論述即鍾與郭代表五○年代政治受難者，對祖國
51 於何謂好萊塢式的電影？Robert A. Rosenstone 指出好萊塢式的歷史電影以特有的 電影語言使觀影者信以為真，寫實中帶有四個特點：（1）好萊塢歷史提供的故事
http://www.bbc.co.uk/zhongwen/trad/china/2010/11/101104_formosa_betrayed.shtml
35 Robert A. Rosenstone, “JFK: Historical Fact/Historical Film ”, The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97:2,Apr.1992],pp.506-511；張四德譯，〈歷史事實與歷史電影：論「誰殺了甘迺迪」〉， 《當代》，第 74 期，頁 42。
36 〈關於報載：我國政府為江南案與劉宜良遺孀崔蓉芝達成合解，政府給付人道恩賜金是否適 當乙案，該檔卷解密等〉，《監察院檔》，檔案管理局藏，檔號：0096/ 010750 /00002，1996 年 5 月 10 日。另有錢復著，《錢復回憶錄卷二》（台北：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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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以為歷史電影的虛構和想像是必要的，它反映過去的意義則可借助歷史著作加 以實證與探討。因此，我們可以思考《被出賣的台灣》中虛構的角色、情節的目 的和意義，並且檢視它如何被強化而使觀眾信以為真。
其中，筆者認為故宮博物院院長黃澧培角色的設定與一般所理解的「故宮院 長」的現實形象相距甚遠。1949 年隨國民黨遷台後，故宮博物院前身為「國立 中央博物圖書院館聯合管理處」，1955 年更名「國立故宮中央博物院聯合管理處」， 隸屬於教育部，1965 年館址坐落台北，並更名「國立故宮博物院」隸屬於行政 院。根據其組織法闡述機構宗旨為「整理、保管、展出原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及 國立中央博物院籌備處所藏之歷代古文物及藝術品，並加強對古代中國文物藝術 品之徵集、研究、闡揚，以擴大社教功能」。以電影設定時代背景而論，當時故 宮院長為蔣復璁和秦孝儀。兩人不但皆為國民黨黨員，秦孝儀任職院長更長達 18 年（1983-2000 年），他不但深受蔣介石和蔣經國父子重用，並被認為是「蔣介 石文膽」，更被譽為「故宮化身」，37中國的媒體評他為「蔣氏家臣」、「國民黨的 第一支筆」。38他曾負責起草蔣介石遺囑，並為《蔣公紀念歌》作詞。他擔任中國 國民黨黨史會主委期間，編有《國父全集》與《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等書籍。
由此可知故宮博物院院長的角色不僅不會是一位損害領袖形象的訊息提供 者，更接近真實的形象應會是一位忠於政黨並捍衛政治主張者。筆者以為，編導
由此可知故宮博物院院長的角色不僅不會是一位損害領袖形象的訊息提供 者，更接近真實的形象應會是一位忠於政黨並捍衛政治主張者。筆者以為，編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