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FORMOSA BETRAYED：台灣／美國／中國的三角習題
第一節 誰的「背叛」─從葛超智著述《被出賣的台灣》談起
（一） 「台灣問題專家（Formosa Specialist）」─葛超智（George H. Kerr）
1.葛超智眼中的二二八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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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曾於第二章分析討論台美人的政治意識，其中發現葛超智著述《被出賣 的台灣》對台美人影響甚深，因此，本章擬從本書談起，希望進一步理解被視為 海外台美人啟蒙經典的著作所傳達的關懷核心與歷史意識為何？並檢視電影的 論述是否受其影響，再者，書中所定義的「出賣／背叛」為何？其中指出那些歷 史事實與爭議，這樣的定義與電影有何異同？筆者認為有進一步論述必要。
葛超智（George H. Kerr，又譯柯喬治、喬治‧柯爾、柯爾，或以英文稱 Kerr、
George Kerr；他在台時期的台籍友人則以日語匿稱其為「Kari san」；外國友人暱 稱為 Jack；葛氏曾於文件上署名 Jack K，以 Jack 自稱），1本文以葛超智為 George H. Kerr 的中文名稱，這也是他在台任職美國駐台領事館時期的中文名。2
葛超智被稱為「台灣問題專家」，3根據自述，他自 1937 年至 1940 年間居住 台北，1942 年至 1943 年以文官身分替軍部服務，1944 年至 1946 年以武官身分服 務於海軍，1946 年至 1947 年以民官身分服務於國務院，4同時於戰後擔任美國駐 台副領事一職，5「二二八事件」發生後，於 1947 年 3 月 17 日奉命離台，先赴南 京大使館短期停留，1947 年 5 月 26 日返回華盛頓，此後未再回台。6
葛氏所著《被出賣的台灣》（Formosa Betrayed）一書出版於 1965 年，接著於 1974 年出版《台灣自治運動》（Formosa : Licensed Revolution and the Home Rule Movement, 1895-1945），72007 年出版《面對危機的台灣》（The Taiwan Confrontation Crisis），顯見葛氏對台灣問題的關注與研究成果。
1 可參考王呈祥，《美國駐台北副領事葛超智與「二二八事件」》（臺北：海峽學術出版社，2009 年），頁 3。
2 鄭純宜主編，《被出賣的台灣：葛超智（George H. Kerr）文物展綜覽：從世界史角度反省二二 八事件》，（台北：二二八紀念館，1999 年），頁 9。
3 蕭成美，〈關於喬治‧柯爾先生〉，《面對危機的台灣》（台北：前衛出版社，2007 年），頁 7。
4 George Kerr 著，陳榮成譯，《被出賣的台灣》（臺北：前衛出版社，2008 年），頁 13。
5 關於葛超智軍職身分曾有爭議的說法，陸以正質疑葛超智真實身分應是「配屬海軍武官處內一 名文職人員」，載於其撰文，〈台獨運動的教父葛超智其人其事〉，《歷史月刊》，第 219 期（台 北：歷史月刊社，2006 年），頁 56；學者王呈祥分析指出葛氏於戰後自稱「海軍副武官」恐有 吹噓之嫌，詳見王呈祥著作，《美國駐台北副領事葛超智與「二二八事件」》（臺北：海峽學術 出版社，2009 年），頁 15-19。
6 蘇瑤崇，《二二八事件六十周年暨台北二二八紀念館十周年紀念特展專輯》（台北：台北市文化 局、台北二二八紀念館，2007 年），頁 18。
7 王呈祥，《美國駐台北副領事葛超智與「二二八事件」》，頁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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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出賣的台灣》一書於 1965 年在美國出版，1966 年亦於英國發行，該書 出版後，國民黨曾試圖透過管道買下版權，不讓書籍流通，但未成功。中譯本直 至 1991 年才問世，譯者為陳榮成。另外，1992 年由美國的「台灣出版社」再版 英文版。本文即以陳榮成翻譯本與 1992 年美國再版版本作為參考引用之。本書 的章節分為四部分，共計二十二章。第一部分〈華盛頓觀點（1941-1945）〉；第二 部分〈中國人接收〉；8第三部分〈危機與餘波〉；第四部分〈台灣成為「自由中 國」〉。受限於篇幅，筆者僅就本書中對二二八事件的陳述做討論，試圖回應台美 人閱讀本書後如何理解其所見證或聽聞的二二八。
葛超智分析二二八事件的衝突原因，根據對台灣情勢的觀察提到幾項重要因 素：其一、陳儀政府的統制經濟與縱容劫掠，如第五章〈奸商政府〉提到 1945 年九月起至年底，只要有國民黨駐紮地方就有搶劫；1947 年初，陳儀的親信以 極端壟斷制度控制全島的經濟生命。這是陳儀所謂的「必然的國家社會主義」， 也是最後造成一九四七年台灣抗暴原因。9另外，陳儀政府以「愛國」和「為國 軍反共保台而輸糧」的反囤積運動，欲將大量軍事物資輸往中國，實際上將獲利 落入數千軍官、黨棍和行政人員的私人口袋；10其二、政府官員的顢頇與貪婪，
如第六章〈陳儀的國家社會主義〉中提到政府官員處理日產的過程如何與台民爭 利：「陳儀的九大處長控制並指揮著日產處理委員會，他們另外再製造一些小團 體，每一個小團體專門負責一類項目或一種財產。」；在此之前，為避免台灣人 成立投資公司有能力競標日產，財政處長嚴家淦宣布凍結私人所有或銀行所存千 元大鈔，再以來自上海資金甚至大量印製鈔票方式購買日產。11另外，關於戰後 對台救濟的計畫，葛氏引用聯合國善後救濟總署（United Nation Relief and
8 原文標題為“PART TWO: THE CHINESE TAKE OVER”，詳見 George H. Kerr, Formosa Betrayed, 2nd ed.,﹙CA: Taiwan Publishing Co., 1992﹚, p. xxii.中譯版則譯作〈中國人占據台灣〉，請參考 George Kerr 著，陳榮成譯，《被出賣的台灣》(臺北：前衛出版社，2008 年)，頁 22。
9 George Kerr 著，陳榮成譯，《被出賣的台灣》，頁 118。
10 George Kerr 著，陳榮成譯，《被出賣的台灣》，頁 126-130。
11 George Kerr 著，陳榮成譯，《被出賣的台灣》，頁 140。關於描述嚴家淦說詞這一點，郭譽先 曾質疑是為葛氏故意編造抹黑中國政府之詞，可參考郭譽先，〈《被出賣的台灣》：葛超智其書 其人與台灣民族主義〉，《思想季刊 8 後解嚴台灣文學》，2008 年 1 月，頁 21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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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nstruction Administration，簡稱 UNRRA）在台灣期間的觀察報告，以醫務官 薛賀（Dr. Ira D. Hirschy）把中國政府對公共服務問題態度歸納為：
聯合國救總與中國救總，這兩個機構以及他們的成員所懷目標並不相 同。聯合國救總未達成其任務正從事慈善的施與，而中國救總卻抱著 經商謀利的態度，只關心賺錢」12，如「出賣救濟品的生意是很好賺的。
中國救總出售的工業用電纜就淨賺百分之百的利益……在台北，中國 救總接到命令把百分之十的救濟麵粉賣出去，以做為分發其餘麵粉的 費用。聯合國救總發現，原來中國救總利用這個藉口，竟把百分之七 十五的麵粉全賣出去，淨賺約三十萬元的美金……這些騙局和廣泛的 投機，花樣之多真是罄竹難書」；13
第三，陳儀政府拒絕承認中國憲法適用於台灣，台灣參議會淪為民主政治的 樣板，台灣成為 1947 年行憲後的「化外之地」。如第九章〈台灣人的故事─覺醒 的一年〉中提到：1946 年陳儀表示讓大多數的台灣人參與政府，然而表面上為 台人提供機會，實際上對參選資格卻設有審查條件，如參選人得將履歷交付地方 政府機關審查，通常審查者都是國民黨份子；再者是公務人員檢覆，想要通過檢 覆取決於「紅包」分量。14另外，即使於 1946 年 5 月召開第一次全島性參議會，
但仍見陳儀政府試圖控制議會程序，或是官員答覆質詢時的傲慢態度。15議會召 開期間成了發洩台人不滿與不信任陳儀及其官員的一場活動。
此外，國民大會代表競選過程中，本省籍出現反對派領袖，如王添灯，但是 卻為陳儀將其言論指為造反將其逮捕，控告他「煽動造反」的罪嫌擾亂其競選活 動。廖文毅雖於競選中獲得足夠當選的票，卻也於事後遭當局以部分選票筆跡不 完整判定當選無效。16這使得台籍領袖期待以台灣代表參加南京全國國民大會以 爭取自治權落空，迫使反對陳儀政府者開始公然仇視政府，累積成一波愈烈的衝
12 George Kerr 著，陳榮成譯，《被出賣的台灣》，頁 174。
13 George Kerr 著，陳榮成譯，《被出賣的台灣》，頁 176。
14 George Kerr 著，陳榮成譯，《被出賣的台灣》，頁 202。
15 George Kerr 著，陳榮成譯，《被出賣的台灣》，頁 203-205。
16 George Kerr 著，陳榮成譯，《被出賣的台灣》，頁 207-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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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與危機。17
第十章〈慘案前夕〉，作者直指陳儀政府與台籍領袖之間的衝突激化。陳儀 打擊台灣人民三部曲：一，陳儀宣布，在中國大陸 1947 年 12 月 25 日生效的新 憲法將不適用於台灣。台灣人民由於受日本長期專制統治，政治意識退化，不能 以理智態度行自治。二，1947 年 1 月政府頒布，由於「經濟原因」，百分之二十 以上政府員工將被解雇，台灣人相信這是要解雇仍在政府機關服務的台灣人。三，
陳儀於二月宣布拍賣日產政策，幾乎沒有台灣人有辦法以現金或信用方式與中國 人競爭購買。這些舉措，使一群憤怒的台灣年輕領袖草擬一份準備呈送美國國務 卿馬歇爾的請願書（按：筆者節錄部分）：
我們自己的民主組織必須重建……我們害怕聯合國會把我們台灣人看 成與中國人一樣，我們確實與他們有血緣的關聯，但是，你們要知道我 們經過日本文化的薰陶，已學會了要愛國反對奴役。開羅會議把我們趨 入這個「人間煉獄」……開羅會議的代表們應該要負起此刻我們在困苦 中掙扎的責任。聯合國應該關心荷屬印尼、法屬印度支那、緬甸及菲律 賓，他們為什麼掙扎？正是，他們為自由的生活而奮鬪，我們的情形也 相同……總之，我們敢說改革省政府的捷徑，就是全部依靠聯合國在台 灣的聯合行政切除與中國本部的政治、經濟關係幾年。18
因此，葛超智認為台灣人對陳儀政府的不滿已達極限，並於 1947 年 1 月 9 日，向美駐中國大使館和華府提出一份報告，描述當時情勢，並警告全島性的騷 亂可能發生。19
根據葛氏的觀察，他認為陳儀政府何以能無動於衷台灣人民的反感，除了將 反對者視為「共產黨的同路人」之外，面對「不受歡迎的美國見證人」陳儀政府 發起一連串的排外宣傳，期能「影響美國在華裔台灣人心目中的企圖」。20
17 George Kerr 著，陳榮成譯，《被出賣的台灣》，頁 209。
18 George Kerr 著，陳榮成譯，《被出賣的台灣》，頁 252。
19 George Kerr 著，吳昱輝等譯，《面對危機的台灣》（臺北：前衛出版社，2007 年），頁 146。
20 王景弘，《第三隻眼睛看二二八》（台北：玉山社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2 年），頁 3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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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葛超智見證的二二八事件又為何？究竟他於 1947 年 3 月 17 日奉命離台 的原因為何？從書中的描述可見些端睨。
至於葛超智見證的二二八事件又為何？究竟他於 1947 年 3 月 17 日奉命離台 的原因為何？從書中的描述可見些端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