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被出賣的台灣》對台灣民主運動的再現（1945-1990）─兼論教科書敘述威權體制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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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 電影《被出賣的臺灣》對臺灣民主運動的再現（1945-1990） ─兼論教科書敘述威權體制的意涵. 指導教授：陳登武教授研究生：洪慧霖. 中華民國 101 年 7 月.

(2) 摘要現行中學歷史教學，若要詳述戰後台灣政治發展史，其內容和所牽涉的一連串政治與國際關係，顯得相當錯綜複雜，並且充滿爭議。爭議的不只是歷史事件的表述，更隱含表述背後的思維和國家主體性認同。因此，歷史教學課程綱要希望教師能著重於台灣民主化歷程的介紹。然而，民主化歷程的推演應該包括哪些因素？其敘事鋪陳則不免又關係著史事的選擇、記憶與遺忘的競逐。尤其是戰後歷史教科書的編、審、定，始終存在受政治目的干預的鑿痕。因此，戰後台灣威權時期歷史論述，成為意識形態之爭的場域，而忽略追求歷史真相與事實的重要性，導致錯失反思歷史價值的機會。因此，筆者藉由電影《被出賣的台灣》，探討戰後民主化運動中，從威權體制的壓迫、控訴，進而思考威權體制存在時代的因素、實施的手段與支持其存在背後所涉及的國際利益；並檢討電影中隱含台美人意識的論述，從而探索該社群集體記憶的建構與對台灣主體性的關懷。同時，本文也討論電影中再現「台灣想像」的符號意義與爭議。另外，關於戰後台灣史的論述，不同時代中歷史教科書版本的詮釋角度，反應當時代的問題。本文也探討論述的轉變所呈現的時代需求與變化。最後，歷史教育如何解讀「威權時代」與台灣民主化的關係？如何將影視史學視為一種由下而上的大眾史學記憶立場，分析與書寫史學的各自侷限，並尋求歷史多元思考與省思的機會，希望藉此研究能有助於讀者對戰後台灣歷史民主化歷程的珍貴性、特殊性與未來的挑戰提供反省的視角與辯證的對話空間。. 關鍵字：威權體制、民主運動、台美人、教科書、影視史學. 2.

(3) 謝辭回顧在師大求學的四年裡，我最珍惜的是認識一群能讓自己學識、心靈上進一步提升的良師益友，這一路讓我收穫滿載。回到撰寫的初衷，我想為自己尋的一個答案或是一個追求真相、願意與不同立場者對話的勇氣和角度。學習歷史過程是件不容易的事，不過，我更樂意分享想給仍在躊躇的你，「勇敢踏進歷史學門吧！」它能豐富你的思想和鍛鑄你的性格。在此，我很感謝指導教授陳登武老師，因為您的博學多聞、幽默風趣的獨特思維，並且百忙之中仍抽空指導研究生每月一次的討論會，對我們更是照顧有加。我也要謝謝兩位口試委員，陳進金教授，如果沒有您的鼓勵和專業上的協助，我將缺少完成論文的毅力；陳佳宏教授對戰後台灣史的研究論述相當透徹是我撰文的重要參考。感謝世新大學夏春祥老師、中興大學陳靜瑜教授、彰化師範大學黃儀冠教授不吝提供我所需的資料；另外，Echo 你是我很敬佩的行動家；感謝檔案館吳淑玉小姐的協助。寶鳳老師你的每一次大大鼓勵讓我很感動。謝謝為我填寫問卷的每一位陌生人。我最愛戴的教主玉蓮，認識你是我最開心的事，我不會忘記拇指幫的，羽晨，謝謝你一直為我們體貼的聯絡每次聚會，玉君是你的鼓勵讓我完成學業，還有雅淳、冠吟、靖涵、致遠、忠恕和連成兄，和你們一起學習的日子很快樂，也很充實。謝謝姊妹們，秋菊、茜麟的陪伴和激勵，秀文在課務上的協助。莉琪為我借書、翻譯和掩護我進高師研究小間；艷芬，和你鬥嘴是鬱悶時的解藥。謝謝弟弟雋銘的熱情招待、正桓的熱心接送。最後，由衷感謝我的父母親，謝謝您們的教育和栽培，沒有您們過去的辛苦就沒現在的我，我愛您們！謹將這份成果與您們分享！洪慧霖謹謝中華民國 101 年 7 月. 3.

(4) 目錄第一章緒論.................................................................................................................. 5 第二章台裔美國人的家國想像與追尋.................................................................. 18 第一節. 「台裔美國人」的身分認同.............................................................. 18. 第二節. 電影編導刁毓能的族裔背景.............................................................. 28. 第三章電影《被出賣的台灣》之敘事脈絡與再現策略...................................... 33 第一節編導者的觀點與電影敘事模式.................................................................. 33 第二節. 電影《被出賣的台灣》之歷史詮釋與建構...................................... 42. 第三節. 電影的真相與虛構.............................................................................. 47. 第四章. FORMOSA BETRAYED：台灣／美國／中國的三角習題 .................. 67. 第一節. 誰的「背叛」─從葛超智著述《被出賣的台灣》談起.................. 67. 第二節. 電影中的「背叛」意涵...................................................................... 85. 第五章. 高中歷史教科書對台灣威權體制的敘事意涵...................................... 100. 第一節. 統編版教科書對戰後戒嚴時期的書寫分析.................................... 101. 第二節. 審定版 84 課綱教科書對台灣威權體制的書寫分析 ...................... 107. 第三節. 審定版 95 暫綱教科書對台灣威權體制的書寫分析 ...................... 119. 第四節. 教科書與電影書寫歷史的再思考.................................................... 128. 第六章結論............................................................................................................ 134 附錄一電影《被出賣的台灣》基本資料暨資料電影情節畫面引述資料表.... 139 附錄二電影暨製作人的訪談、座談會與影評整理............................................ 153 附錄三電影共同製片訪談紀錄............................................................................ 174 附錄四電影觀後問卷調查統計............................................................................ 186 參考文獻.................................................................................................................... 188. 4.

(5) 第一章緒論一、研究動機與目的蘇格蘭哲學家阿拉斯代爾‧麥金太爾（Alasdair MacIntyre）曾在其書《追尋美德》（After Virtue）提出這樣例子：有的現代英國人認為：「我從未對愛爾蘭有任何不義之舉，為什麼要重提年代久遠的歷史，好像他跟我有什麼關係」；又說：「德國青年認為，1945 年以後出生，就意味著納粹對猶太人的暴行與他跟他同年齡的猶太人，在道德上沒有任何關係」。1 論述的背景主要是針對當代個體（自由）主義提出挑戰，他進一步的指出將自我與社會、歷史上的角色作切割，像個體主義那樣，是扭曲我的現有關係。2因此，他認為，站在審視道德的角度時，個人是脫離不了社群的歸屬。於是，我們看到德國總理施羅德（Gerhard Fritz Kurt Schröder）在紀念奧斯威辛集中營被解放 60 年時，於柏林發表演說：「記住納粹時代以及他們所犯下的罪行是我們的一項道德義務。我們這樣做不僅是為了那些集中營中的遇害者，倖存者或者他們的親屬，更是為了我們自己。」3 作為一個歷史中的「我」而言，因為歸屬而有責任。筆者身為一位歷史教學者或歷史的敘事者，這樣的論述支持我回應「教與學」中重要問題─「為什麼學歷史？」的困惑。一切研究初始動機在於：個人生命經驗的反思與歷史教與學過程中不斷的對話。 1979 這年，台灣遭逢內外政治、經濟與民生問題的一連串危機，學者指出 4. 因此逐漸產生「受困社會」（impacted society）的某些癥狀，使日後發生的高雄. 1. Alasdair MacIntyre.著，宋繼杰譯，《追尋美德：倫理理論研究》(江蘇：譯林出版社，2003 年) ，頁 280。 2 Alasdair MacIntyre.著，宋繼杰譯，《追尋美德：倫理理論研究》，頁 280。 3 BBC 中文網： http://news.bbc.co.uk/chinese/trad/hi/newsid_4200000/newsid_4207500/4207597.stm 4 陳佳宏，《鳳去臺空江自流─從殖民到戒嚴的臺灣主體性探究》(臺北：博揚文化事業股份有限 5.

(6) 事件出現不同的輿論發展和歷史詮釋。而這一年尾，筆者剛出生，試想若不讀或不了解歷史，面對社會日益兩極化的政治立場，是否我也會不假思索的呼應政治人物的言論：「時代不同，我們要往前看！」、「忘掉悲情」……又或是陷入對歷史的冷漠與失憶中，輕易的將自我與歷史切割呢？台灣社會經歷過威權體制直至今日的民主化，以筆者這一世代連同八○年代後出生者可謂是坐享民主成果的既得者，遺忘歷史真是我們可以迴避的道德問題或是責任嗎？身為一位歷史教師，面對學生對歷史的漠然，應如何引導其對台灣近代民主歷程的反思？根據最新《普通高級中學課程暫行綱要》5（以下簡稱 100 課綱）中關於教學方法建議第五、八點皆提出多元教材的選擇應用以輔助教科書的不足是必要的，尤其是以視聽媒體作為提高學習興趣、增進教學效果有所助益。當然，使用時應注意與教學目標、大綱內容、核心能力之間的關連性。6課綱所示歷史四大核心能力：時序觀念、歷史理解、歷史解釋、史料證據等，無非是在傳達歷史教學的目標，旨在訓練學生能以史學方法，培養歷史學習的主動角色與歷史思維的能力。筆者認為透過影視教材能適時補充傳統講述為主的教學模式，並且能使一嚴肅的課題如「威權政治」的認識與時代氛圍的感受更具體，同時透過討論與分享有助於師生對話空間的營造。當然透過影像再現歷史敘事，必須注意影像重現歷史時的虛構與分析創作者的詮釋立場，才能使學生了解影視史學作為理解歷史一種方法的旨趣和侷限性。本文以電影《被出賣的台灣》探討台灣戒嚴時代的歷史與政治記憶，並分析透過電影特定形式結構，如何再現集體記憶與其歷史敘事的重構，並檢討其不足。論述集體記憶常關係著認同形成的要素，學者蕭阿勤認為，集體記憶與集體認同. 5. 6. 公司)，2010 年。教育部，《普通高級中學必修科目「歷史」課程綱要》，(台北：教育部臺中(三)字第 1000088923B 號)，2011 年 5 月。教育部，《普通高級中學必修科目「歷史」課程綱要》，頁 114。 6.

(7) 7. 的關係並不必然自動產生，而是將過去經驗「意義化」、「象徵化」的產物，因此，本文亦延伸探討集體記憶對「我群」（身分認同）而言，台灣威權政治的歷史經驗意味著什麼？透過影片媒介將集體經驗敘事化所建構的認同為何？反思身為歷史教師如何回應過往「威權政治」形塑的集體記憶所建構認同的作用與意義？筆者何以選擇電影《被出賣的台灣》作為研究的主題，一則是因為研究動機中所述：個人成長與學習經驗的反思，再者希望能透過影視材料彌補傳統歷史教學的不足和增加學生對歷史學習的興趣。為何選擇這部電影，而非其他？筆者認為：教學過程中，關於近代台灣史民主化過程的介紹，歷史教科書呈現不足與斷裂感，而影片的劇情設定為 1980 年代的台灣，並透過主角逐漸理解戰後台灣的政治與歷史發展的內外關係，進而意識到台美人教授死亡原因的錯縱複雜。因此本電影再現出一較完整的戒嚴時期與民主運動之敘述；並從敘事觀點認為有進一步分析的意義。其次，身為一位歷史教師經常反思，面對學生受到媒體與社會價值的影響，認為討論政治具有意識形態的刻板印象（如非藍即綠），以及學生呈現出對近代歷史的失憶症狀（如，只知美麗島事件與民主化有關，卻不知為何有關？或對主要人事物理解的缺乏），以這樣的先備知識進入歷史課，教師如何陳述課綱所示：「長期戒嚴以至於民主化的歷程」8的脈絡與價值。台灣社會普遍受到好萊塢電影敘事風格的影響，檢視過往台灣討論威權體制和白色恐怖的電影，標榜首部以好萊塢再現的台灣白色恐怖題材的爭議鉅作，在渲染力與故事情節的安排是一有利的介入機會，期能將書寫歷史和影視史學的相互輔助以利教學的價值作一呈現。. 二、研究理論與方法 7. 8. 蕭阿勤，《回歸現實─台灣一九七○年代的戰後世代與文化政治變遷》(臺北：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2008 年)，頁 54。教育部，《普通高級中學必修科目「歷史」課程綱要》，頁 90。 7.

(8) （一）影視史學影視史學正式獲得專業化史家的注意應是 1960 年代。馬克‧費侯（Marc Ferro）深入探討電影和歷史的關係，提出精闢的見解：以電影的觀點來解讀歷史可以促成史學家挑戰昔日自己對歷史所下的評論；以歷史和社會的觀點來探討電影後，研究者便有辦法觸及以往歷史的黑暗角落。9 1970 年代，史家羅伯特‧羅森史東（Robert A. Rosenstone）開始研究電影與歷史，他肯定電影是另一種書寫歷史的方法。他說：「在銀幕之中，歷史為了真實必須虛構。」10 「影視史學」一詞，最早在 1988 年，美國史家懷特 Hayden White 在《美國歷史評論》（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首創「Historiophoty」，當時，他的定義是：「以視覺的影像和影片的論述，傳達歷史及我們對於歷史的見解」，並認為：「影視史學能夠再現某些歷史氛圍，或者紀錄當下人們的語言、動作、活動，述說與回憶。從某個角度來說，影視史學可以補足書寫史學的歷史再現。」11 國內，周樑楷教授擴充解釋：「指凡任何圖像符號，不論是靜態的或動態的圖像、符號，傳達人們對於過去事實的認知」。. 12. 值得注意的是，影視史學也有研究理論與應用上的侷限性。鄭培凱認為歷史片不只是虛構的故事，是可以做為影視史學的材料，甚至有許多是反映一個特定時代的情況。13吳密察則在討論影像的權力和權威時提出反思，關於電影鏡頭的語言，觀眾常是沒有防備，對於影像傳達訊息的分析和警戒較低，卻又矛盾的相 9. Marc Ferro(馬克‧費侯)著，張淑娃譯，《電影與歷史》(臺北：麥田出版社，1988 年)，頁 30-31。 Robert A. Rosenstone,“The Historical Film”,in Visions of the Past(Cambidge,Mass: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95,P70. 11 Hayden White,”Historiography and historiophoty.” The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 93:5,1998, p1193-1196 12 周樑楷，〈影視史學：理論基礎及課程主旨的反思〉《臺大歷史學報》第 23 期(台北：臺灣大學)1999 年 6 月，頁 447。 13 林玉梅記錄，〈美國版「太平洋世紀」vs. 台灣華視版「太平洋風雲」座談會〉，《當代》88 期， 1993 年 8 月，頁 22。 8 10.

(9) 14. 信影像的證據力。. 周樑楷回應，討論影視史學不僅是書寫史料與影視史料的分別，而且是包括誰掌握鏡頭，誰掌握影片的資料。所以史料的問題，除了牽涉學術認知之外，也牽涉背後權力的運作關係。15 影視史學的研究方法在晚近研究中，徐叡美認為電影歷史文本的特點包含：電影是敘述式的歷史書寫；電影書寫再現寫實重建的歷史圖像；電影的歷史想像書寫，合理地建構人物形象與傳達歷史情境；電影歷史文本傾向「虛中實」；電影往往提出不同於學院史家建構的歷史敘述與解釋，以及反映導演的歷史思維與認知；電影能激發一般人對過去歷史的討論，喚起建構人們的歷史記憶。. 16. 徐氏匯整出影視史學的評論層面可以切入方向為：第一、電影歷史文本的歷史敘述與解釋；第二、真實與虛構的問題；第三、電影歷史文本與作者；第四、電影歷史文本與當代現實社會。17 由以上討論可知，學者至少同意影視史學作為一種史學研究理論，他能彌補書寫歷史的不足。筆者認為，隨著科技時代的來臨，影視史學的理解和應用，在教學上不僅可以引起學生興趣，同時也在以歷史教科書為主的書寫之外，提供另一培養歷史思維的不同視角。. （二）敘事分析受到 1980 年代歷史研究焦點轉向文化，學者研究出現「語言轉向」與「文化轉向」的風潮，Willem Frijhoff 提出新文化史之所以成為史學界主流，在於三個因素─語言轉向、論述分析與敘事論、歷史人類學與微觀史。但也隨之而起諸. 14 15 16. 17. 林玉梅記錄，〈美國版「太平洋世紀」vs. 台灣華視版「太平洋風雲」座談會〉，頁 24。林玉梅記錄，〈美國版「太平洋世紀」vs. 台灣華視版「太平洋風雲」座談會〉，頁 27。徐叡美，《歷史劇情片「赤色份子」的歷史書寫與思維》(台中：國立中興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1 年)，頁 37。徐叡美，《歷史劇情片「赤色份子」的歷史書寫與思維》，頁 45-49。 9.

(10) 18. 多批評，因非本論文所能處理，故筆者無意在此贅述，唯仍提出新文化史與新歷史主義的觀點，重視反思歷史敘事，展現多元、去中心的思考，並消弭菁英文化與庶民文化之藩籬，此一觀點使得歷史敘事有別於官方說法，19正與本文影視史學的理論應用相輔相成，也說明電影文本做為一種歷史詮釋的可行性。透過歷史電影的「再現」（representation）過程，我們可以探問電影如何捕捉與模擬現實？為何如此選擇？以及再現的意義和當代現實的關係。20 「敘事」（narrative）一詞在普遍的行為定義上，就是「所述之事」，當一個以本質性或無形式的事實或故事，被以特定形式的言語加以表述後，所得結果就是敘事。21換句話說，敘事是一連串發生在某段時間、某個（些）地點，具有因 22. 果關係的事件。近代學者研究敘事焦點多放在文學、電影和戲劇，主要是研究故事如何進行，觀眾如何由故事的素材中尋求意義，又如何將這些素材拼成首尾一貫的整體。23我們可以簡單的說一部劇情電影中的故事（story）即主要題材，是整個敘述中所有事件的總合；情節（plot）則牽涉作者以怎樣的方式，賦予故事一個結構，可能包含與故事裡世界不同的世界、不相關事務，如序曲音樂。24 因此，本文的研究理論倚賴影視史學的應用，輔以基本電影敘事分析的方法，做為理解電影文本的方式，如此一來有助於對所閱聽的電影進行較深入的發問，如注意故事與情節在某些地方重疊與分歧的意義為何？情節以外的的故事、聲音、影像所隱喻、象徵是什麼？非學院史家的創作者其歷史思維的方式、認知與傳達. 18. 蔣竹山，〈新文化史與社會史的重新對話：二十一世紀西方史學發展的新方向〉，收錄於《第七屆史學與文獻學學術研討會─社會史研究之新視野論文集》（臺北：東吳大學，2009 年），頁 4-6。 19 張京媛編，《新歷史主義與文學批評》（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3 年），頁 1-9。 20 黃儀冠，〈台灣電影的歷史敘事與─以《好男好女》及《超級大國民》為主〉，收錄於《從近現代到後冷戰：亞洲的政治記憶與歷史敘事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彰化：國立彰化師範大學，2009 年），頁 152。 21 Robert Scholes 著，譚一明審譯，《符號學與文學》（臺北市：結構群，1989 年），頁 14-21。 22 David Bordwell、Kristin Thompson 著，曾偉禎譯，《電影藝術形式與風格》（臺北：美商麥格羅‧ 希爾國際股份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2001 年），頁 66。 23 Louis D. Giannetti 著，焦雄屏譯，《認識電影》（臺北：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2 年），頁 320-321。 24 David Bordwell、Kristin Thompson 著，曾偉禎譯，《電影藝術形式與風格》，頁 68-69；Louis D. Giannetti 著，焦雄屏譯，《認識電影》，頁 324。 10.

(11) 有何意涵？透過史學的觀點加以理解和分析，使電影做為歷史研究的文本能兼顧其專屬的結構與侷限性，領略特殊文本的特色和優點。25. 三、研究範圍與限制《被出賣的台灣》26製片、同時也參與編劇的刁毓能表示，電影是以台灣一九七○末至一九八○年代仍處戒嚴時期為時代背景。劇情描述一位對臺灣毫無瞭解的美國警探 Jake Kelly（James Van Der Beek 飾演，以下簡稱 Kelly），奉派調查堪薩斯大學一位臺美人教授的被謀殺案子。在偵查謀殺者及其共犯的過程中，他發現在美國大學校園裡存在著一個間諜網，專門監視臺灣人及臺灣留學生的政治與社交活動。他求助於美國聯邦調查局，隨即發現聯邦調查局己知道這個間諜網的存在。最後 Kelly 追查到臺灣，透過明（Will Tiao 飾演）的協助，他查出這位臺美人教授被殺害是因為他的政治理想與動搖國家政權的正當性，最高當局下令追殺。這個警探帶著查出的証據，走訪美國在臺協會；竟然被告知這涉及美國外交政策的敏感問題，不能受理。 27. 由於電影片頭即強調：「電影故事靈感來自真實事件」，所謂「真實事件」即歷史個案陳文成案、江南案與美麗島事件的「綜合」呈現，筆者因而著墨於上述三個歷史事件與檢討威權體制形塑的多種因果，藉爬梳歷史檔案、史料、回憶錄、學者研究與影評和問卷等，進一步討論電影中的虛構與真實，解讀電影敘事者論述之集體記憶的再現與意涵，並和教科書對威權到民主歷程的書寫作一對照與檢討。葛萊姆‧特納（Graeme Turner）認為電影是一種「社會實踐」（social practice）， 28. 「由它的敘事與意義中，我們能夠找到我們的文化如何自我理解的蛛絲馬跡」。. 社會實踐則是指，產生社會意義的活動，例如好萊塢動作片電影可能是美國社會 25 26 27 28. 周樑楷，〈影視史學：理論基礎及課程主旨的反思〉，頁 454。維基百科：http://en.wikipedia.org/wiki/Will_Tiao；官網：http://www.formosathemovie.com/film.html 請參閱附錄一《被出賣的台灣》電影情節畫面引述資料表。 Graeme Turner 著，林文淇譯，《電影的社會實踐》（台北：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7 年），頁 17。 11.

(12) 英雄主義的主要維持者。因此，筆者希望透過電影的解讀能提供對台灣近代威權時期的歷史有一不同視角與省思。然而，筆者並無具有電影學院專業素養，主要分析方法側重影視史學理論，故就電影文本分析的精準性及嚴謹度難免有所落差與缺漏，但筆者盡力就電影劇情、影像、聲音與對白進行分析，並輔以歷史學的觀點進行對話與省思的可能。. 四、研究回顧（一）電影再現台灣威權時期的研究根據研究電影可分為三大類：劇情片、紀錄片和前衛電影（avant-garde），29 目前關於台灣威權時期歷史的影像再現，主要以紀錄片和劇情片為主。以白色恐怖為題材的紀錄片集中在九○年代以後，作品如：《我們為什麼不唱歌》30(藍博洲，2004)、《白色恐怖追思》31(洪維健，2005)、《青春祭》(陳麗貴，2005)‧《白色見證》(滕兆鏘，2005)、32《春天─許金玉的故事》、33《火線任務--台灣政治犯救援錄》(陳麗貴，2008)‧《我的人權之旅》(陳育青，2008)、34《白色悲歌》(洪維健，2008)等。研究白色恐怖主題紀錄片博碩士論文甚少，主要是丘月亭〈解嚴後「白色恐怖」紀錄片的創傷敘事與記憶政治〉。35作者藉創傷敘事分析為思路，關注影像再現集體記憶的意義，並注意敘事記憶選擇的差異性，分別以《我們為什麼不唱歌》、. 29. 30 31. 32. 33 34. 35. Louis D. Giannetti 著，焦雄屏譯，《認識電影》（臺北：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2 年），修訂版，頁 343。關曉榮、藍博洲等，《我們為什麼不唱歌》（臺北：人間學社，2004 年）。洪維健，《白色恐怖追思》（臺北：財團法人戒嚴時期不當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補償基金會， 2005 年）。陳麗貴，《青春祭》(台東：交通部觀光局東部海岸國家風景區管理處，2005 年)；滕兆鏘，《白色見證》（台東：交通部觀光局東部海岸國家風景區管理處，2005 年）。曾文珍，《春天─許金玉的故事》（臺北：公共電視，2006 年）。陳麗貴，《火線任務--台灣政治犯救援錄》（臺北：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文化資產總管理處籌備處，2008 年）；陳育青，《我的人權之旅》（臺北：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文化資產總管理處籌備處，2008 年）。丘月亭，〈解嚴後「白色恐怖」紀錄片的創傷敘事與記憶政治〉，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9 年。 12.

(13) 《白色見證》和《春天─許金玉的故事》呈現白色恐怖受難者意識形態的不同，分梳左翼思想、台灣本土意識及女性受難者的政治記憶。作者試圖以民間多元敘事挑戰官方對白色恐怖的單一論述，其貢獻除了反思史學知識的建構性之外，也為紀錄片作為台灣影視史學的研究之示範。其對影像再現記憶、記憶與認同的建構以及論述與歷史的思考提供後人研究基礎。這也是筆者研究論文中重要關注的脈絡與方向。惟筆者不免仍有些疑問，如作者已注意到導演和片中口述者的思想未必相同時敘事的差異，並進一步檢討作者觀點對影片的介入，卻藉美國電影學者比爾‧ 尼可斯(Bill Nichols)對真實的定義詮釋真實只是不同的主觀敘述。36如此一來卻也忽略對口述者言論和行動做一真偽的考證。換句話說，作者對影視史學的「虛中實」、「中之實」和「實中虛」的理解仍稍嫌不足。其次，作者試圖以多元視角的敘事彰顯「白色恐怖」受難者意識形態的不同，並凸出民間記憶脈絡的殊異，但也因此可能減弱對個別敘事主體的深入探究，與其個人乃至於集體記憶建構的歷史意義，也就是歷史對個別的和集體的影響關係為何？影片中呈現集體記憶對當代社會實踐的影響又為何？究竟作者認為記憶呈現是斷裂、延續或游移？並無進一步解釋。至於劇情電影則聚焦討論一九八○年代至一九九○年代初期的台灣新電影，由於台灣解嚴後，新電影出身的導演將觸角伸向過去禁忌的題材，回顧與探討台灣近現代社會、歷史與個人記憶，再現威權時期的創作。37這也反映出台灣人對過去禁忌尋找解放與召喚記憶的企盼，因此，更多元的探討相繼出現，背景仍以戒嚴時代為主，影片主旨卻擴展討論了族群、身分認同乃至於國家認同。38其後，. 36 37. 38. 丘月亭，〈解嚴後「白色恐怖」紀錄片的創傷敘事與記憶政治〉，頁 48。如《刀瘟》（葉鴻偉導演，1989）、《香蕉天堂》（王童導演，1989）、《童黨萬歲》（余為彥導演， 1989）、《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楊德昌導演，1991）等。其中又以侯孝賢的《悲情城市》（1989）最具代表性。如，《無言的山丘》(王童導演，1992)、《戲夢人生》(侯孝賢導演，1993)、《多桑》(吳念真導演，1994)、《去年冬天》 (徐小明導演，1995)、《好男好女》(侯孝賢導演，1995)、《紅柿子》 (王童導演，1996)、《超級大國民》(萬仁導演，1996)、《太平˙天國》(吳念真導演，1996)、《天馬茶房》(林正盛導演，1999)。 13.

(14) 或基於轉型正義的思考或基於個人、歷史與時代關聯的探索，再現戰後台灣威權歷史的電影不曾間斷，39這些作品除了反映社會中因解嚴後，產生不同社群對集體記憶資源的競逐，也道出台灣人面臨政治丕變的反省與追尋世代認同的精神。針對戰後新電影進行的學術研究和探討的文章相當多，研究的領域主要集中在：歷史、文學、社會學與電影四個學門，因為學門訓練方式的差異，聚焦討論電影的面向與取材也就不盡相同。其中，電影文化研究學者陳儒修提到 1980 年代台灣新電影最特殊之處是：「從過去看過去留到現在的痕跡」。40因此，在上述電影如《悲情城市》、《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及《香蕉天堂》裡都可以看到「中國」的符號，依序例如上海幫、外省第二代及外省老兵流離失所的現象等。學者從電影學的分析方法，討論電影中「符號」的象徵性與角色功能的社會意義，筆者認為可供影視史學的學習者參考應用之。另外，作者也從另一視角發現新電影中形塑「病人／瘋子」在象徵上的意涵，討論新電影中刻意將瘋狂與白色恐怖連結，成為敘事的典型範例。41 至於，史學領域的研究者，主要是因影視史學的興起，將研究文本的眼光投向電影素材。陳鵬升〈從電影「天馬茶房」看二二八事件發生的原因〉中，42藉電影敘事的三主軸，從戰前戰後殖民政權文化政策所呈現的粗暴政治干預，述說新劇團面臨的無奈和悲哀處境；另一是男女主角戀愛夢所遭遇的困境，最後被捲入時代潮流中以悲劇收場；最後是庶民階層面對政權交替，刻畫出的底層庶民的感受與命運。作者分析劇情內容得出二二八事件創作者傳遞的事件原因如語言、文化的隔閡、軍紀的敗壞、更重要是男主角角色隱含的危機：祖國認同的危機等. 39. 40. 41 42. 如《天公金》(洪維健導演，2000)、《綠色玫瑰》(洪維健導演，2002)、《牆之靨》(林志儒導演， 2008)、《淚王子》(楊凡導演，2009)、《眼淚》(鄭文堂導演，2010)及《被出賣的台灣》(Adam Kane、刁毓能導演，2010)。陳儒修，〈符號「中國」在電影中的意義〉《電影帝國另一種注視》，（臺北：萬象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4 年），頁 120-121。陳儒修，《電影帝國另一種注視》，頁 144-146。陳鵬升，〈從電影「天馬茶房」看二二八事件發生的原因〉，引自周婉窈教授網站「台灣與海洋亞洲」（http://tw.myblog.yahoo.com/jw!uduCo2SGHRYWIzLEAu0T/article?mid=1271）。周教授編按：「這篇論文雖為中學生所寫，但在歷史學者和歷史老師的指導下，內容豐富詳盡，相信有助於讀者了解該部電影和史事之間的『虛／實』關連，特轉載於此。」 14.

(15) 分析。本文的分析視角獨到之處提供日後研究影視史學的範例。另外，史學界從事戰後台灣威權時代電影的分析不多，主要是相較於書寫史學，影視史學仍是門新的發展領域，其研究方法與論述皆不容易，故多需藉不同學科領域的知識輔助詮釋，故而目前尚未有以影視史學知識論探討戰後台灣威權時代電影的專著。黃靖涵〈影視教材在高中臺灣「白色恐怖教學的運用」：以電影《超級大國民》、《天公金》為中心〉，則是最新的研究資料。作者認為兩部歷史劇情片符合周樑楷教授所提出「中之實」內涵，藉由電影分析白色恐怖時期政治受難者的生命與思想，並且提出兩部電影的敘事手法差異，如前者符合白色恐怖受難者與口述歷史的紀錄，並且呼應時代事件的史實；後者則以角色功能分別代表白色恐怖時期的加害者與受害者立場，辯論責任的歸屬，作者以為是較不符合現實的理想化形象，最後，透過課堂實驗與對話，作者試圖建立一個影視教學的方法論。43 礙於篇幅有限，恕筆者無法一一討論在電影、文學領域中的探討，在此謹選擇涉及本研究主題《被出賣的台灣》最相關的內容（陳文成案、美麗島事件）與 44. 45. 年代背景（1980 年代）的作品是《去年冬天》、《綠色玫瑰》與《眼淚》，其中除了《去年冬天》有學者進行研究之外，46另外二部作品尚無專著討論，或僅只限於影評。 Sylvia Li-chun Lin 專著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關於文學作品的再現，第二. 43. 黃靖涵，《影視教材在高中臺灣「白色恐怖教學的運用」：以電影《超級大國民》、《天公金》為中心》，國立師範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2011 年 1 月。 44 綠色玫瑰是洪維健導演於 2002 年的作品，短片長度 12 分鐘，無語言僅有音樂，內容根據陳文成案件改編。一年內獲得全世界 33 個影展入圍，得了義大利另類影展首獎，美國佛羅里達州獨立影展的 WOW 獎，以及國內第 25 屆金穗獎。可參考「台灣電影網」： http://www.taiwancinema.com/ct.asp?xItem=12078&ctNode=38&mp=1 45 《眼淚》是鄭文堂導演於 2010 年作品，內容描述一位老警察年輕時，受破案壓力而刑求一毒販，導致其被迫頂死罪，終使警察一輩子抱著歉咎。數年後，老警察因堅持追查一樁吸毒過量致死案件無法得到上司和同僚諒解的故事。影評主要參考鄭秉泓，《台灣電影愛與死》（臺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2010 年），頁 70-74。鄭認為這是一部討論轉型正義的電影，導演刻意不提白色恐怖或美麗事件，將悲情集中於警察身上，悲劇源頭是「過去」，即便再努力也看不見「未來」，皆源於「現在」流不出眼淚。生日當天，因遭「復仇」而不得不「正視」鏡中自己。 46 Sylvia Li-chun Lin, Representing Atrocity in Taiwan: The 2/28 Incident And White Terror In Fiction And Film (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2007). 15.

(16) 部分則是電影的再現。本書議題核心是檢視文學文本中沉默的角色和影像如何再現國家暴力對人民的宰制，其次研究再現模式不同引發的可能問題。47根據作者對電影《去年冬天》的研究，他將徐小明的電影和作家東年《去年冬天》比較後認為，東年創作時代背景因受限於檢核後才能出版，故無法充分評述美麗島事件，而徐小明於 1995 年拍攝中文同名電影時，政治氣氛已改變有較大空間創作。作者分析東年作品敘事架構在過去與現實來回：男女主角感情（過去）對照 1979 年美麗島事件（現在），並提出一個思考：集體記憶是可以被操弄的。不管是官方檔案、媒體報導相關見證者紀錄，對於美麗島事件參與者多以暴力形塑。 48. 至於電影，導演以倒敘手法將原小說作品中的女大學生改編成電影中製造炸彈. 且進行綁架的恐怖形像，可以將政治與個人命運並置。電影與小說更大不同在於小說男主角的妻子佔有重要角色，具有暗示年輕一代對歷史記憶的缺乏和無知，但是電影再現，卻被男女主角糾纏取代，可見導演對曾懷抱理想卻逃避者的批判。小說的結局處理強調妥協和寬恕，但卻忽略了記憶過去應承擔的責任；電影最終女主角自殺，男主角一家完好無傷目送女主角上救護車，緩慢而蜿蜒的急救路程與救護車的鈴聲疊合為最後畫面，導演有意將台灣的過去與現在糾葛在一起。透過小說和電影的文本對照，作者認為討論敘事與記憶的關係，更重要是說明記憶指涉怎樣的未來。49 因此，作者對《去年冬天》的分析著重，集體記憶的關懷與反思，對筆者而言是很大的啟發，卻也讓筆者更想釐清的是，能否透過史學的方法，將記憶的衝突、斷裂和論述歧異盡可能呈現出來，既然有記憶就有遺忘，那遺忘的是甚麼？代表的意涵又為何？史料的呈現能否提供補充敘事殊異的說明而避免落於推論作者的動機？這是筆者認為影視史學與比較文學和電影藝術不同之處。以下，筆者擬以電影《被出賣的台灣》討論戰後台灣民主化歷程的文本，並 47 48 49. Ibid.,p.7. Ibid.,p.125. Ibid.,p.126. 16.

(17) 提出對照於歷史教科書中書寫意識的異同，進一步反思民主化歷程的價值，期能於歷史教學過程中，創造多元敘事的角度與思辯的對話空間。首先，筆者於第二章討論電影創作者的族裔背景與其身分認同，並藉由同為自我指涉為「台美人」的集體記憶如何將其對家國想像與關懷的核心投射於創作之中；第三章則探討電影《被出賣的台灣》之敘事脈絡與再現策略，並指出電影再現「台灣想像」與「台灣民主化」的符號象徵意義，希望能仔細討論以電影作為歷史認識的文本應該如何解讀再現的意涵，並提出侷限與偏失；第四章，筆者以電影名稱「被出賣」的台灣靈感，追問電影聚焦所在：誰出賣台灣？討論焦點集中於威權體制如何製造對人民迫害與監控，其中支持威權體制實施的力量又包含哪些？並藉此延伸戰後台灣／美國／中國三者之間複雜的利益糾葛關係，最後，回應電影創作者的現世關懷：台灣未來的國際挑戰為何？第五章，回到筆者撰寫論文的初衷，從教科書中討論戰後台灣政治史的發展脈絡，並分析書寫歷史背後的意識形態與時代的關聯，理解正因為歷史教育與學院研究的需求不同，前者帶有為國家建立忠誠國民的責任，也造就時代和政治涉入教科書的編寫思維中，因此，面對戰後台灣民主化歷程的複雜內容，與民族主義思維的角度，再到多元的書寫觀點及對威權體制時代全面展開批判的書寫，反應何種歷史思維的轉變？並討論歷史科書作為形塑世代集體記憶過程時的侷限與偏失，進一步思考，影像作為學習歷史提供怎樣不同的敘事視角？以及電影作為歷史認知的方式之一，如何與教科書的書寫產生辯證關係？筆者希望能藉此發問並釐清影視史學作為歷史學習與認知的功能與價值。. 17.

(18) 第二章台裔美國人的家國想像與追尋由於電影製作人刁毓能是這部電影的推手，並且在許多訪談中自我介紹時，他總自稱為台美人第二代，因此，要分析電影中編導創作意識，筆者認為有必要先回答幾個問題，首先何謂「台裔美國人」？對一位自我指涉為「台美人」者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樣的身分認同？其次，台美人社群本身的身分任同如何形塑？它與華美人、台僑的身分認同區別為何？最後，台美人建立的國家認同如何影響其創作的思維與政治意識？是否有跡可循？其對家國想像的距離又有何落差與矛盾情結？筆者擬以本章進一步探討。. 第一節. 「台裔美國人」的身分認同. （一）台裔美國人的由來台裔美國人，英文稱之為「Taiwanese American」，第一代是指台灣出生，歸化美國籍者。根據一位台美人的自述：「台美人是“台裔美國人”的簡稱。但是，台美人不是“台僑”；也不是“旅美台灣人”。台美人只有美國國籍，沒有雙重國籍。既使將來台灣獨立，台灣人建立了自己的國家，台美人不會要放棄美國國籍。」1 一般而言，多數台灣人抵達美國，始於 6、70 年代的留學潮，加倍成長於 8、 90 年代的移民潮。戰後初期，有關留學的措施，主要仍依據中國大陸時期訂定的「國外留學規程」，至 1954 年，教育部始有抵台後的國外留學規程。其中規定凡出國留學學生，均須通過教育部舉辦留學考試，1962 年後，方有免試出國留學辦法，自此辦法頒布後，為留學開啟方便之門。2其中能取得留學資格多為大 1. 2. 鄭思捷，〈台美人的立場〉，刊載於《台灣 e 新聞》網 http://www.taiwanenews.com/doc/20091116101.php，2009 年 11 月 16 日。林子勛，《中國留學教與史（一八七四至一九七五年）》（台北：華岡出版公司，1976 年），頁 525-527。 18.

(19) 學畢業生中成績優異者，少數家庭經濟狀況較優渥，多數則須依賴打工。此外，時值威權統治，白色恐怖對人民形成思想桎梏，加上美國經濟繁榮，環境優厚與言論自由吸引了台灣大學畢業生。因此當年流行著一句順口溜：「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3反映出頂尖大學畢業生的心態。離開政治上的高壓、經濟上貧窮的台灣，到了美國除了讀書完成學業之外，不可否認，身處自由開放的美國社會，留學生們私下會對台美兩地的上會進行觀察比較，進一步反思台灣的封閉與壓迫。例如，1969 年留學印第安那州普渡大學生物化學系的范清亮：「當年台灣資訊很封閉，剛出來學生聽到外面的人講台灣的事情，發覺很多都沒聽過。剛開始很驚嚇，不能接受。隨後經過一番激盪與思考，就反起國民黨來。」4又如，1969 年就讀於芝加哥大學的顏永財回憶：「抵芝加哥不久後遇上保釣運動，芝加哥是大本營。因此保釣期間幫忙編印《釣魚台快訊》，經常在芝大的遠東圖書館查閱資料。有一天，讀到早期台共林木順寫的《台灣二月革命》，內心震撼不已。駭訝台灣竟然有這麼一段恐怖大屠殺，自己全然不知。」5就讀於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郭清江自述：「到美國時，正好是美國學生在反越戰的時候，我非常驚訝美國的學生可以自由的表達意見，甚至拿著對講機和校警鬥法。」6以上引述皆可見當年留學生如何在異鄉，一個相較於台灣言論自由之地反思台灣社會的問題與得知遭掩蓋的歷史事實後產生的震驚與自覺，並引發國家認同的改變與對挑戰權威的行動。 1950、60 年代留美學生學有所成後，選擇留居美國的現象的大增，曾經在國內引發批評如「留學生拋棄祖國文化」、「留學生只會批評不肯回來盡力」、「（留學生說）回台灣教學飯都吃不飽」等，並希望留學生完成學業後應立即歸國，貢. 3. 林小慧，〈留美學生和中華民國政治發展互動─一個新聞從業員的觀察〉，收錄於李又寧主編，《華族留美使：150 年的學習與成就國際學術論文集》（紐約：天外出版社，1999 年），頁 312。 4 楊遠薰，《咱的故事(二)─北美洲台灣人的故事》（臺北：望春風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6 年），頁 4-5。 5 楊遠薰，《咱的故事(二)─北美洲台灣人的故事》，頁 61-62。 6 王貴全辦公室編著，《【特】黑名單現場報導》（台北：自立晚報，1991 年），頁 31。 19.

(20) 獻所學。7上述批判可知滯留美國現象確實存在，然而諸如「政治」、「經濟」、「學術研究環境」、「婚姻與子女教育」等理由皆是留在美國落地生根的考量，也造成從留學生到美籍華人身分的由來。8 但是，對於自我指涉為「台裔美國人」（台美人）而言，究竟是在怎樣的社會因素與歷史歷程中形塑其認同？這樣的認同究竟與「華美人」有何不同？形成認同後如何產生對應於認同的行動？這些行動又如何造成 1970 年代以後留學群體的分流，終而致使政治因素遭列「黑名單」9竟無法返國，形同被流放海外，部分被迫加入美國國籍，成了「離散的臺灣人」（Taiwanese diaspora）。10. （二）台美人身分認同的過程身分有其歷史和發展性。文化身分同屬於過去及未來：不只是什麼，還有變成什麼的可能。史塔‧霍爾（Stuart Hall） 7. 鐘友聯，〈留學與留學問題〉，《東方雜誌）（復刊）》2:2（1968），頁 82-84。部分轉引自許擇昌，《從留學生到美籍華人─以二十世紀中葉台灣留美學生為例》（台北：財團法人海華文教基金會，2002 年），頁 73。 8 許擇昌，《從留學生到美籍華人─以廿世紀中葉台灣留美學生為例》，頁 143-150。 9 所謂黑名單是指解嚴後根據〈國家安全法〉第三條第二項：「有事實足認有妨害國家安全或社會安全之重大嫌疑者」。訂定標準則依據該法實施細則第十二條，其列舉不得許可入境之情形如「參加暴力或恐怖組織，或其活動」、「涉有內亂、外患重大嫌疑者」等。關於黑名單的討論可以參考李憲榮《從海外看台灣政治生態》（台北：前衛出版社，1993 年）；陳重信〈台灣門（TAIWANGATE）：黑名單政策與人權〉，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主辦，「自覺與認同：1950-1990 海外台灣人運動研討會」（2003 年 12 月 9-11 日）。另外陳佳宏，《鳳去臺空江自流─從殖民到戒嚴的臺灣主體性探究》（臺北：博揚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0 年）中第五章〈鳳凰齊鳴 ─解嚴前後台獨運動之發展〉，頁 158 對黑名單的註解相當詳細值得參閱。 10 「離散」（Diaspora）一詞的原始定義從猶太人遭放逐的經驗，其古典形式定義是指關係到受迫性遷移、放逐和繼起的失落感，這種感覺來自對於歸返的無能為力。1990 年代以後，離散運用於學術研究中，如柯恩（Robin Cohen）提出五種不同的離散社群模式：1.受害者（非洲與亞美尼亞社群）；2.勞動力（印度社群）；貿易買賣（中國與黎巴嫩社群）；4.帝國（英國社群）； 5.文化（加勒比海社群）。與離散關係最密切的概念即為移民與族群概念，當離散結合帶有連字號式（hyphenated）的認同化過程時，它得以超越移民者的僵固概念，換句話說，相較於移往法國的阿爾及利亞移民，以「法裔阿爾及利亞人」（French-Alegrian）是比較好的描述方式。借用此一研究定義本文所指「台美人」即為「Taiwanese-American」；而「離散的臺灣人」（Taiwanese diaspora）一詞則是將移民、族群與跨國性認同置於離散概念的描述之下，意味打破國籍（nationality）單一概念並且去疆域化的觀看世界方式。以上可參考卡爾拉（Virinder S. Kalra）、柯爾（Raminder Kaur）、哈特尼克（John Hutnyk）著，陳以新譯，《離散與混雜》（Diaspora and Hybridity）（台北：國立編譯館與韋伯文化國際出版有限公司合作翻譯發行，2008 年）。另外，也可參考林鎮山《離散‧家國‧敘述》（台北：前衛出版社，2006 年），導言中對離散定義與書寫有精闢的討論。而學者施正鋒也曾於著作中以「離散的台灣人」指稱戒嚴時期被迫於海外的留學生，詳見其著作，《台灣人的民族認同》（台北：前衛出版社，2000 年），頁 14。 20.

(21) 事實上，1970 年代是「台美人認同」形塑的關鍵年代。隨著 1970 年代的中國與台灣兩岸的政治關係的新狀況，如釣魚臺事件、尼克森訪華、中日建交、台灣退出聯合國、美中建交等，台灣面臨國際處境的困境，此時赴美留學從合作發揮「愛國情操」到逐漸走向分裂對立，終也影響其對國家的認同與反思。11 其中，1970 年代的「保釣運動」影響整個留學生生態的全面性改變。1972 年七名留學生率先在普林斯頓大學的科學月刊發表呼籲留學生站出來，支持中華民國政府對領土的維護，反制美國將釣魚臺權利交給日本的言論，以愛國為訴求的保釣運動在留學生中快速造成迴響。當時留美學生李端木：「（赴美）當時正是美國學生運動蓬勃發展的時候，台灣也面臨釣魚台事件，被逐出聯合國的問題，這些問題當然會激發一個知識份子的衝動。」12 林武男回憶：「我剛來美國還是大中國思想，但漸漸了解台灣和中國之間的差異，愈覺得兩邊很不一樣。七○年代的釣魚臺事件對我的刺激很大，發現兩邊都不談民主。我開始關心政治，感覺到中共壓力很大，所以開始組同學會。」13 然而，由於台灣當時在聯合國的代表權存有被中華人民共和國取代的危機，台灣政府在釣魚臺事件上的低調做法令留學生覺得政府懦弱，加以中美外兵乓外交奏效，中國加入聯合國儼然成為大勢所趨，適逢中國利用機會對留學生進行統戰，因此愛國運動變調成為親共與反共的鬥爭，後期親中華民國政府的留學生大受刺激，另組擁護中華民國政府為宗旨的「反共愛國聯盟」。14因此，保釣運動影響造成美國留學生族群的生態丕變，因而分裂成包括台獨、反共與親共三大系統。對台獨主張者而言，愈發相信台灣獨立才能自救；而反共派也更緊密與台灣政府站在一起，1972 年成立「全美中國同學反共愛國組織」是保釣後的反共常設組織。面對國內外對中華民國政府處理釣魚臺事件的軟弱態度，政府的作法轉向對 11. 林小慧，〈留美學生和中華民國政治發展互動─一個新聞從業員的觀察〉，頁 315。王貴全辦公室編著，《【特】黑名單現場報導》，頁 13。 13 王貴全辦公室編著，《【特】黑名單現場報導》，頁 25。 14 林小慧，〈留美學生和中華民國政治發展互動─一個新聞從業員的觀察〉，收錄於李又寧主編，《華族留美使：150 年的學習與成就國際學術論文集》，頁 315-316。 21 12.

(22) 內實施「吹台菁」計畫即拔擢少數台籍人士加入政府工作、辦理增額中央民意代表選舉等；於海外，從 1972 年起邀請留美學人返國開會，藉此提供國家發展建言。15不過，對待美國境內留學生，政府作法卻呈現兩極化：照顧「愛國份子」／打擊「異議份子」，其中校園間諜便是在此氛圍下持續壯大，或是另外組成性質雷同的組織與其「分庭抗禮」，達到混淆目的，如「台灣同鄉聯誼會」。16 另外，台美斷交致使「反共愛國」留學生與「台獨運動」留學生的政治立場更顯分明。一份反共愛國留學生主編的雜誌中提到：「中美斷交，像一個分光鏡， 17. 把海外華人的政治立場照得逕渭分明。」；「中美斷交，是國共對峙三十年來最大變局……然而對『台獨』的意義如何？他們認為，這是一個機會……至少國府不再是中國的發言人，這對他們『獨立建國』的目標清除一些障礙……從台獨活動的急劇增加，也可證實他們盡全力運用這個機會，如組織運作：「台灣民主運動海外同盟」、「台灣人民自決運動」與「世界台灣同鄉會聯合會」其次，舉辦華府遊行與國會遊說爭取台灣關係法有利於加入獨立建國條款……」18 屬於台獨立場的留學生李憲榮回憶：「我真正有台灣意識，或投身台灣人事物是在海外的時候。在學校中，就是台灣同學會與中國同學會（親國民黨之台灣同學）」的鬥爭。」19；郭正光：「『台美斷交』那時，有一群反共愛國聯盟的人去示威，我就跑去反示威，我回答記者的採訪說，我站在一個台灣人的立場，我支持中美建交，但我希望美國政府能和台灣建立另一個國家關係。結果我被愛盟的人圍起來，幸好沒被打。」20 陳希寬：「1971 到 1972 年，我出任台獨聯盟的副主席，任內發生『中美建交』，我們去聯合國前面抗議，有十一個人用手銬把自己銬在聯合國大門鐵欄杆 15 16 17. 18. 19 20. 林小慧，〈留美學生和中華民國政治發展互動─一個新聞從業員的觀察〉，頁 318。林小慧，〈留美學生和中華民國政治發展互動─一個新聞從業員的觀察〉，頁 318。葉武台，〈以「機會均等」代替「多數統治」─給台獨人士的諍言〉，收錄於波士頓通訊編輯委員會，《留學生的十字架─波士頓通訊選集》（台北：時報文化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82 年），頁 205。葉武台，〈歡迎民主‧反對獨立─為台獨問題趨求解答〉，收錄於波士頓通訊編輯委員會，《留學生的十字架─波士頓通訊選集》，頁 217-218。王貴全辦公室編著，《【特】黑名單現場報導》，頁 63。王貴全辦公室編著，《【特】黑名單現場報導》，頁 115。 22.

(23) 上……我們要求台灣在聯合國要有發言權，要求給台灣人民民族自決的機會。」 21. 許富淵：「每年的世界少棒賽，都是我們突顯『台灣』的重要機會，但也常常和. 支持國民黨的人發生衝突。1972 年，台灣來了一對接受潛艇訓練的水兵，決賽當天他們也來觀賞。比賽結束，他們拿著棍子衝過來，於是雙方就打起來。」22 綜上所述，1970 年代台灣面臨的國際處境使海外留學生社群產生認同的分裂，因受到國內白色恐怖的壓抑促使留學的動機逐漸將反國民黨的威權統治心境，轉為追求台灣獨立建國的行動，將個人的自我認同與民族認同合而為一。隨著 1960 年代從留學生到華美人，「海外華人」一詞作為來自中國的華裔之泛稱，受到 1970 年代國際情勢的變化造成留學生的政治認同分裂與台美斷交後的移民潮，此時，台灣無法作為獨立的中國而存在，台灣與中國的政治關係愈顯複雜，「台美人」成為具有高度政治性的「族裔／民族」（ethnic／national）身分。這樣的表述，根據林明哲說法得到佐證：「台灣現在每年移民至美國都有二萬名的配額，是我們在這兒（全美）台灣同鄉會組織，到美國遊說，才將這二萬名的名額從中國的配額中獨立出來，我們的企圖當然就是想和中國分得清楚。」而親國民黨的留學生則將「台灣不屬於中國」的台獨主張與論述視為是台灣民主憲政的搗亂者，必須依法嚴辦主張以暴力推翻國府以獨立建國者，並且以「養子不教誰之過？」的態度對待同情和支持「台獨」的人士。23因此，台美人直陳台灣，而非中（華民）國，是為其文化與民族身分的根源；側身於「族裔」身分中想像並召喚獨立的祖國台灣。24. （三）離散／回歸與敘事─台美人觀點的側寫中研院院士杜正勝曾言：「文學往往走在歷史之前」，此一表述將文學研究視. 21 22 23. 24. 王貴全辦公室編著，《【特】黑名單現場報導》，頁 87。王貴全辦公室編著，《【特】黑名單現場報導》，頁 75。葉武台，〈歡迎民主‧反對獨立─為台獨問題趨求解答〉，收錄於波士頓通訊編輯委員會，《留學生的十字架─波士頓通訊選集》，頁 237-239。王智明，〈福爾摩沙及其背叛：情感斷層與離散矛盾〉，《中外文學》卷 39 期 4（2010 年 12 月），頁 49。 23.

(24) 25. 為建構台灣主體性的一種方法。王德威也說：「『從文學看歷史』不是虛構的文字遊戲，而是以虛擊實，不斷尋求與自我、與他者對話的嘗試。」26由此延伸，對身為離散族裔的台美人而言，制約與影響台美人創作的核心為何？其對台灣歷史與情感認同的聯繫又為何？藉由探索台美人的創作能否作為檢視本文探討電影創作者歷史意識的途徑？筆者藉討論台美人身分作家的作品與分析側看台美人的家國認同與歷史觀點，提出可視為該族裔的台灣意識為何？進一步反思電影創作者的思維理路與其他台美人創作之異同。筆者選擇黃娟的長篇小說《故鄉來 27. 的親人》著作為討論對象，主要理由是：「真正以台美人為長篇小說主題的當推黃娟為第一人。」28藉此希望能提供對本論文《被出賣的台灣》再現台灣民主政治與歷史建構的敘事思維能有初步的掌握，特別是關於台美人觀點的台灣意識如何聚焦。黃娟在 1968 年離台赴美定居，早期創作關懷核心本於生活與人，他和吳濁流、鍾肇政、李喬、鄭清文等不同年代層的作家在《台灣文藝》並肩奮鬥過。29創作生涯中曾停筆長達十年，重拾舊筆寫作是 1980 年代。在其自述中曾言再次創作的時代背景與動機：「……回復寫作的八○年代，正逢島內民主運動蓬勃發展的關鍵階段，一向自甘被命運擺布的台灣人，逐漸地覺醒，逐漸地形成了一股新的政治力量。在異邦艱苦創業的同鄉，也普遍地受到了島內許多政治事件的衝擊，我希望自己能以較長的篇幅捕捉這個時代的脈搏，反映旅美同鄉的生活感受和台灣社會在時代變遷過程中受到外來文化污染的慘痛事實。」她又說：「這個故事的發生，導因於一九七九年一月的『中（共）美建交』引起的移民熱，故事接近尾聲時（一九八一年）剛好發生了陳文成教授遇害事件。. 25. 26 27 28. 29. 莊金國，〈台灣文學發展開幕─走入作家生活地圖〉，《新台灣新聞週刊》466 期，2005 年 2 月 13 日，引自新台灣新聞週刊網站：http://www.newtaiwan.com.tw/bulletinview.jsp?bulletinid=21425。王德威，《臺灣：從文學看歷史》（台北：麥田文化出版社，2005 年）。黃娟，《故鄉來的親人》（台北：前衛出版社，1995 年）。許維德，〈故鄉心─由《故鄉來的人》談台美人以及黃娟的政治意識〉，收錄於《故鄉來的親人》，頁 321。彭瑞金〈鱒魚返鄉的方式─寫在《故鄉來的親人》前面〉，收錄於黃娟，《故鄉來的親人》（台北：前衛出版社，1995 年）。 24.

(25) 中間更發生引人悲憤的美麗島事件和駭人聽聞的林家慘案。這些事給書中的人極大衝擊，因此也把它寫進小說裡，用以突出故事的時代背景。倒敘的部分還有『保釣運動』和『二二八』但是我必須聲明：《故鄉來的親人》並不是政治小說。」30 故事發展主軸有二條，一是六○年代因留學潮赴美的康義雄夫婦；二是七○ 年代於中美建交後受移民潮影響赴美的楊振家夫婦。康義雄與楊振家是舅甥關係，主題核心聚焦於「故鄉」與「異鄉」；「上一代」與「下一代」之間的地域與世代的時空差異。情節因為兩代人接觸後的矛盾與衝突推展開，康義雄得知十多年未曾聯絡的外甥楊振家因中美建交後，對台灣政治環境的不安及妻子的要求赴美尋得「綠卡」居留權機會，然而隨著台美關係的變化，修正了移民條件的門檻，迫使義雄為外甥籌畫經營商店取得居留權的方式，甥舅兩人遂成生意上合夥關係。劇情轉捩點是一年後，振家的妻子（外省籍）埋怨赴美遲未取得綠卡的丈夫，決定親自赴美尋求「解決之道」，然而在急切之下，振家與妻子二人竟思考如何獨佔經營權，並以「謀財奪店」達到目的。最終，故事結束於振家弄巧成拙與誤信他人建言而遭移民局逮捕，終至連商業加簽護照與申請入境資格皆被取消，移民夢碎。另一方，義雄與玉霞則看著電視新聞傳來陳文成命案與想起二年來與外甥的往事，除了個人辛酸，又添加做為台灣人的悲憤，一時淚水氾濫作為故事結尾。謝里法評論該文時曾以「從政治邊緣切入的台灣故事」說明黃娟處理小說中的政治事件時，抱著因為「這些事給書中人物極大的衝擊而寫進小說」的想法，將台灣島內的政治事件為襯底，使台灣與美國的兩地台灣人產生互動關係。這是台美人藉由關心台灣才能符合其身分與立場不得不的選擇。縱使她並不深入的談政治，但是卻具備相較於島內作家更有適度的空間距離讓政治融入小說，擴展其 31. 含容量。. 筆者認為文中幾段鋪陳與敘事值得提出討論與深思。一是玉霞（義雄之妻）. 30 31. 黃娟，〈寫在書前〉，《故鄉來的親人》，頁 11-12。謝里法，〈從政治邊緣切入的臺灣故事─評介黃娟的《故鄉來的親人》〉，收錄於黃娟，《故鄉來的親人》，頁 320。 25.

(26) 常提到一句埋怨的話「都是總統吉米‧卡特多事，他幹嘛要和中共建交呢？」作者巧妙的點出小說的「因」也暗示台灣人不斷出走的命運，卻突顯台美人癥結的源頭在故鄉。其次，第十三話〈蘋果花香〉一節中描述張哲彥（康義雄留美時同學與鄰居）因嚮往中國參加保釣，卻因留美熟讀台灣歷史（小說中一再提起喬治‧ 柯爾著《被出賣的台灣》對人物的啟發）進而加入反國民黨行列，甚至屢有台灣傳來的政治事件，尤其是美麗島事件、林宅血案、陳文成命案等便會主動參加遊行示威，終遭列黑名單。作家提及張哲彥的書桌前貼了一副對聯「離家始識居家 32. 好／愛國方知救國難」筆者認為作者點出「台美人」的離散經驗與家國認同的由來，同時將其關懷涉入台灣受到的外力宰制與「背叛」的歷史，但是隨著移民後的美國人身分與祖國認同的複雜糾結往往透露一種既依附又疏離的矛盾情感。這一點，王智明的文章有深刻的討論，他明白指出「台美認同主要透過陳述台灣人的被殖民經驗與抵抗中國離散想像的召喚來建構」。33 其次，王智明提出：「台美人認同內核是一種背叛焦慮，一方面反映台灣人被出賣的歷史經驗，使背叛成為揮之不去的惡夢；另一方面離散經驗突顯台美之 34. 間家國想像與情感的斷層，離散主題必須揹負背叛的原罪。」這樣的論述，筆者認為在黃娟的作品中也可見，例如康義雄與劉振家的衝突即是兩代之間因時空與地域的差異。義雄因著傳統的親情倫理，義務的照料來自家鄉陌生又投機的外甥振家以解思鄉之情，但是卻始料未及故鄉來的親人的「出賣／背叛」。刻劃這樣的衝突顯示作者藉楊振家傳達她對這一代出走台灣人觀察到的一種「喪失」；相對的，從失敗、受傷的康義雄身上看到「存有」，呈現兩代出走台灣人之間的遞變與家國想像的距離。35 筆者認為理解台美人的離散與矛盾情結應從「異鄉生存」困難切入。這一點從書中黃娟對康義雄的描寫可知，第二話〈移民律師〉義雄回顧在美國奮鬥的經 32 33 34 35. 黃娟，《故鄉來的親人》，頁 203。王智明，〈福爾摩沙及其背叛：情感斷層與離散矛盾〉，頁 54。王智明，〈福爾摩沙及其背叛：情感斷層與離散矛盾〉，頁 54。彭瑞金〈鱒魚返鄉的方式─寫在《故鄉來的親人》前面〉，頁 8。 26.

(27) 驗，也從中透露在美國必須面臨的種族、文化與社會多元的挑戰，如「美國是個多種族的移民國家，工商界所訂人事升遷辦法，往往是社會結構的忠實反應，其中的奧妙是不可思議的。譬如說，猶太人把持的企業，你很容易發現升遷背後的共同理由是，他們屬於猶太系統。你必須與權力核心人物打通關係，他才願意照顧你……這種與專業知識和能力不相關的競鬥，使得白人圈子裡，也因僧多粥少而造成勝者少敗者多的結局，哪還輪得到東方人？」36另外，〈第四話一段情〉顯示台美人的不同類型：對比於康義雄家庭，王念京則視「中國」為孺慕的祖國。一場王念京遭解雇的情節有了康氏夫妻的一段見解，玉霞：「我跟他（王念京）說，我們住在美國，第一件事是顧好自己的工作。要自己的生活安定，才有餘力 37. 去愛國。」而義雄也回應在美華人勿因政治理念不同而給老美看笑話：「我們在國外，光是為了膚色，就被人歧視，再不覺悟、不團結，哪能在這裡成家立業？」此話說明台美人的落地生根想法與國家認同的矛盾情結，此話語也近似閩南語俚語「先顧飽肚，再顧佛祖」的心態。義雄又說：「看看猶太人，他們先在生活上刻苦經營，發財的發財，升官的升官，在事業上出人頭地的更是一大把。他們住在美國變成了美國人，然後影響美國的輿論與國策，使美國肯付出任何代價袒護以色列，那才叫做聰明！」38筆者認為，這樣的設計指出台美人的身份來自於「離散」的一員，然而對祖國的忠誠展現與具體行動則來自於對美國的忠誠與付出，並相信美國的自由、人權與正義精神能護祖國（台灣），再度呈現台美人跨國認同的複雜與兩難。因此，「家」是經驗與記憶的臍帶，同時暗示著「分離的現實」。最後，筆者認為台美人是指基於一致的「政治意識」，相異於「華人」或「亞美人」以族群或中華民國為認同的自我指涉。因此，屬於台美人觀點的家國書寫常與反對國民黨威權的政治事件有關，這一點不論是由前述的訪談記錄，或是黃娟的小說皆有跡可循。例如，第九話〈示威遊行〉：「台灣當局自台美斷交之後，. 36 37 38. 黃娟，《故鄉來的親人》，頁 56。黃娟，《故鄉來的親人》，頁 74。黃娟，《故鄉來的親人》，頁 77。 27.

(28) 在外交上節節敗退，因此認為有徹底消滅異己的必要，於是鞏固內部的統治成為他們第一要務……自然不允許黨外勢力坐大，何況以暴力鎮壓來打擊和瓦解台灣的民主運動，就是當局所採取的一貫政策。」對林宅血案的描述深惡痛絕的表示：「這樣沒有人性的殺手，應該不屬於人類吧？」和「彷彿世界上有一些人甚麼都做得出來！」作者在美麗島事件後，藉 George Kerr《被出賣的台灣》一書回溯二二八事變，痛責國民黨政權：「凡台灣人讀到這一段悲慘歷史，誰不悲憤？落淚？國民黨如此草菅人命，多少台灣菁英無辜喪生！而美麗島事件，國民黨更是明目張膽，公開抓人栽贓，以『叛亂』加以審判治罪，毫無天理。」「許多人把一九七九年的美麗島事件與一九四七年的二二八事件相提並論，因為他們看不出統治 39. 者的嘴臉，在漫長的三十二年歲月裡有任何變化。」綜上所述，許維德如此評價：「許多人以為小說家並不需要有甚麼政治意識。其實，作家本身的意識形態正是他寫作意向的指引……黃娟把其高漲的政治意識注入她的長篇小說之中，對國民黨提出台美人共同的訴求與嚴厲的批判，給《故鄉來的親人》一書賦予特殊的意義。」40黃娟的小說觀點，確實很可以作為台美人的敘事代表，並反應出他們對台灣社會深層的掛念與關懷。. 第二節. 電影編導刁毓能的族裔背景. 史學家凱斯‧詹京斯在辯證「歷史是什麼？」時將回答的問題轉譯為「歷史是為了誰？」他引用歐威爾的小說《一八九四》中寫道：「控制現在的人控制過去，控制過去的人控制未來。小說以外的世界似乎也是如此。因此，現存的人們（民族）需要各種先例以為目前的自己定位，並使目前與未來的生活獲得正當性……人們（民族）真正的感覺到有需要將今日和明日，紮根在自己的昨天。」 41. 因此，就建構歷史來說，筆者以為分析創作者本身的背景與身分是重要的，因. 39 40 41. 黃娟，《故鄉來的親人》，頁 206-209。許維德，〈故鄉心─由《故鄉來的人》談台美人以及黃娟的政治意識〉，頁 326。 Keith Jenkins 著，賈士蘅譯，《歷史的再思考》（臺北：麥田出版社，2006 年），頁 107-108。 28.

(29) 為再現歷史不等於過去本身。但是，如何述說歷史卻可以視為人們創造群體身分認同與記憶的方法。因此，當有人以「充滿意識形態」的觀點批判歷史電影本身時，筆者認為這是誤以為歷史等於「過去」的看法。事實上，歷史是一種對過去的詮釋，是一種理論，而理論本身即是意識形態，因此，暗示對歷史進行書寫與再現為「意識形態」的產物並加以諷刺者，應該先辯證那些歷史完全不是基於意識形態上也不傳達來自「主題」以外對過去的看法。 42. 筆者認為，重要的是探討書寫歷史者形塑其意識形態的根源與背景，並從中理. 解可否能視為一群體（族群／身分）對歷史論述的概念，釐清之後，將此論述核心置入一個時代背景中追問「誰在說歷史？」「為什麼說？」「資訊來源？」「說給誰聽？」「為何如此說？」等藉以作為掌握一個時代脈絡與多元面貌的方式，這也是影視史學成為歷史研究一環的旨趣所在。刁毓能（Will Tiao）是台裔美國人第二代，1973 年出生於美國堪薩斯州曼哈頓。他的父親名為刁明華（Joe Tiao）出生於台灣高雄，1970 年代曾留學日本，隨後赴美求學，畢業於美國堪薩斯州立大學農業經濟系，1980 年代任教於堪薩斯州立大學農經濟，並定居美國，直至 1990 年代開始從事房地產事業，退休後在曼哈頓擁有一家建築公司。43一次訪問中，刁毓能表示其父親留學美國時，因為參加美國台灣學生會而遭列入黑名單，被拒絕入境台灣。當主持人提問其父親是否為異議份子？刁毓能：「某種程度上是。不過他不是高知名度者，雖不醒目，卻被“關注著”。父親一直告訴我，不管扮演多小的角色，都可能具有危險，你必須很小心，我一直被告誡著。」44他表示父執輩當年在美國求學或日後任教於美國，校園職業學生的監視是大家共同的回憶。因此，刁毓能從小即被父母再三叮嚀「說話小心」，這是身處美國其他身邊白人朋友所無法體會的。直到刁毓能. 42 43. 44. Keith Jenkins 著，賈士蘅譯，《歷史的再思考》，頁 105。堪薩斯州立大學經系系所網站課程介紹，網頁標題：「Joe Tiao Lecture Series」 http://www.k-state.edu/economics/seminars/tiaolect.html，2012 年 4 月 20 日閱讀。刁毓能接受台美人電視媒體「Emily Show 」訪問，受訪時間 2010 年 7 月 30 日，全部內容可參考網站：http://www.youtube.com/watch?v=LJ_ugcuI5M4；筆者另行整理關於訪問中談及家庭與身分認同的摘要，可見附錄二。 29.

(30) 執導電影需要回台宣傳，父親仍如此告誡。刁毓能表示，他從小出生自堪薩斯州，此處有「台獨大本營」（台獨黃埔軍校）之稱，許多留學至此者是因具有台獨意識，或者慕名而來，而自己就是在樣的環境中成長。因此，很小的時候，父母親要求自己和姐姐必須說閩南話，自稱是「台灣人」非「中國人」，對於生於美國的他並不明白兩者有何不同？並曾經不認為釐清其中殊異有何重要性。隨著年紀漸長，受到從小家庭教育與亞裔血統的外貌，讓他自知與美國的白人終究不同，引起他對自身身分認同探索的興趣，因而大學時就讀塔夫斯大學（Tufts University）專攻國際關係研究，並在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完成碩士學位，他所關心的問題一直是台灣／美國／中國的關係與政治議題。刁毓能自述他選擇國際關係作為研究主題像是對自我認同進行整合，即美國出生，父母親是台灣人，美國人眼中泛稱的「亞裔」身分。與多數台美人第二代一樣，刁毓能的自我認同來自父執輩的家庭教育與同儕，但與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主動探索台灣的歷史與政治，也因而形塑自我認同時更顯得其具有批判性與反思後的行動力，突顯他將電影《被出賣的台灣》拍攝完成所依憑的「使命感」。碩士畢業後，刁毓能在 FAPA45當實習生，為 1990 年代的台灣加入聯合國作遊說。之後，他加入參議院國際關係委員會參議員 Nancy Kassebaum 的工作團隊；在小布希任內，他則加入白宮的美國貿易代表團辦公室，擔任國際貿易的談判員。他表示從事政治的經歷讓他體認到溝通與斡旋的技巧，包括如何吸引他人「聽懂. 45. 葛維新，〈台灣人公共事務會（FAPA）簡介〉，國安(析)090-021 號，2002 年 9 月 27 日。載於財團法人國家研究基金會網站 http://old.npf.org.tw/PUBLICATION/NS/091/NS-B-091-021.htm 台灣人公共事務會（Formosan Association for Public Affairs，簡稱為 FAPA）：於 1982 年在美國洛杉磯成立，FAPA 的總會設於華府，在美國各地另有四十八個分會，組織成立的宗旨有二：一、促進國際間支持台灣人，包含 1.建立獨立的民主國家，2.加入國際社會；二、促進台灣的和平與安全。總會對於分會的遊說工作，經常利用集會或是舉辦夏令營的方式，給予非常詳細而專業的指導，例如某分會的代表要拜會該地區的國會議員時，事先應該如何約時間、如何準備地方問題以夾帶主題、如何選擇宗教、環保或其他具有影響力的社區領袖陪同，如何掌握時間、把握重點、不能遲到，並要於事後寫信致謝、再次強調論點，更要追蹤結果以確保成效。 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