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緬甸族群衝突之個案研究：緬甸克欽族
第一節 緬甸克欽族－克欽獨立組織的族群衝突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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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更替為時間上切點，本章則進一步以克欽獨立組織為主體，討論各時期與政 府的關係變化，以及政府對少數族群的政策產出。第一節簡介克欽獨立組織的 衝突關係，以及其歷史背景。第二節聚焦在克欽獨立組織於1994 年簽訂停火協 議後，直到2011 年停火協議破裂，中間這段停火的承平時期，由於停火協議，
政府與少數族群之間關係較為穩定，這段期間政府透過特定的政治、社會與經 濟政策，換取少數族群的停火外，也透過停火協議進一步控制少數族群所在的 地區。第三節則從克欽停火協議破裂後，到2015 年登盛任期結束、緬甸進行政 黨輪替，政府試圖挽救已破裂的停火協議，登盛更提出全國性停火協議的概 念，然而卻引發連串的談判挫折，直到2015 年登盛卸任，民主派的全國民主聯 盟上台，克欽獨立組織與軍方仍持續衝突。
第一節 緬甸克欽族－克欽獨立組織的族群衝突背景
在地理位置上，克欽族主要分布在緬甸北方的克欽邦以及撣邦北部，直接 與中國領土接壤，克欽族主要佔克欽邦境內七成以上的人口（顧長永，2015），
且與中國境內的景頗族（Jingphaw）屬於同一個族群，雙方血緣以及語言都相 通，在緬甸北方的邊境地區，國界是模糊的概念，兩邊國家的人民越過國界進 行貿易以及遷徙，當該地區發生衝突時，亦對中國境內造成直接與間接的影 響。除了地理位置上的關聯，克欽族的個案在緬甸的族群衝突研究上，有一定 的特殊性與重要性。
英國殖民緬甸期間實施分而治之政策，將緬甸分成上、下緬甸治理，此 外，加速基督教在少數族群間的傳播速度。殖民政府將少數族群視為「尚武種 族」，相較於緬族，英國政府較願意信任少數族群，將克欽族與克倫族等族群納 入到警察系統與正規軍中，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協助英國，對抗入侵的日本 軍以及與日軍合作的緬軍。
1945 年日本投降後，翁山前往印度會見英國當局，協商緬甸獨立事宜，為 了爭取緬甸獨立，翁山與少數族群合作。1947 年 2 月克欽族、克倫族與撣族代 表於撣邦彬龍簽署「彬龍協議」，但等不到協議實現，翁山等緬甸政治菁英遭逢 暗殺身亡，翁山所言：「若緬族人拿到一塊錢，那你們也可以得到一塊錢」
（Smith 1991）成為絕響。部分少數族群對緬族政府的不滿以及疑慮迅速累 積，進一步醞釀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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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山死後，由宇努重新組織內閣，緬甸於1948 年 1 月 4 日正式獨立。然而 戰後經濟衰退、百廢待舉；國內政治因翁山等人遭暗殺，面臨人事真空；少數 族群醞釀反抗，而宇努政府無力顧及幅員廣大的邊境地區；在國際政治上，甫 獨立的緬甸尚未站穩一席之地，因應地緣政治關係，宇努政府一方面向中國靠 攏，另一方面又希望得到西方社會的經濟支援；而國共內戰也影響緬甸的政治 發展，部分國民黨殘軍撤退至緬甸邊境內；與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分裂後的 緬甸共產黨，亦蠢蠢欲動。宇努任內除了未解決翁山遺留下來的少數族群問題 外，為了攏絡緬族而推崇佛教信仰，加深非緬族以及非佛教徒的不滿。
而克欽族領導人為了提前獲得自由，在獨立前選擇與翁山合作、簽署「彬 龍協議」，緬族政府的食言以及宇努崇佛，使克欽族於1961 年成立克欽獨立組 織，以及武裝部隊克欽獨立軍，透過武裝進行反抗，接下來的四分之一個世 紀，克欽獨立軍在尼溫軍政府、緬甸共產黨，以及以克欽獨立組織為首的少數 族群聯盟「民族民主陣線」中掙扎並調整定位（Smith 2016, 60）。
1962 年尼溫發動軍事政變，將少數族群團體被視為「叛亂團體」；經濟國 有化政策，使得緬甸天然資源出口收歸國有，影響少數族群的生計來源，族群 關係加速惡化。尼溫任內有兩項重要族群策略：四斷政策與邊境發展計畫。四 斷政策，分別是切斷少數族群的食物、資金、情報，以及兵源，尼溫企圖讓武 裝團體因缺乏資源與協助而滅亡，該政策達到削弱武裝團體的效果，但造成少 數族群生活困頓，反而使民眾支持武裝團體的反叛活動。
邊境發展計畫又稱「邊境地區與民族發展計畫」（the program for the progress of the border areas and national races development）或以緬甸拼音縮寫為
「Na Ta La」計畫。1989 年以軍政府為首，由國防部門丹瑞（Senior General Than Shwe）以及情報單位首長欽紐（General Khin Nyunt）負責。透過邊境發 展計畫，軍政府以關心邊境發展、少數族群生活為名，企圖擺脫國際輿論以及 集權腐敗的國際形象、進而吸引外國援助。
尼溫對於經濟與社會的控制，同時對族群產生打壓效果。例如將緬語定為 官方語言，同時也切斷了少數族群的資訊來源，語言隔閡使非緬族無法閱讀官 方文件與資訊，而獨立報紙與媒體又被禁止。改革貨幣政策，造成打擊地下經 濟的效果，而地下經濟是邊境族群的重要經濟來源。在鎖國孤立與中央極權體 制下，穿越邊境的地下交易市場，反而能蓬勃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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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 年代一連串的雙邊停火協議談判，亦是在邊境發展計畫的框架下進 行，官方為邊境發展計畫設定五個主要目標，包含發展邊境經濟與基礎設施；
保存族群文化與傳統；強化國家民族間友好關係；建立經濟企業、消滅罌粟種 植；維護邊境地區安全與秩序。邊境發展計畫一定程度上實現政府對於邊境地 區的政策承諾，包含提供更多援助以及資源，但計劃內容重視基礎建設，忽略 地方社會與經濟的發展，部分族群領導人即質疑：軍政府透過邊境發展計畫為 名、興建基礎設施，實際上是為了安全需求，更進一步監控邊境地區（ICG Report，2011），停火協議談判如同邊境發展計畫，針對建設與安全議題，但未 深入解決根本的政治問題。
從上述的歷史發展中可以看出，克欽獨立組織與緬甸政府之間的關係變 化，且由於克欽族主要分布在緬甸與中國的交界地區，中國政府亦希望這個地 區穩定和平，另一方面由於克欽邦有豐富的天然資源，對中國的天然資源進口 以及貿易有相當重要性，且隨著中國持續的經濟發展，以及擴展對外貿易範 圍，邊界的貿易安全以及秩序對中國政府而言至關重要，且中國雲南地區與緬 甸的貿易頻繁，中國對於緬甸邊界安定亦十分看重，除了克欽邦的克欽獨立軍 以外，位於撣邦北部的佤邦聯合軍與中國的關係亦相當密切。
在2011 年登盛任職總統期間，他開始「全國性停火協議」的談判，希望能 夠在2015 年之前與全緬甸的大部分的衝突武裝團體達成停火協議，雖然經過多 輪談判最後仍無法如期達成協議，然而全國性停火協議至今仍是緬甸政府希望 達成的主要目標之一。在2011 年到 2015 年全國性停火協議談判期間，不同族 群團體，或是不同武裝團體之間立場與共識不一定相同，但克欽獨立組織的立 場以及態度在談判期間佔有重要地位，主要原因在於，克欽獨立組織的武裝能 力強大、組織龐大，對於其他少數族群團體的影響力也較大。至今克欽獨立組 織的立場以及態度，對於緬甸族群之間的和平進程仍有重要地位，透過本論文 以克欽獨立組織為個案研究之分析，亦得以對目前仍在進行的緬甸族群和解有 更深的理解。
克欽獨立組織與緬甸政府間的衝突關係，從緬甸獨立前即開始，雙方的衝 突緊張關係隨歷史發展也有不同的演變，本章接下來將討論克欽獨立組織與緬 甸政府之間的關係變化，以及在各個時期雙邊的政策與政治互動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