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入異於常人的角色

我問道：「妳究竟多大了？」

「十一歲。」

我想了想，又問：「你十一歲多久了？」

她衝著我微笑。

~引自《萊緹的遺忘之海》¹⁰³

尼爾˙蓋曼創造了漢絲托一家人，她們看過月亮創造的時候、會說世界最初 的語言、能剪剪縫縫已發生的記憶、還能將大海放進桶子裡；風吹來的保姆包萍 有降落傘般的雨傘、能跟風雨花草樹木溝通、跟眾神是朋友、什麼問題都難不倒 她；菲力普˙普曼的獵魔閃米爾在每年萬聖夜會穿越森林，帶著雌牙裂嘴的獵犬 與騎著黑馬的骷髏，殺戮所有眼前的生物，你可以與他交易以獲取龐大的利益，

只要提供擁有完整靈魂的活人當作祭品……這樣異於常人的存在是否讓你驚異、

撩撥了你的想像力？是否讓你對故事更加充滿好奇，想要發現他們存在故事裡的 意義？

布萊恩˙亞特貝里說，奇幻故事常常「將不可信的角色和不可能的事件放進 一個平凡而非想像的世界」¹⁰⁴，想一想，《彼得潘》開頭的第一句話「每個小孩都 會長大，只有一個例外」¹⁰⁵，是不是牢牢吸引著你的目光，想要繼續看下去。因為 和我們認為的「一樣」有所不同，所以會引發好奇心；因為無法想像這是一個什 麼樣的世界，所以讓人覺得刺激。就像娥蘇拉曾說「龍比熊更危險」¹⁰⁶，因為龍是 想像的，無法預期牠的行為模式；所以，當我們來到一個想像的奇幻世界，「應該 沒有人會覺得安全」¹⁰⁷，但是卻又迫不及待的想吃下誘餌、踏入這個世界裡。

奇幻故事的主角和童話故事的很不一樣，他們都是平凡的小人物，沒有不尋 常的特殊能力，站在人群中也一點都不顯眼。為什麼要這樣安排？因為就像 C.S.

路易斯說的：「奇特的事件襲擊奇特的人物，這樣的奇特就太多了」¹⁰⁸，所以，這

103 尼爾˙蓋曼著，周沛郁譯：《萊緹的遺忘之海》，（新北市：遠足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4.02）， 頁 48。

104 Brian Attebery ,The Fantasy Tradition in American Literature（USA:Indiana University Press,1980）2

105 詹姆斯˙馬修˙貝瑞：《彼得潘》，頁 17。

106 Le Guin, The Language 79.

107 Le Guin, The Language 79.

108 Martin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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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Van Allsburg.” Caldecott Medal Acceptance.” The Horn Book Magazine 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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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中不協調的邏輯」¹¹³，使得魔法奇這神秘的角色顯得更異於常人、讓他的身 分像是個謎、擁有的能力也更加高深莫測，讓人不敢靠近。

圖四-25 《魔法奇花園》中的退休魔術師

二、 《北極特快車》的聖誕老人：

《北極特快車》是一個溫暖的故事，發生在神聖莊嚴的聖誕夜裡。畫面中的 寂靜氛圍透過柔和的色彩、輕描淡寫的文字、貧乏的動態、還有圍繞在圖文四周 具有靜止特質的框架共同演示出來；除此之外，聖誕老人和馴鹿的形象也為這樣 的寧靜添加許多的莊嚴氣氛。

約瑟˙史丹夫說，聖誕老人也許是美國奇異故事中最常被拿來當作主題的「假 裝真實」的人物，是父母親為了使傳統的家族儀式、送禮、以及季節慶典被實現 而宣稱的人物。就是因為如此的具有代表性，諾伊邁爾認為艾斯柏格圖畫中的聖 誕老人和馴鹿總是被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其他的景物也都從此延伸出去。然而，

不同於我們的印象，「艾斯柏格的聖誕老人一點兒也不可愛，和傳統聖誕卡片上圓 滾滾、充滿歡樂的形象也不一樣」¹¹⁴，他的身體和手臂、以及馴鹿的脖子都以圓柱 狀、不真實的樣貌呈現；此外，像是古希臘雕像般雕刻出來的眼窩，也「帶著不 朽的、像雕像一樣莊重和嚴肅」¹¹⁵，而這樣如同雕像般靜止的形態，讓他們從現實 生活中被分離出來，成為一種象徵性的人物。

113 Kanfer 98.

114 Neumeyer 5.

115 Neumey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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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芭芭拉˙麥基批評艾斯柏格筆下那高舉著銀鈴的聖誕老人形體描繪得不 如身邊小男孩那樣可信與生動；肯尼斯˙馬蘭茲（Kenneth Marantz）也說這個聖誕 老人和他身邊的馴鹿「靜止著、擺著老套的姿勢」¹¹⁶，就像是父母在聖誕節買來裝 飾庭院和屋頂的塑像一樣（圖四-26）。但是無論如何，或許這樣典型、莊嚴、崇高 的形象，正好符合了這個故事所要營造的氣氛，就像是畫面中那一棟棟巴洛克式 的建築物取代了我們想像中有著溫馨壁爐的小房子、還有一個個貌似青少年的成 熟小矮人取代了天真無邪的臉孔，我們可以說：「這裡沒有任何可愛的東西……只 有崇高」¹¹⁷。

圖四-26 《北極特快車》的聖誕老人

對於這樣莊嚴氣氛的塑造，除了聖誕老人本身散發出來的偶像氣質，小矮人 的襯托也是功不可沒。畫面中，無數的小矮人擠在街道上，像是玫瑰花色的洶湧 浪潮，流瀉在覆蓋著片片藍色雪花的城市建築下方；而當聖誕老人乘著雪橇飛越 天空的時候，這些忠實的小幫手又像數以百計的蠟燭火焰，在他的底下閃爍搖曳，

大聲歡呼，就像瘋狂粉絲一樣。這樣的崇拜和盛況，將聖誕老人推向神一般的崇 高地位。

「我認為聖誕老人是在我們文化中唯一一個真實、且大部分人都相信的虛構 人物」¹¹⁸，艾斯柏格認為我們理解聖誕老人的方式，就像希臘人看待他們神祇的方 式一樣，雖然是虛構，卻因相信而真實，是生活的一部份；而聖誕節的傳說是父 母、社會和文化送給孩子們最不可思議的禮物和經驗，因為「我們需要去相信有

116 Kenneth Marantz.” The Polar Express.” 164-65.

117 Noel Perrin.” The Sleigh Bell Rings.” The New York Times Book Review（1985.11.10）46.

118 Tibbetts 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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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傢伙可以飛過天際、擠進煙囪，並且知道你表現得淘氣或是可愛」¹¹⁹。

三、 《陌生人》中的冬之神：

《陌生人》中的異常人物是「冬天的擬人化」¹²⁰，許多人認為他就是傳說故事 中家喻戶曉的冬天之神傑克˙弗羅斯特（Jack Frost）。他是霜、雪、冰、凍和冷冽 天氣的人格化，負責在秋天拿著畫筆和顏料，為樹葉塗上紅色、橘色、棕色和黃 色，像位藝術家一樣；他也負責在冬天製造嚴寒、掐捏動物冰凍的鼻子和腳趾頭、

並在結霜的窗戶上留下像似蕨類植物的圖案。

「你，讀者，可以從一次又一次的翻頁中，得到關於這位陌生人是誰的線索」

121，對照傳說中對冬天之神的描述，你會發現艾斯柏格筆下的「陌生人」確實就是 傑克˙弗羅斯特。只是，這位穿著奇怪粗皮衣、有如隱士般的主角並不如傳說中 的那樣威風或是古靈精怪；他溫和而天真的面容從驚訝、愉快、到最後恍然大悟 的表情，都充滿了人性。這位陌生人被貝利先生撞到時驚恐的睜開眼睛、看到熱 騰騰的食物冒出蒸氣時他也好奇的瞪大眼睛；貝利先生去田裡工作的時候，他害 羞的跟在後面，閒暇的時候，他也隨著音樂和小女孩一起笨拙的跳舞；他不會說 話，也不知道扣子和扣子孔是拿來作什麼用的……在艾斯柏格的故事中，這位冬 天之神就像是平凡人、和貝利家的所有人一樣，沒什麼特別之處；但如果真要點 出一點奇怪，那就是他對人類日常世界的一切都有如孩子般的天真與無知（圖四 -27）。

圖四-27 《陌生人》的冬天之神

119 Tibbetts 229.

120 Neumeyer 4.

121 Tibbetts 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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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天真與無知並不足以說明他的異於常人，到底他的「異」在哪裡？艾 斯柏格在圖畫與文字中細心的佈下線索。例如，當醫生用溫度計為他量體溫的時 候，水銀柱卻停在最低點；他對著熱湯輕輕吹氣，貝利太太就冷得直發抖；野外 的兔子看到他沒有逃跑，反而熟悉的跳到他面前，要他跟著牠們走；貝利先生辛 苦耕種的時候，一起工作的他卻連一滴汗都沒有流；看到每年秋天都會往南飛的 野雁，他像被催眠一樣的目不轉睛、若有所思；他覺得紅色、橘色的樹葉非常漂 亮，而綠色的樹既單調又不好看；他在農場的這段時間，彷彿季節不再更迭，本 來即將入秋的天氣變得像夏天一樣，樹葉也依然翠綠；最後，當他望著綠色的葉 子，心裡感到越來越難過，和貝利一家人擁抱之後就飛快的衝出門外，消失無蹤，

而就在此時，天氣轉涼，樹葉也開始變色……。謎一樣的人物，來得突然，也走 得匆忙，就像《魔術師的大象》中的那隻大象一樣：

不久，再也沒有人提起牠奇蹟般的憑空出現，或牠令人費解的消失無蹤；這 件事讓人覺得，它本來就不可能發生過，從頭到尾都不可能是真的。¹²² 但是，我們知道貝利家與陌生人的相遇確實發生、陌生人確實來過，因為艾斯柏 格一如往常的在結尾留下「存在」的證據：窗戶上用霜寫下「明年秋天再見」的 字跡，還有農場總是遲到一個星期的秋天，都證明了雖然這整件事與這個人有些 不可思議，但卻是真實。

奇幻小說家安˙萊絲（Anne Rice）認為《陌生人》最讓人興奮的元素是圖畫 中溫暖而親密、熟悉的感覺，相較於之前較為理智而有距離感的表現方式，「我們 第一次如此靠近艾斯伯格的角色和他們的感情」¹²³。陌生人的天真、凱蒂的無憂無 慮、還有貝利一家人跳舞時的狂喜，他們生動而清晰的表情，讓我們輕易融入書 中現實的場景、體會角色平凡直率的情緒，也讓發生在他們周圍的那些神秘變化 顯得更超乎平常、更不可思議。

神降臨人間、來到平凡世界拜訪是傳統民間故事或神話中常見的題材，就像 是一位經過變裝、神力尚未被確認的神仙突然出現在某戶人家門前，給予某種考 驗。這樣的題材通常是為了傳達「款待陌生人的重要」的寓言故事，但是，艾斯 柏格的陌生人有著不一樣的任務。他因車禍才進入民間，而非傳遞訊息；他因喪 失記憶而被照顧，而非蓄意要考驗人們的良善；他超能力的表現是為了回報而不 是因為獎勵……「這樣對美好的秋天鄉間世界可愛卻寫實平凡的描寫，讓這個寧 靜溫和奇幻的超現實面不再重要」¹²⁴。艾斯柏格筆下這位的陌生人是個純真而溫暖

神降臨人間、來到平凡世界拜訪是傳統民間故事或神話中常見的題材，就像 是一位經過變裝、神力尚未被確認的神仙突然出現在某戶人家門前，給予某種考 驗。這樣的題材通常是為了傳達「款待陌生人的重要」的寓言故事，但是，艾斯 柏格的陌生人有著不一樣的任務。他因車禍才進入民間，而非傳遞訊息；他因喪 失記憶而被照顧，而非蓄意要考驗人們的良善；他超能力的表現是為了回報而不 是因為獎勵……「這樣對美好的秋天鄉間世界可愛卻寫實平凡的描寫，讓這個寧 靜溫和奇幻的超現實面不再重要」¹²⁴。艾斯柏格筆下這位的陌生人是個純真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