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奇幻,時間和空間的跳躍與再創造
第二節 空間與空間的錯置
他打算冒險開啟通往「新世界」的時空裂隙,因為─這點我不太懂─ 一 座橋樑已經被建立了……
~引自《魔法師的學徒》69
就像是驚悚懸疑電影大師希區考克(Alfred Hitchcock)喜歡在自己的作品中客 串演出一樣,艾斯柏格有時會用自己的形象來描繪作品中的人物,像是The Wreck of Zephyr 中漫步海邊的參觀者、The Mysteries of Harris Burdick 裡提著油燈的托瑞船 長、還有《北極特快車中》推著餐車的大鬍子服務生。除此之外,艾斯柏格的作 品與作品之間也常會有著細密的牽連,像是《天靈靈》遊戲盒蓋上的圖案就是《魔 法奇花園》的封面、The Wreck of Zephyr 的飛船成為 The Mysteries of Harris Burdick 擺在床頭的模型、《天靈靈》中在軌道上的玩具火車放大後也變成開往北極的蒸氣 火車頭。不僅如此,艾斯柏格還用《魔法奇花園中》的牛頭梗阿飛當作自己的代 理人,穿梭在圖畫書與圖畫書之間:牠在《天靈靈》中化身為小朋友的拖拉玩具、
在Ben’s Dream 裡是掛在牆上的畫像、在 The Wreck of Zephyr 佇立碼頭觀望、還 有在《北極特快車》中變成擺在床頭的玩具手偶(圖五-5)……,這些任意穿越都 是艾斯柏格的幽默設計,但也正悄悄的展示著他作品中的穿梭、與可跨越的模糊 界線。
圖五-5 在不同作品中穿梭的牛頭梗
從古典奇幻開始,空間與空間的錯置常常是呈現奇幻的一種手段。我們可以
69 雷蒙˙費斯特著,許文達譯:《魔法師的學徒》,(台北市:高富國際文化股份有限公司,2002.09), 頁 145。
183
從兩方面來看艾斯柏格作品中空間的錯置,一個是讀者與書本之間的界線跨越,
另一個是在書本中不同空間的錯置並列:
一、 我們與書本之間,兩個空間的穿梭:
像其他的作品一樣,以劇場方式呈現的The Z Was Zapped 圖畫同樣有著框架與 頁緣空白,特別的是,它的框架就是舞台的界線,舞台外是一片寬大的頁緣空白;
舞台四周以布幕作為背景,而前舞台則向前伸展。所有的字母演員在框架內另一 個世界的舞台上表演,那是屬於他們的幻想世界。
但是,演著、演著,有些字母一不小心就跳離了舞台,跑進了框架之外的世 界。像是字母演員”A”、”C”、”H”、”L”、”M”、”O”、”P”的影子 偷偷超出了舞台、跨過了框架,進入了頁緣空白;許多的表演道具,例如”A”的 土崩石塊、”C”的切割木屑、蓋住”H”的條紋布巾、”I”的湯匙柄、巨大”L”
的腳、”M”的融化水滴、”O”蔓生的樹藤、和”W”扭曲的身體,也都在忘情 演出的時候,不受控制的伸出了框架,跑進觀眾、或者說是讀者的世界。除此之 外,在這個想像的舞台上偶爾會出現人類身體的一部分,像是踩著”F”的腳和綁 架”K”的手(圖五-6),這樣的闖入是否暗示著這場戲的演員不只來自於幻想世 界,也邀請了真實世界的人們參與,雖然他們只是配角。「這條位於書的世界和讀 者世界之間的細微界線已經被擾亂,兩個世界已經互相融合」70,在這個舞台上,
這樣的穿梭更是明顯。
圖五-6 真實世界中的人加入奇幻的舞台
70 Neumeyer 7.
184
Bad Day at Riverbend 是艾斯柏格的圖畫書中唯一文字和圖畫都沒有框架的作 品,如果說透過框架看到的世界是與我們不同的世界,那麼沒有框架的Bad Day at Riverbend 就表現出這種現實與幻想世界融合交錯的真實感。從封面、內頁、到封 底,從著色本的世界、跨出到著色本外書中的世界、再從書中的世界跨出到書外 的真實世界(圖五-7),沒有框架界線橫隔的世界與世界之間,跨越是如此容易。在 總共 31 頁的圖畫中,有 26 頁的跨頁呈現小鎮居民詭異的遭遇,直到第 27 和 28 頁 小女孩的手出現,我們才發現這些居民其實只是書中小女孩著色本中的人物。而 正當我們驚艷於艾斯柏格的巧妙安排,心滿意足闔上這本書的時候,我們又被封 底相片奪取了目光,然後恍然大悟的驚嘆,原來這個小女孩就是作家的女兒,而 作家早在一開始就暗示我們,說這本書是要獻給「蘇菲亞,我的小牛仔」。
不同的空間對身在其中的主角而言,都是一樣的真實;一旦跨出了空間,他 們又變成別人的幻想。對小鎮居民而言的真實,對小女孩來說只是揮灑蠟筆色彩 的幻想世界;對小女孩而言的真實空間,對艾斯柏格的女兒來說只是將自己真實 生活搬進書中的幻想世界。讀者在三個不同空間中來來去去,站在不同角度體會 不同的真實,艾斯柏格為我們移開框架,讓我們自由跨越,卻也考驗著習慣專注 於單一世界的讀者,考驗他們辨識不同世界的穿梭能力,考驗他們能否不被混淆。
圖五-7 著色本、書與真實世界之間的穿梭
二、 書本中不同空間的錯置與並列:
就像是大衛˙威斯納的《豬頭三兄弟》,三隻小豬乘著用寫著自己故事的故事 書摺成的紙飛機,來到其他不同的故事中;在同一個畫面裡,有保護玫瑰的巨龍、
185
有三隻小豬、有傑克與魔豆……。圖畫書就是有這樣的優勢,能夠輕而易舉的將 不同的空間,並陳在同一個畫面裡。
和《兩隻壞螞蟻》一樣,《天靈靈》和《迷走星球》也將我們熟悉的家居環境 變成陌生而危險的冒險叢林,但是《兩隻壞螞蟻》中的主角是進入了奇異的第二 世界,而《天靈靈》和《迷走星球》卻是將兩個現實空間錯置與交融。
《天靈靈》把孩子的家和叢林並置在同一個空間裡,獅子、蟒蛇、大雨、還 有火山爆發,它的起點是叢林深處,終點是一座名為「天靈靈」的城市,而中間 那條分成許多彩色方格的小路,就是兩個空間交錯的位置;兩個孩子必須在沒有 成人陪同的情況下合作走完全程,才能讓兩個世界再次分離,回歸正常秩序。其 實這一段充滿刺激的旅程,早已在第一張圖畫中被房間裡象徵著移動和距離的玩 具火車與球預告著;第二張圖描繪的是孩子們撿到遊戲盒的公園,高聳大樹的頂 端像是指著出口的方向,催促著他們啟程,而那一尊騎馬者的雕像,馬的兩隻腳 抬起就像是在孩子背後疾馳、追逐,再加上雕像周圍展翅高飛的白鴿,都暗示著 這段緊張的旅程與神奇的空間錯置即將發生(圖五-8)。
圖五-8 畫面中關於空間錯置即將發生的暗示
許多人將這本書與蘇斯博士的經典《戴帽子的貓》(The Cat in the Hat)拿來相 比較,認為它們同樣都是關於奇幻元素入侵現實世界,並引起混亂的題材;只是,
和《戴帽子的貓》中小丑般的卡通人物比較起來,《天靈靈》用各式不同的角度來 描繪栩栩如生的野生動物和大自然災難,更傳達出了一種令人不安的焦慮與緊張 感。此外,雖然《天靈靈》故事發生在白天,但發散在畫面中的光並非明亮的日 光,而「像是暴風雪來臨前」、那冷冽卻又柔和的光線,「就如同故事本身的特色
186
一樣」71;而黑白的色彩繪製在質地粗糙的紙張上,更是營造出置身其中的參與感,
「甚至產生幽閉恐懼感」72。只是,芭芭拉˙貝德(Barbara Bader)認為這個看似 奇幻的故事雖然會帶給人些許不安的感覺,但其實並沒有真正讓人困惑的事物,
「它雖然恐怖,但卻是模糊而無害的那種,沒有威脅性的」73,就像是約翰˙加德 納在《紐約時報書評》(The New York Times Book Review)為《天靈靈》下的標題
「樂趣、遊戲與黑暗想像」74,恰如其分的描述了它們的特徵:一個有趣又帶一點
71 Natalie Babbitt.” Volcano Erupts, Go Back Three Spaces.” Book World-The Washington Post(July, 12,1981)6.
72 培利˙諾德曼:《話圖》,頁 105。
73 Bader. ” The Caldecott Spectrum.” 300.
74 Gardner 49.
75 克利斯˙凡˙艾斯柏格著,張劍鳴譯:《天靈靈》,(臺北市:上誼文化實業股份有限公司,
1995.11.30),頁 3。
76 Booklist. ”Chris Van Allsburg :Zathura: A Space Adventure.” The Horn Book Magazine Vol.78, November-December(2002)742.
77 Booklist. ”Chris Van Allsburg :Zathura: A Space Adventure.” 742.
187
78 Zena Sutherland.” Ben’s Dream.” Bulletin of Center for Children’s Books Vol.35, No.11, July-August
(1982)217.
79 Kenneth Marantz.” Ben’s Dream.” School library Journey Vol.28, No.9,May(1982)66-7.
80 塔比莎˙金等著,克利斯˙凡˙艾斯柏格圖:《十四張不可思議的畫》,頁 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