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雅絲敏電影中的馬來西亞族群關係再現
第一節 「羅雜」般的族群、語言、文化和宗教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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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雅絲敏電影中的馬來西亞族群關係再現
本章主要析論雅絲敏電影對於馬來西亞族群關係的再現，共分三節：第一節 析論電影對於多種族群、語言、文化和宗教的呈現；第二節將集中分析電影對於馬 來西亞三大族群角色的設計與描繪，包括探析電影如何推翻族群刻板印象以及替弱 勢族群發聲；第三節則探討雅絲敏系列電影裡最常見的異族戀，試圖辯證戀情在不 同族群之間展開的可能性。
第一節 「羅雜」般的族群、語言、文化和宗教交匯
雅絲敏的六部電影，都呈現出馬來西亞多元族群、語言、文化和宗教的大雜 燴特性。雅絲敏透過不同族群的角色、不同的語言、宗教和文化，將甜酸苦辣的
「羅雜」滋味端上桌，讓觀眾細細品覺。
一、不同族群的角色人物
雅絲敏的所有電影，都有來自不同族群的角色人物，包括馬來族、華族、印 族以及混血人士。雅絲敏的第一部電影《愛到眼茫茫》中敘述歐琪的父母亞丹和依 農（馬來族）因厭倦了城市的繁忙生活，決定回到家鄉的「甘榜」（kamp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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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過晚年。「甘榜」在馬來西亞是指馬來人居多的村子，但電影卻沒有忽略甘榜裡 也有少數的華人和印度人存在。電影裡的甘榜居民都跟一位失聰的華族菜商阿順買 菜以及向會講廣東話和福建話（華族方言）的印族阿力購買瓦斯。有一次，依農跟 阿力買瓦斯時問阿力他的哥哥阿順去哪了，觀眾才發現阿順與阿力是兄弟關係，但 阿順外表看來就像是正宗的華人，阿力的長相與膚色也無疑的就是印度人，要說兩 人是華印混血也說不過去，最有可能的是阿順或阿力其中一人是被領養的。另外，
17 甘榜是對馬來族居多的社區指稱，在這個社區裡有許多馬來家庭個別住在高腳屋裡，屋子外會有 一些空地可以種花、飼養家禽。基於甘榜不大，因此甘榜裡的居民一般都認識彼此，也會互相幫忙，
感情相當密切。甘榜裡通常會有一個村長和一間回教堂（清真寺）。如今，在比較市郊的地區仍有 許多甘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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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還有一位中泰混血裝修師傅埃爾維斯。埃爾維斯的父親是泰國人、母親是華人，
爸爸幫他取名叫埃爾維斯，是因為喜歡「貓王」埃爾維斯（Elvis Presley）。埃爾 維斯開車到依農家途中在車上聽的是一首泰國歌。
圖 4-1：《我愛單眼皮》中的傑森和 圖 4-2：歐琪的衣櫃貼滿金城武的照片。
其娘惹母親。
來到雅絲敏第二部作品《我愛單眼皮》，因為敘事核心是華巫（馬來族）異 族戀，因此涉及的角色就更豐富多元了。電影一開場看見的是男主角傑森（華族）
正在用中文朗讀一首詩，但這首詩是由印度詩人泰戈爾（Rabindranath Tagore）所 寫，傑森讀的是中文譯本，而傑森的母親因為是一名娘惹（身受馬來文化影響的華 人，從她身穿的「可巴雅」裝（類似「谷籠」裝但較突顯身材的服裝）可看出來），
無法閱讀中文，因此傑森用廣東話翻譯詩的內容給她聽。接著，女主角歐琪登場，
她正穿著白袍誦讀《古蘭經》，因此我們知道她是馬來人，也是一名穆斯林。誦讀 完畢，她把衣櫃打開，只見衣櫃裡貼滿了台日混血男星金城武的照片。之後，片頭 曲響起，是香港歌手許冠傑演唱的廣東歌曲《世事如棋》，電影開場不到三分鐘，
不管是角色或語言都是非常混雜多元的，國外觀眾可能看不太習慣，但馬來西亞觀 眾必然會從中找到一份熟悉與認同感。
雅絲敏的第三部影片《花開總有時》中有較多的馬來族人物，其次是華族。
這部片的開場是一名伊斯蘭教宣禮員（在宣禮塔宣讀召喚詞，召集穆斯林進行禱告 的負責人）阿里的妻子瑪茲，正在為準備到宣禮塔宣讀召喚詞的阿里準備早餐。鏡 頭特寫瑪茲用湯匙在麵包上塗上牛油和咖椰醬（星馬一帶常見的椰子醬），透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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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反映出「中」（咖椰醬）「西」（奶油）合併的元素。瑪茲在做早餐的同時，片 頭曲淡入，選用的是一首印度男女合唱曲《有時候…在我心中》（Kabhi Kabhie Mere Dil Mein），但《花》片其實沒有任何的印族角色，雅絲敏這麼做，或許正是 想透過歌曲彌補沒有印族角色的缺失。
圖 4-3：《戀戀茉莉香》裡的茉莉與家人。
在《戀戀茉莉香》中，男主角馬赫什就來自印族，女主角茉莉則是歐亞混血。
茉莉的奶奶是英國人，說的是約克（英格蘭東北一郡）腔非常重的英語，也會講簡 單的馬來文，像是「沒家教」（kurang ajar）。飾演奶奶的演員本名叫 Susan Anne Chong，從她的名字看來，她應該是中英混血（父親是華人、母親是外國人），但 在電影裡卻飾演起英國人來。茉莉的父親外表看起來像馬來人，但膚色又較一般馬 來人白皙，講的馬來文帶有英文腔；茉莉媽媽的膚色和裝扮看來則像是典型的馬來 人，因此可推敲茉莉的奶奶（英國人）和爺爺（馬來人）結婚，生下茉莉的爸爸
（歐亞混血），而茉莉的爸爸又和媽媽（馬來人）結婚，再生下茉莉、莫拉蒂和瑪 娃三姐妹，三姐妹皆具有四分之一的英國血統。另外，茉莉家中還僱用了一位華族 幫傭。這樣的族裔混雜家庭，可謂「馬來西亞多元社會」之縮影，而這個「多元」
的因素卻也是促進異族戀萌芽的一個重要催化劑（本章第三節將深入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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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混雜的語言
雅絲敏電影中出現的語言也是非常多元的，包括英語、馬來語、中文、淡米 爾語、福建話以及廣東話。
電影裡的角色多數時候說的是英文和馬來文，但在《我愛單眼皮》中，卻可 聽見華族使用的方言，包括福建話和廣東話；而在《戀戀茉莉香》中，男主角馬赫 什的家人說的是淡米爾語。不過，從這些人物所說的語言可看出一個通則，即不同 族群的角色溝通時一般會用英語和馬來語，同族群之間則用彼此共通的母語，譬如：
《我》片中的傑森和娘惹母親講廣東話、和自己的好友阿強講的則是福建話，與歐 琪（馬來族）說的是則英文或馬來文。
基於華族內部又以籍貫分類，不同籍貫說不同的方言，因此華族操用的語言 較馬來族和印族多。不過在歐琪三部曲，即《我愛單眼皮》、《花開總有時》以及
《木星的初戀》中的歐琪卻是個例外。雖然是馬來族，但她卻會講簡單的中文和華 族方言廣東話。《我》片中，歐琪表示自己是透過電視劇學會廣東話的，因為她的 母親依農和幫傭雅姆都喜歡看電視台播的港劇。她和傑森說話時，偶爾會夾雜幾句 廣東話。《木》片裡的歐琪只有十歲，她上的是華文小學，意思是以中文作為教學 媒介語的小學，她在片中用流利中文和老師對話，回到家中和依農說的是英文。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戀戀茉莉香》中還出現了手語，那是患有聽語障 礙的男主角馬赫什的「語言」。手語的出現，反映出雅絲敏心思細膩，因為她沒有 把弱勢族群給忽略掉。
基於馬來西亞國家電影發展局明文規定，一部電影必須是 60%以上採用馬來 文才能被歸納為國產片，因此過往的大馬電影都是以單一語言，也就是馬來語（國 語）貫穿整部片子，角色也都是以單一族群為主。但雅絲敏卻不懼匯集各個族群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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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還讓這些演員在電影中說自己最熟悉、最擅長的語言，此舉雖猶如遊走在鋼絲 上，卻反映出大馬的真實情況。
而電影選曲方面也展現出語言的豐富性。除了馬來歌曲，雅絲敏的電影也常 出現廣東和印度歌曲，像是在《我愛單眼皮》和《花開總有時》裡就穿插了多首香 港歌手許冠傑的歌曲；在以印族為核心的《戀戀茉莉香》中，選用的是印度歌曲當 主題曲，但在《愛到眼茫茫》裡，耶姆（馬來族）寫情信給他心儀的女生以及《花 開總有時》片頭瑪茲（馬來族）在準備早餐的時候，印度歌曲也意外地在耳邊響起。
雅絲敏對於廣東歌和印度歌曲的偏好，突顯出雅絲敏對於這兩個族群文化的喜愛與 高接受度，也讓人聯想到她曾與印族和華族人士結婚。
另外，在《愛》片中，中泰混血裝修師傅埃爾維斯登場以及《我》片裡亞丹 和依農在家裡跳舞的畫面，選用的是泰國歌曲；而在《木星的初戀》裡，歐琪一家 人在家中跳舞，背景響起的則是法文歌曲「Ne Me Quitte P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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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不要離開我》這首法文歌為 1959 年比利時創作歌手傑克斯（Jacques Brel）所創作及演唱，因 旋律動聽被譯成其他語言進行翻唱。雅絲敏會用妮娜演唱的版本，相信是因為妮娜除了是歌手，也 是種族平權活動參與者，她的音樂對於美國平權運動有很大的影響。電影選用這首歌除了是向這位 偉大的歌手致敬，同時，這首歌第二段也提及雨，與片頭亞丹演奏、依農和歐琪在雨中伴舞的《雨》
這首歌是相呼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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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化大雜燴
雅絲敏的電影也展現出不同族群別具風格的文化特色，不管是從服裝、食物、
傳統遊戲、舞蹈到習俗都有著墨。
圖 4-4：歐琪（左）穿馬來傳統服 圖 4-5：亞丹和依農穿「紗籠」。
「谷籠」裝； 其好友琳的裝扮則偏西式。
圖 4-6：拿督（左）穿「巴迪」布上衣。 圖 4-7：印度旁遮普族的女性傳統服。
首先，從雅絲敏系列電影最常出現的角色——歐琪談起。她在《我愛單眼皮》
中穿的是寬鬆的上衣和長裙，這是馬來女性的傳統服「谷籠」裝（Baju Kurung)。
歐琪沒有戴頭巾，因為馬來西亞沒有明文規定馬來女性一定要穿戴頭巾，不過基於 社會壓力，許多馬來女性還是會穿戴。歐琪的父母亞丹和依農在家中經常只是將一 片布圍在身上，這是馬來族常穿的非正式服裝「紗籠」（Sarung），因為馬來西亞 長期炎熱，「紗籠」是即輕便又涼爽的服裝。歐琪是穆斯林，她在禱告時穿上全白
歐琪沒有戴頭巾，因為馬來西亞沒有明文規定馬來女性一定要穿戴頭巾，不過基於 社會壓力，許多馬來女性還是會穿戴。歐琪的父母亞丹和依農在家中經常只是將一 片布圍在身上，這是馬來族常穿的非正式服裝「紗籠」（Sarung），因為馬來西亞 長期炎熱，「紗籠」是即輕便又涼爽的服裝。歐琪是穆斯林，她在禱告時穿上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