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的陽剛論述與國族情緒

壹、閱聽眾的反韓情緒再現

《蘋果日報》於事件發生之後，接連兩天使用了韓文作為新聞導言的開頭，

將「去死吧！」及「卑鄙」、「可恥」等相當激烈的詞語以韓國文字形式放入有關 世界跆拳道總會秘書長梁振錫的報導中，加強了讀者對於「韓國」相關事物的敵 視態度。報導中寫明將要教導讀者「以韓文罵韓國人」，等於鼓勵民眾以粗魯、

嚴厲的言辭去發洩對韓國人的不滿，面對一個男性韓籍人士，媒體選擇引導讀者 以暴制暴，展現其男子氣概，Macdonald（1995）將男性氣概定義為「在特定文 化脈絡中約定俗成，規範身為一個男性應有之性別行為的屬性。」媒體在此事件 中即形成了一特定行為，是一種充滿陽剛氣息的回應方式。

研究男性、陽剛氣質與暴力、犯罪之間的性別研究者，轉而將人與人之間的 暴力犯罪行為解釋為權力差距下的性別展演（Dekeseredy and Schwartz, 2005；

Messerschmidt, 2005；Anderson, 2001）。Dekeseredy, Rogness and Schwartz（2004）

以 Butler 的性別展演和 Connell 的陽剛氣質理論為基礎，論述男性陽剛氣質與暴 力之間的關係：第一，雖然男性被鼓勵活在霸權陽剛的理想中，但暴力行為也是

「做性別（doing gender）」的方式之一，它在特殊的情境關係下被支持與鼓勵。

第二，暴力的決定也必須根據他所可獲得的資源（權力）而定，才能實現他男性 的認同。

承上所述，再來檢視媒體對於與韓國相關的一切事物皆是以一種鼓勵、煽動 民眾的書寫方式，報導坊間對其所採取的暴力行為，做為表達不滿的宣洩管道，

給予正面的支持與回應，間接傳達了這樣的訊息：要公開展演這種行為，以激烈、

粗魯的方式對待與韓國相關的事物，才是愛國家的表現。根據暴力副文化理論

（subculture-of-violence theory）指出，暴力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之下是被允許使用 的，而且是被鼓勵的，因此使用暴力的人並不會感到罪惡（蔡德輝、楊士隆，

2006），在此事件中即是以「民族主義」與「展現男子氣概保護女性」作為包裝 將暴力合理化。其中，最受人矚目的就是網路名人蔡阿嘎¹³，他曾多次公開自行 錄製的影片，以不同的暴力行為表達對時事不滿的情緒，媒體大肆渲染他對韓國

13 網路影片名人，本名蔡緯嘉，發跡於 2008 年北京奧運期間，以影片形式用偏激的玩笑口吻表

達愛台灣的心情及對台灣相關時事的反應（引自維基百科）。

產品所做的動作，並強調其影響力，展現出肯定的正面意義，藉以鼓舞大眾要進 而仿效。

影片中他（蔡阿嘎）當街踩爛泡菜口味的零食、泡麵，呼籲全民抵制韓 國貨，還叫大家不要看韓劇，不如改看 discovery 頻道，因裡面很多「禽 獸」，上傳不到一天就有 8 萬多人次點閱。網友 joe 說：「讚，說出我們的 心聲。」

（蘋果日報，2010.11.19）

文中詳細描述蔡阿嘎所公開的影片內容，形容他「當街」踩爛食物，肯定他 願意在大眾面前，以如此行為表現不滿情緒的行為，也強調了所謂「正確的支持 選手」的方式，就是要和他一樣以引人注目的方式粗暴地宣洩，越公開、越暴力，

就越顯示出愛國心與男子氣概，李美枝曾針對台灣男性大學生特質進行實證研 究，統計出三十種男性主要呈現的特質，如粗獷的、剛強的、個人主義的、偏激 的、有支配能力的、或冒險的等等（李美枝，1984）。在此篇報導中以網路名人 做為號召，其訴說對象就是網路使用量較高的大學生族群，因此他對男性讀者的

「呼籲」也顯得更為有力，不只因為他是公眾人物，更想傳達男性就是應該要群 起效尤，應該強烈表現出個人對反韓的認同，而且這樣的舉動是完全被容許甚至 讚揚的。因此，這段影片有極高的點閱率，再次印證暴力行為在國族主義的情緒 表達上是有極大的迴響的，也會受到眾人的讚揚，而這樣一個鮮明的暴力男性形 象，成為支持楊淑君的最佳典範，要保護女性的男性們應該挺身而出，越暴力的 宣洩就越能得到眾人的崇敬與讚賞。

不只公眾人物會公開表態對韓國的不認同，在楊淑君事件發展後期，越來越 多民眾使用各種不同方式來宣洩不滿情緒，甚至運用暴力破壞韓國相關產品，網 路上的轉載加上媒體的報導，再製了以暴制暴的正當性，越是激動憤慨越能得到 大眾的肯定，成為了此事件反韓聲浪的另一波高峰。

對此，除先前台灣網友發起的抗議行動外，中部一家電器業者也加入 抗議行列，今天大動作砸毀南韓製的電腦螢幕，除此之外，業者還向廠 商退掉 2 萬多元的韓國商品，並發起連署，希望電器同業能全面拒賣韓 國貨，不要再前往韓國旅遊等具體行動。

（自由時報，2010.11.20）

由文中可看出，在民眾紛紛使用網路媒體公開表達立場後，暴力對待與韓國 相關的人事物即成了新的表態方式，並且更加引起媒體與閱聽眾的共鳴，報導寫 出該業者（男）「大動作砸毀」南韓製的電腦螢幕，表明毫不留戀的堅定態度，

才能獲得大眾的支持和媒體的青睞，再加上許多該業者所發起的行動來證明他的 決心與不滿，這裡的書寫方式表達了一種認同，對於業者這樣的行為清楚的描 繪，更是激起大眾的跟風效應。

媒體對於楊淑君事件的報導傾向於強化女性在其中的弱勢形態，並以粗暴的 文字誘發民眾的不滿情緒，其中又以男性作為主要訴求對象，如此的反韓情緒在 當時的台灣已全面地被正當化，也有許多民眾在這段期間公開強烈地表達自己的 反韓立場，這股前所未見的浪潮，媒體在其中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影響力之大 不可忽視。

必須要強調的是，並不是說這波反韓情緒為男性閱聽眾所專屬，女性就不會 對韓國表達她們的不認同，當時在台灣引起的風波涉及的層面及對象是非常廣泛 的，公開表達立場的民眾不分男女老少；然而青壯年男性仍是占了比較大的比 例，而報導內容所塑造出來的形象也有所不同，男性必須表現出絕對的不認同以 爭取外界的認同，在態度的強弱上有明顯的差異。

對於楊淑君亞運事件，民眾反韓指數從 0 到最負面的 10，受訪者平均都 有 7~8 分的反韓情緒，像是賣場服務員李先生表示，不論如何降價，完 全不考慮韓國行程，甚至身邊有親友要造訪韓國，也會積極勸退。長期 愛吃韓國食物的家庭主婦鄭小姐，對韓貨本來就興趣缺缺，但對韓式烤 肉卻情有獨鍾，自從亞運事件後，決定連韓式烤肉也要暫時「拒吃」。從 事機械操作的張先生，提到韓國 2 字便嗤之以鼻。

（蘋果日報，2010.11.24）

呼應前面所述，反韓聲浪影響所及規模之大，但仍是以男性作為主要目標群 眾，分述出兩性在面對同樣的事件時，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差異，而新聞報導民眾 反韓行為的內容，也再一次強化了原本已經十分高昂的負面情緒。《蘋果日報》

即在 11 月 24 日針對調查民眾反韓指數的報導當中，節錄了兩位男性與一位女性 閱聽眾的訪談，可以看出兩性在此扮演的角色有何不同。男性受訪者非常強調他 們的堅定立場與對韓國的不認同，例如「完全不」、「積極勸退」、「嗤之以鼻」等

詞彙透露出了男性民眾對於韓國相關事物的徹底排除，不容動搖的態度。然而在 同一段引文中，只引用了一位女性民眾的說法，並先表明她對韓國食物的喜愛，

雖然亦受到了亞運事件的影響，但卻引述為「暫時」拒吃，相較之下女性的態度 並未及男性來得堅決，明顯地看出男性被形塑成要以強烈、不容置喙的語氣表明 對韓國的敵對立場，以此展現男子氣概，成為一種正確的展演，也較容易被大眾 所接受。

媒體再製閱聽眾對於此事件的反應，可作為強化民眾使用暴力的工具，讓讀 者產生認同感，並認知到並不是只有他單獨一人有這樣的情緒，形成作為多數的 意見氣候，使得原本不敢表現或是對此事沒有看法的人有了相同的情緒，或認知 到必須以相同的方式表達才能獲得認同。

不只是在現實生活的實際行為藉由影像的再現，網路空間中的言論更是無的 放矢。當然，正反兩面的論辯都會同時出現在版面上，然而媒體報導所再現的，

是只有單方面的觀點，充滿了謾罵、粗暴的詞彙，《蘋果日報》節錄了台灣會員 人數最多的網路論壇 PTT 上網友對於楊淑君事件的評論，並將這些論述定義為 對楊淑君的「聲援」。

（蘋果日報，2010.11.19）

網友聲援楊淑君

− yes2009：以後韓國人來台入境通關，一律檢查電子內褲是否新款，

電子內褲如果是舊款，撤銷簽證、當天遣返韓國。

− aizawafff：2 隻腳踢贏 4 條腿的畜牲，還叫中國豬來聯合欺負台灣人？

− cryoliteli：沒品的裁判！沒種的台灣政府！

− BGDix：WTF 世界跆拳聯盟 = What The Fuck！

− ZombieEat：抵制韓國貨、抵制韓國藝人，自己國家被打壓，你還要 支持韓國人嗎？

− vincent120：洪性天跟趙磊我要把你們的屌剪斷餵狗吃！

− season002：什麼雜碎都來欺負台灣人？操他媽的世界毀滅算了！

− Benjamin901：支那輸不起、想要金牌？林北打一面給你啦！

− cesar0909：林北今天書都念不下去，幹！吃飯也吃不好、睡也睡不 好，看到楊淑君哭了我就是不爽！

資料來源：PTT 實業坊（telnet://ptt.cc）

因為網路的匿名性與即時性，讓我們無從看出發表者的性別，但無論來源是 皆是以此字作為發洩情緒的工具，林芳玫（1999: 440）在〈走出「幹」與「被幹」

的僵局──女性主義對色情媒介的爭議〉一文中深究「幹」（fuck）一詞的社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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