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與國族主義

為何體育競賽可以轉變成激發民族情感的重要媒介？至少對很多男人來 說的確是如此。因為它很容易讓人產生與有榮焉的民族感，即使是平時 對政治或公共事務均漠不關心的人們，尤其當他們親眼看到年輕而優異 的國家運動員，表現出他們畢生夢寐以求的絕佳成績時，民族優越感自 會油然升起。

（E. Hobsbawm，李金梅譯，1997：193）

壹、國族主義概述

首先必須先將國族主義獨立出來，了解到國族主義的內涵，我們可以從 Hobsbawm（1997）在《民族與民族主義》（Nations and Nationalism）的導論中看 到一段故事做為開端：

試想，在核戰浩劫後的一天，一位來自銀河系外的星際史學家，在接收 到地球毀於核戰的訊息後，橫渡銀河，親赴終戰後滿目瘡痍的地球，想 一探地球毀滅的原因。他或她（暫且不論銀河系外的生物繁衍問題），殫 盡心力，從斷垣殘壁的圖書與文獻中，找尋地球毀滅原因的蛛絲馬跡 ─ 顯然，精良的核武已達到全面催毀人類的目的，但卻弔詭地將人類的財 貨保留下來。經過一番詳細的檢查，這位星際史學家的結論是：若想一 窺近兩世紀以來的地球歷史，則非從「民族」（nation）以及衍生自民族 的種種概念入手不可。「民族」這個字眼，闡述了紛擾人事的重要意義，

但是，到底民族主義對人類有何意義可言?這個問題即是揭發人類毀滅的 奧秘所在。」（E. Hobsbawm，李金梅譯，1997：3）

Hobsbawm（1997）將這段故事放在導言中，可以看出如果要對國族主義這 個概念有所認識，必須將它放入歷史的脈絡中來解釋；相對的，如果不能對「民 族」這個字做更深一層的探討，也無法真正去了解所謂的歷史。那什麼是民族？

國族主義的定義又是什麼？

將人類劃分成不同的民族集團，乃是民族建立的必經過程，然而弔詭的是，

至今尚無一致通論或標準規則，可作為民族區分的判準（Hobsbawm，1997），學 者亦普遍認同目前仍然無法歸納出一種可以廣納各種概念或受到一般認可的具 體化說法來定義國族主義（Maguire Jarvie, Mansfield & Bradley，2002；Sugar，

1995）。

雖然如此，我們仍可以從眾家學說中一窺國族主義的涵義。英國倫敦政經學 院的政治學者 Elie Kedourie 將國族主義視為一種意識形態（張明明，1993），他 指出：「民族主義認為人類自然地分成不同的民族，這些不同的民族是，而且必 須是政治組織的嚴格單位。」但 Kedourie 也認為：「在現實世界中，政治組織並 不遵循這一個原則，因此民族主義所帶來的卻是壓迫、分離和精神枯竭。除非每 個民族都有自己的國家，享有獨立存在的地位，否則人類不會獲得任何美好的處 境。」（張明明，1993）可以從 Kedourin 對國族主義的闡釋與批判看出國族主義 的空洞性，也看出必須先對民族有所認識，才能進一步探討國族主義所帶來的秩 義」。Smith（1998）提出國族主義是「成就與維護自治政府與獨立團體利益的意 識形態的運動，一些成員懷抱著組成實在的或潛在的國家的想法」。Druckman

（1994）對國族主義如何影響個人意識提出了說明，他說：「人們起初從小團體 中獲得安全、地位與聲望，而將他們對團體的認同與忠誠加以回報。當人們在社 會化的過程中將對自己本身的注意和興趣轉移到對他人的關心及需要時，漸漸的 從小的團體到大的整體，他們就會感受到有個可以代表他們自己型態和意義的一

個大的「實體」存在著。Kellas（1991）則說，在許多國家中最受歡迎的國族主 義行為的形式是運動，因為它讓許多人變得極度感情用事在支持他們的國家。

其中，Kellas 的說法呼應了本節開頭所引用的 Hobsbawm 的概念，Hobsbawm 以他對 1918 年之後的民族運動所做的觀察，提出一種屬於新民族認同的表現手 法：首先就是現代大眾媒體的興起，使得人民的意識形態趨於標準化、齊一化。

談到國族主義不能不討論到當代民族主義學者 Benedict R. Anderson 在《想 像的共同體》（Imagined Communities）一書中揭露出來的三項悖論：

1. 民族在歷史學家眼中的客觀的現代性相對於民族在民族主義者的主 觀的古老性。

2. 民族歸屬做為社會文化概念的形式普遍性相對於民族歸屬在具體表 徵上無可救贖的特殊性。

3. 各種民族主義在「政治上」的力量相對於他們在哲學上的貧困與不 統一。意即民族主義從未有自己的偉大思想家而產生的「空洞性」，

讓許多世界主義精神和能夠使用多種語言的知識份子對於民族主義 產生某種鄙視的態度。（吳叡人，1999）

為了跳脫民族主義在這三維度的矛盾思考路徑，Anderson認為在民族主義的 研究上可以將「民族主義」視為像「血緣」（kinship）或是「宗教」（religion）等 概念，而不是一種類似「自由主義」或「法西斯主義」的意識型態來理解，所以 依循人類學精神，Anderson為民族主義下的定義為：它是一種想像的政治共同體

─ 並且，它是被想像為本質上有限的（limited），同時也是享有主權的共同體（吳 叡人，1999）。

國族主義的討論百家爭鳴，其中最受到矚目的就是體育競賽的連結，尤其是 在戰爭期間，參賽者代表了整個國家 ─ 更確切的說是代表了他們如前所述的

「想像的共同體」 ─ 與其他民族進行象徵性的「虛擬鬥爭」，以較和緩的方式 宣洩彼此的緊張關係，甚至有助於消弭民族衝突。以下，將再針對體育運動與國 族主義的關係，做進一步的探討。

貳、現代運動與國族主義

現代運動與民族國家的形成一直以來都有著相當程度的關係，兩者有時候是 密不可分的。Maguire and Jarvie and Mansfield and Bradley（2008）等人指出，不 論就理論或是實質的觀點而言，現代運動的發展已經和國族主義、國家狀態

（nationhood）、國族意識（national consciousness）等國家主義者信條的中心思 想結合在一起。許多國家並非由單一的民族所組成，甚至有些民族是虛構出來 的，而這些經歷過衝突才形成的國家通常需要進行和解與國族建構（nation building），這些衝突包含了種族隔離政策、殖民的統治等等。而經歷這些轉變的 國家通常需要一種明確的忠誠度與認同感，又這些認同感需倚賴特定的表徵、圖 騰、詩歌、儀式等才能被動員起來，不論是地方或是屬於國家的層次，運動都對 認同的探索有所貢獻，於是運動就成為社會整合（integration）、認同動員與國家 建構的催化劑，有助於鞏固國族意識和文化國族主義（Maguire，2008：173～

177）。Bairner（2001）也明白地指出，能夠建構某種認同的場域之一就是運動，

並且和許多人建構與重製國家的認同行為互相連繫著。Jarvie（2003）另外也提 出了運動是用來當作政治上民族主義的替代品的觀點，因為愛國人的不需要在選 舉投票時，投給激進愛國主義的政黨，就可以輕易地在行為上表現出對國家緊密 的情感連結。

體 育 運 動 是 建 構 認 同 的 一 個 重 要 的 活 動 (Jones, 1988; Messner, 1992;

Messner & Sabo, 1990)，而大型運動賽事更具有幫助建構國家認同的功能，誠如 Sage 所言：國家忠誠和愛國主義透過運動儀式和典禮培養，以連結運動和民族 主義，例如美式足球的超級杯和奧運會，這一種重要的國家、或國際間重要賽事 的政治儀式，使人想起自身的共同命運（轉引自 Bairner，2001：111）。Real（1975：

36）討論到美式足球超級杯如同一個神話故事結構的公共慶典，美式足球超級杯

（鍾俊敏，2005：93-94）

Schirato（2009）從國家的角度指出運動的社會整合功用，他認為人口的持

段，為了獲得他國的支持，使其能在兩國間的敵對狀態中強化其盟方，美國的外 交政策便是在國際運動比賽中對抗蘇聯以及其附庸國。

許多探討運動與國家認同的研究已開始訴諸 Anderson（1991）的「想像的 共同體」此一概念，運動員球衣上的國旗和顏色，以及開賽前或是頒獎儀式中的 國歌演奏，都是這想像的共同體情感認同的重要展現（Hobsbawm, 1992：142）。

Gellner（1994：62）也提出，「國族主義不是在自我意識中喚醒民族這個概念，

而是在民族不存在之處的一個發明｣，「衝突」往往是這發明的重要觸媒。透過衝 突，相對性的歸屬便更容易地滲入群體意識，並藉以創造共同的歷史感與命運這 民族主義的兩個要素。Cohen（1985）認為，相對角色的建立就是認同的符號建 構最顯著的特色，球場上敵我分明，不是「我族」即是「他類」，如同認同的建 構過程中，「他者｣的定位是不可或缺的，「排除｣和「包納｣是一樣重要的過程，

而劃分他者與我族之間的界線是相對且動態的，各種層次的認同，不論是從國 族、區域、社區乃至人際關係皆是如此。

一般而言，在探討運動與國族之間的關係時，會被提到的論點大致可歸納如 下（Maguire, Jarvie, Mansfield & Bradley, 2002；黃東治、邱金松譯，2008：

175-176）。：

1. 運動有助於建構民族主義、愛國主義和種族主義。

2. 運動具有的某些內在特質，使它成為國家統一與整合（national unity and integration）的可能工具之一。

3. 運動有助於鞏固屬於官方的或核心的國族意識和文化國族主義。

4. 運動提供了一個宣洩情緒的出口。

5. 運動有助於形成獨特的政治抗爭活動。

6. 運動通常會涉入國族主義的運作歷程中，並成為國族主義的依賴性 及異常發展的自然反應。

7. 運動有助於認同的追求，無論是在地區或全國的規模，都可透過懷 舊情愫、神話、傳統的創造、旗幟、國歌和慶典等儀式或禮節，形 塑認同。

而若將體育政治學納入運動國族主義之中，Houlihan（2003）對此提出了五 個政府積極涉入運動領域的原因：

1. 為了維繫特定階級之特權。

2. 運動對健康之益處。

3. 社會整合之功用。

4. 為促進軍事準備之工具。

5. 在國際聲望與外交中的用途。

綜合以上各點，可以看出「運動」在提供國家、社會統一整合起來的這個功

綜合以上各點，可以看出「運動」在提供國家、社會統一整合起來的這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