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述分析

壹、論述分析的基本意涵

論述，是故事被訴說成某一特定文本的方法（Grossberg, Wartella & Whitney, 1998／楊意菁、陳芸芸譯）。具體而言，論述是指「可以說些什麼、可以想些 什麼、誰可以說、在何時何地說、以什麼權威說」（Ball, 1990：2）。倪炎元（2003）

亦指出，不同於符號學，論述不僅將語言闡述成一種意義的承載，更在語言的 基底下將之視為各種權力的交錯處，其結果的體現即稱為論述。高宣揚（2002：

314）在其書《流行文化社會學》，對論述有明確的定義：

所謂『論述』就是各種有主題的目的性論說、話語或論談，它們 是在特定社會文化條件下，在一定社會情境下，根據製造論述的主體 的實際利益或需要，就社會文化的某些事物或問題，針對其有選擇性 的對象的特點而說出來的結構性話語。因此，在論述中，就已經濃縮 著製造論述主體的意識形態。論述當然以話語、語句結構和論證體系 的方式表現出來。但是，論述的散播過程卻要緊密結合特定的社會文 化條件，採取滲透到各種社會文化事件中的途徑，以曲折、反思和象 徵性的手段，盡可能掩蓋其意識形態目的和內容，以便論述在各種巧 妙的掩飾下，在與其他事件和事物相結合的過程中，靜悄悄地發揮其 宰制權力。

（高宣揚，2002：314）

而論述分析（discourse analysis），又稱為言談分析、言說分析、對話分析，

其要點是研究者須將日常生活的事件或對話內容視為研究問題，給予深入剖析，

亦即將生活中的經驗再次呈現，然而也具有建構社會的隱含概念，胡幼慧（2008）

更認為，論述分析可視為是經驗世界中的一種表達行動。在論述分析中，所有的 言談、對話內容皆是特定的情境之下所構成，因此深信論述分析在建構社會中佔 據極為重要的角色與地位（廖明慧，2009）。本研究將進行新聞文本的論述分析，

透過語句的分析，將其背後的社會建構揭露出來。

傅柯的論述（discourse）概念可以幫助我們理解，在一個社會當中，這類權 力系統如何定義事物被了解或被訴說（Sturken & Cartwright, 2001／陳品秀譯，

2009：117）。他認為，論述建構了話題。它界定和生產了我們知識的各種對象。

它控制著一個話題能有意義地談論和追問的方法。它還影響著各種觀念被投入實 踐和被用來規範他人行為的方式。

貳、van Dijk 的批判論述分析

van Dijk、Halliday、Hasan 等學者皆認為，語法和論述之間有重要關連（蘇 峰山，2004：205）。Fowler（1991：67）提出批判語言學，對意識形態的扭曲加 以反省，對再現系統的運作進行分析。而在認知分析的部分，van Dijk 與 Kintsch 發展出能辨識文本與命題一致類型的心理模式（Graesser, Gernsbacher & Goldman, 1997：295-296）。

其中較具有代表性的學者 van Dijk 所發展出的批判論述分析模型亦廣為新 聞文本批判使用。Van Dijk（1988：1）認為，報紙新聞是一種特定的大眾媒體論 述。論述的研究必須考慮到文本或談話的脈絡，新聞價值與新聞產製過程中的意 識形態是社會性的，因此，van Dijk 在新聞的心理研究和新聞的社會研究之間搭 起了橋梁（van Dijk，1988：2）

van Dijk 提出論述有三個向度：語言使用、信念的傳播（認知）、社會情境 的互動。因此，論述研究的方向有三個，第一是「論述」本身，研究文本或談話 的結構；第二是將論述和傳播視為認知；第三側重社會結構與文化。語言學家也 強調，論述本身擁有意義；心理與認知學者則認為，論述的意義是語言使用者賦 予的（van Dijk，1997：8）。論述的語意分析可以透視意義或資訊如何被強調或 被邊緣化。談話分析則是把論述視為語言使用者的社會行動和互動。論述除了需 要個人認知，也需要社會文化的認知。認知與互動向度都關注語言使用者如何產 製、理解論述及其策略性過程，也都強調感知文本的過程是建構的、對情境敏感 的（van Dijk，1997）。

論述研究多半分布在形式、意義、互動、認知領域。情境影響論述，而論述 也可能界定或改變情境的特質。文本與談話分析在分析文本與談話的結構與策略 時，從語言學、社會學出發，但都關注次序和規則（van Dijk：1997：23）。在社 會認知分析方面，van Dijk 將論述視為其產製環境和語言的連結。他認為，態度 改變、刻板印象等許多社會心理現象都是依賴論述。心理社會認知在兩種領域具 有傳統上的優勢：我們如何將周遭的世界分類（分類、基模與模式的研究）、我 們如何結合並衡量那些類型提供的訊息（歸因、態度與社會推論的研究）（Condor

& Antaki, 1997：323）。

van Dijk 認為，經由社會行動者和他們的心智，社會結構才會和論述結構產 生關聯性，心智模式是意識形態與論述的中介。因此，他的理論包含三個主要部 分：社會功能、認知結構、論述的表達與複製，這三者是總體分析和微體分析之 間的橋梁（Garrett & Bell, 1998：7）。

van Dijk 把大眾傳播視為論述，將意識形態當成解釋的框架，探討文本如何 再現團體（Krippendorff, 2009：218）。他所提出的新聞論述分析法，從新聞結構、

新聞生產過程、新聞理解過程三個面向著手。新聞結構分為總體與微體兩個層 次，總體層次可區分為總體語意學和總體語法學（van Dijk, 1985b：78-80）。總 體語意分析處理「文本整體述說的究竟是什麼？」，意即主題結構為何的問題。

分析時，一方面探究如何藉刪除、化約、普遍化、重組的手段，使文本的主題結 構得以符現，一方面探究此一主題結構如何以不同的比例配置在文本中，包括檢

視其如何被理解、那些重點突出、相關性如何被呈現等。van Dijk 認為，主導文 本中主題結構得以浮現，以及其在文本中配置的，就是一組特定的知識、信仰、

態度與意識形態的運作（倪炎元，2003：70）。

總體語法分析所處理的主要是新聞文本內容的配置問題，van Dijk 稱為「新 聞基模（news schema）」，也可稱為新聞文本的「上層結構」或「故事文法」（轉 引自倪炎元，2003：71）。van Dijk（1985b：85-88）認為，多數新聞報導的內容 組合有一定的形式，即「新聞基模」，也就是「主要結構」。組成新聞基模的內容 包括一組類目與編組此一類目的規則，包括標題、導言、背景、引述、主要事件、

先前事件、結局後果、評論、歷史等。標題與導言表達了新聞論述最高層的巨命 題，也具有結論的功能。

至於微體層次分析，主要是採用「部分語意分析」。它的主要分析單元是新 聞論述中的個別命題，分析時檢視個別字彙和語句的策略性意義、功能及語句間 的關連，同時也檢視意義背後相關修辭與風格的操作（轉引自倪炎元，2003：71）。 整體訊息結構對於閱聽人接收訊息時可能會造成影響（鍾蔚文，1992），即 閱聽人從訊息中得到的資訊，可能不是一個人名或一個地名可以測量出來的，而 且，零碎的事實和整體訊息所傳達的意義也未必吻合（林珍良，1993）。因此，

了解新聞整體意義結構有其重要性，這可藉由「命題（proposition）」角度分析文 本。

參、論述分析命題架構

「命題（proposition）」是語言和思想最小、獨立的意義組成單位，常用於句 子中（van Dijk，1988a），因此，命題指的是「句子的核心意義」（van Dijk & Kintsch，

1983）。用命題的方式來分析文本，可將文本內容分為「微觀結構（microstructure）」

和「巨觀結構（macrostructure）」（Caron，1992），將其應用至分析新聞文本內容 時，也可將新聞內容分為「微觀結構」和「巨觀結構」（鍾蔚文，1992；van dijk，

1988a；Bell，1991）。

每一個陳述句、每一個單句，都有一個相對的核心意義和概念，這個核心意 義和概念稱為「微命題（microproposition）」，是分析文本的單位，如「楊淑君和 跆拳代表隊隨即到行政院接受吳敦義院長的慰問」為表面的文字結構，其核心意 義可以以下微命題表示：「楊淑君與吳敦義會面」；數個意義相同的微命題整合成 某一個「鉅命題」（鍾蔚文，1992；van dijk，1988a；1988b），形成「鉅命題結 構」，即「鉅觀結構」，代表數個微命題更高層次的意義（鍾蔚文，1991；Caron，

1992）。每一個鉅命題代表一個主題，不同主題分散在不同段落（van dijk，

1988b），各個鉅命題會組成另一個最高層的「鉅命題結構」，最後形成文章整體 的意義結構（Caron，1992）。請見圖三-2。

圖 三-2：文本語意命題結構整體示意圖

資料來源：van Dijk, TeunA（1988b）。News as Discouse

Hillsdale, NJ：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由圖三-2 可得知，微命題 P1、P2、P3、P4……構成第一層鉅命題 M1-1，第 一層的三個鉅命題構成第二層鉅命題 M2-1，第二層的三個鉅命題構成第三層鉅 命題 M3-1，因此，微命題與鉅命題間具有結構的「層次（level）」特色（林珍良，

1993），即每一層的鉅命題都可以歸屬於更高一層的鉅命題。

新聞基模中的標題和導言往往呈現一則新聞中最主要或最綱要的部分，從文 本命題的角度來看，標題和導言具有暗示整則新聞主題的功用，這也是新聞文本 的重要特點（van Dijk, 1988a），而在標題和導言中出現的命題，即為整則新聞中 最重要或最高層次的命題，如報導主旨或重點。此外，導言必須簡短，故導言只 能放入上層的命題，下層的微命題內容，則於故事軀幹中再交代。在故事軀幹中，

連接在導言鉅命題下的微命題，分散在各個段落中陳述（劉郁青，2000）。

以下，為本研究的微命題建構，參考鍾蔚文綜合各種命題建構的方式

（Kintsch, 1974；Turner & Greene, 1977；Tyler & Voss）擬定以下幾個原則，做 為建構微觀結構的根據，說明如下。

一、 每一命題由關係、受語組成。

微命題主要由兩個部分組成：(1)關係（relation，predicate），通常為動 詞。(2)受語（argument），指關係的相關單位。如例句 A。

A. 楊淑君呼籲不要遷怒韓國人。

在此一陳述句中，「呼籲」為關係詞，「楊淑君」、「遷怒韓國人」均為受 詞。其中「楊淑君」為動作的起源（agent），「遷怒韓國人」為對象（object）。

二、 分析時，凡遇「某人說……」，將其後的受語依語意分為幾個命題探 討。如例句 B。

B. 「我現在想起那件事，還是會蠻激動的。」但她看到接機民眾非常

B. 「我現在想起那件事，還是會蠻激動的。」但她看到接機民眾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