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員的再現與國族情緒

壹、媒體口中的她與他：內文論述分析

第二章時曾探討過在運動場域裡，兩性的地位、形象以及社會觀感皆會有所 不同，這是以社會學的角度切入；而在這個節次，將會將重點放置於媒體，剖析 平面媒體對於男性／女性運動員在遭遇相同不合理的待遇並引發爭議時，報導模 式會有何種差異，藉此做為本研究針對「性別」這個變項之假設的基底。

首先先以粗淺的量化數值做一個簡單的比較，做為這一節論述的楔子。在這 節裡將會以《蘋果日報》及《自由時報》做為抽樣對象，對比在台灣曾經發生過 的兩起國際運動賽事爭議事件兩報的報導異同。楊淑君事件當時在台灣引起相當 大的風波，媒體的報導量是其中一大主因，單就事件發生後的一個禮拜作關鍵字 搜尋，可得《蘋果日報》相關報導共七十七篇，《自由時報》共二百三十三篇⁸， 數量十分龐大，涉及層面廣泛，引起的討論越演越烈；反觀前一年發生的東亞運 曾敬翔襲喉事件，我國選手遭韓國籍選手違規攻擊而受到危及性命的生理傷害，

事件嚴重程度與楊淑君不相上下，但是竟然只可得到《蘋果日報》相關報導共十 七篇，《自由時報》共十九篇⁹。巨觀而言，兩起事件的重疊性頗高：兩者皆為在 亞洲區舉辦的大型國際賽事，同為發生在跆拳道場上，引發的風波也都引起了國 內一陣反韓的浪潮；然而單就報導量就可看出兩者在報導策略上的差異，楊淑君 事件在一個禮拜內即占據了驚人的篇幅，並因報導民眾的反韓行動而與日俱增，

而曾敬翔事件自發生後的隔天至落幕，共計一個月內的報導量並未如楊淑君一般 熱烈，相關報導的後期新聞也都是有關判決南韓選手犯規攻擊為「有效得分」的 台灣籍副審鄭大為，甚至爆出鄭大為的妻子是韓國人，將他塑造成與我族敵對的 他者，也藉此引起民眾的反韓意識，不只對他個人進行言語上的惡意攻擊，在國 內引起一陣反韓聲浪，儘管如此，曾敬翔事件在台灣所引起的反韓聲浪仍然遠不 如楊淑君事件的影響力，為何會造成這種媒體效益上的差異？以下將個別針對兩 起事件的相關報導做更詳細的分析。

8 此處關鍵字搜尋來源皆為網路電子報系統，以「楊淑君」作為關鍵字搜尋 2010 年 11 月 17 日

至 11 月 24 日，一個星期內的相關報導。

9 此處關鍵字搜尋來源皆為網路電子報系統，以「曾敬翔」作為關鍵字搜尋 2009 年 12 月 1 日至

12 月 31 日，一個月內的相關報導。

一、楊淑君的私領域相關報導：女性做為一個附屬角色

楊淑君在國際上最佳成績是上屆亞運銀牌，以及今年世界大學錦標賽金 牌，但她受到矚目反而是與 2004 年奧運跆拳道金牌「台灣戰神」朱木炎 的戀情，當時還被封為體壇的「金童玉女」。

而為了能在戰績上和朱木炎平起平坐，楊淑君投入更多訓練，甚至還在 2008 年北京奧運前夕，不顧形象剃光頭自我惕厲，可惜最後僅獲得第 5，

賽後不久她就做出和朱木炎分手的決定。

離開朱木炎後，楊淑君接受了亦師亦友的跆拳道教練劉聰達，這段戀情 楊淑君格外低調，從不願對外談論，昨劉聰達擔任楊淑君比賽的場邊指 導教練，一方面要溫柔安撫女友情緒，還要板起臉孔向大會據理力爭，

呵護之情溢於言表。

（蘋果日報，2010.11.18）

首段寫道楊淑君過往在國際賽事中的表現，卻指出她受到大家矚目的並非她 的戰績而是她與金牌選手的戀情，透露出文章內容並未特別讚許她的努力與成 就，她的成績是次要的，擁有受人矚目的愛情比賽事成果更為重要，並且影射女 性運動員仍須依附在男性之下，因為對方是一個「成功的男性運動員」，再次呼 應女性運動員的比賽表現總是不受到社會大眾的關注，而多是以娛樂八卦的角度 來辨識她們。文中點明朱木炎是奧運金牌選手，顯示男方處於一個較為高階優勢 地位，楊淑君投入更多訓練並非為了自我成就，也不是為了更好的成績，而是為 了能與他「平起平坐」，這樣的闡述符合傳統社會對兩性的期待，男性在工作上 爭取突出的表現，並擁有成功的象徵物（金牌），而女性所追求的就是能與之匹 配，仍然是一個陪襯的角色。

內文最後則將指導教練劉聰達與楊淑君兩人導向一種保護與被保護者的關 係，標題寫出楊崩潰痛哭，呈現出女性情緒化、不理性的一面，並帶有一種柔弱、

無助、受害者的形象，劉則展現男性應有的男子氣慨，保護對方，安撫女方的情 緒，同時將劉描繪成一個理智的形象與大會爭論，為女性發聲，充分強調兩性在 面對失格事件時的反應與應對的不同。

在楊淑君返國之後，成為媒體緊緊追逐的目標，更沒有私有空間可言，其中 有一篇報導標題為〈男友催：嫁給我就好了 君嬌羞：不要亂講啦〉，在此即可 看出傳統社會刻板思想認為女大當嫁，功名成就對一個女性而言是次要的，若在 事業上無法有傑出表現，嫁做人婦仍可作為一個具有相同價值的選擇。標題的書

寫方式使得男性的發言在此帶有權威性，顯現出男尊女卑的姿態，又將楊淑君的 反應形容成「嬌羞」，與一個跆拳道選手在場上勇猛、侵略性強的形象大相逕庭，

顯示媒體所塑造出來的楊淑君仍然是一個傳統內向，符合性別意識形態樣貌的女 性。此外，也強化了兩性在面對感情問題的態度差異，形成男性大方直接女性隱 晦沉默的明顯對比。

歷經「廣州蒙冤記」後，楊淑君昨天上午回到北縣鶯歌的家中。面對大 批守候媒體，他和教練男友劉聰達在家門口受訪，對於各界鼓勵她進軍 倫敦奧運，楊淑君說：「這要等心情平復後冷靜思考。」原打算向她求 婚的劉聰達在一旁打趣說：「不希望淑君打奧運，這樣會影響我們的『行 程表』，嫁給我就好啦！」楊淑君聞言嬌羞說：「不要亂講啦！爸媽在 裡面。」劉聰達隨即正色表示：「還是尊重楊淑君自己最後的決定。」

（自由時報，2010.11.24）

報導將整起事件戲稱為「廣州蒙冤記」，再次強調楊淑君在該事件中弱勢卻 無法反抗、無法為自己辯駁的窘境，形塑出楊淑君令人疼惜、備受委屈的意象。

報導將兩人受訪的對話清楚引述，力求重現採訪現場的真實，重心是聚焦在倆人 的婚事，也隱晦地描繪出兩者之間的關係，劉聰達期望楊淑君不要再繼續追求她 的運動生涯，應該走入家庭，由此也隱含了傳統中華文化對女性終將需回歸家庭 相夫教子，不能追求自己的成就的意識型態，如同盧沛樺、張玉佩的研究指出，

父權價值體系下的女性運動員，仍舊存在著兩種基本典型，分別是「男性慾望客 體」與「傳統家庭角色」（盧沛樺、張玉佩，2010：161-162），從楊淑君的例子 可以再次得到印證。此外，女性在面對婚姻問題時則必須表現出難以啟齒的羞怯 態度，並將一切交由父母安排，也顯示了女性在此情境下的卑微，不能像男方如 此坦然談論，並要顧慮父母親的想法，方能符合社會大眾對一個正確、溫順的女 性的期待。

二、曾敬翔的私領域報導：運動領域上的兩性話語權

反觀前一年的東亞運，襲喉爭議發生後，曾敬翔一度成為知名度頗高的媒體 焦點，對手為韓國選手更是引人注目，但與楊淑君的報導內容相較之下，媒體對 於曾敬翔的個人背景或私人領域並無太多著墨，多數報導僅在內文中提及女友至 現場觀賽，未多加贅述。只有《蘋果日報》於 12 月 9 日一篇以〈女友嚇壞 曾

敬翔心疼〉為題的新聞對這個主題給予特別的篇幅，但從標題即可看出：同時將 兩個不同性別的報導對象放在一起時，儘管受到惡意攻擊與不平待遇的受害者是 男性，他仍然需要維持一種保護者的形象，而女性則明顯柔弱、帶有個人情緒，

並且需要男性的保護，曾敬翔的角色在此仍須展現出他的陽剛氣慨，以及相對於 女性的理智。

不願透露名字的曾敬翔女友，是華航空姐，這次專程安排假期到香港，

還帶了束花到比賽現場，想要給曾敬翔一個驚喜，但門票已經賣完，只 能在場館外苦苦等候，沒想到看到的竟是曾敬翔被抬上救護車的畫面，

曾敬翔轉述說：「她看很多人穿著中華隊制服，原本以為是別人，沒想到 靠近一看，躺在擔架上的竟然就是我，她真的是被嚇壞了！」

（蘋果日報，2009.12.09）

在這段描述裡，女性的角色是一個選擇不公開任何資訊的噤聲者，連姓名都 不願意透露，主體完全被隱匿，全部交由男性代為發言，從被報導的主角變成一 個被談論的附屬客體，男性仍然掌握了敘事主權。但文中仍特別強調出她的職業 是個知名航空公司的空服員，在此使用「空姐」一詞是極為女性化的形象，帶有 性別刻板印象的意含，因為空服員並非女性專屬的職業，但這個職業的女性特質 卻相當明顯，航空公司將女空服的「身體形象」做為無形資產，在行銷手法上也 特別強調女性的溫柔婉約（徐孝慈，1996），報導也指出長期以來女性空服員是 性感的象徵（台灣立報，2013），因此，特別強調曾敬翔的女友是空姐，將她塑 造成傳統附屬性的角色，是男性積極追求的目標，這樣的女性角色附屬於一個跆 拳道國手如此具有陽剛氣息的社會定位，有其特意標記的價值，也彰顯出曾敬翔 與女友之間的權力不平等。

綜觀對於事件本身與運動員私領域的兩個報導主軸，可以了解到公眾人物的

綜觀對於事件本身與運動員私領域的兩個報導主軸，可以了解到公眾人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