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筠安在研讀了京劇劇本之後,劇本要如何重新建構舞台上的《老鼠娶 親》,並非只是將故事原本搬上舞台,首先她掌握了京劇劇本中語言的一項重要 特色「四句唸白」,這也是導演要求劇本中必須編寫進去的,每個角色出場的特 色,都須在這四句中表達出來,短短的四句唸白類似角色的自我介紹,並交代該 角色在情節發展中的位置,或說明該角色出場時的前情提示及後續發展,例如咖 啡貓一出場四句訣:「聽見有人在罵我,三步兩步往前走,不要笑我是三腳貓,
我才是抓鼠的高手!」在這四句中唸白中,第一句是說出貓和老鼠之間勢不兩 立,第二句到第四句告訴觀眾自己的英勇與本領,讓觀眾明確知道牠現在的心裡 在想什麼?接下來牠要進行的行動目標就是要抓老鼠。
《老鼠娶親》的劇本中採用了四種語言形式,國劇唸白、數來寶、角色對白,
另外加入兒歌可以讓此劇更貼近兒童的語言經驗,劇本將此四種語言形式巧妙運 用,自然地將觀眾帶入了京劇與兒童劇融合的新視界。
《老鼠娶親》劇本中的語言形式,京劇唸白、數來寶、角色對白、兒歌,分 別運用在不同的地方,每個角色用四字訣來做「出場白」,演員的唱腔則改良京 劇中的唸白,角色岀場白和劇終的兒歌則吸取數來寶唸唱的技巧特色。
一、 京劇唸白──四字訣
四字訣用在角色出場的自我介紹,短短的四句中需呈現出角色的個性,並將 該角色在情節發展中的前後關係位置提示出來,這四句詞的編寫要能唸能唱。京 劇中演員說唱的台詞稱為「白」,又分為有韻有旋律的「唱白」、唸白也是口白,
不一定押韻,像是一般說話的方式,演員的台詞包含說、唱、唸。
「唸白」也講究音韻、節奏、押韻,每個角色出場都有一套四句式的唸白作 為開場,這也是導演提供給編劇強調須編寫於劇本之中,其中運用的方式不同,
對觀賞者來說則有異曲同工之妙。角色的台詞,哪些是用唱白?哪幾句用唸白
都需在劇本中確定,演員就照著劇本背記台詞表演出來,但一般兒童
張老爹
戲劇中除了劇本的文字說明表現角色的個性形象之外,音樂設計者也為各角 色的「唸白」作了不同的詮釋音樂,「如何創作每個角色的「四句唱白」部份,
呈現獨自的個性、特色:
「這個定場詩(角色唸白)的音樂在與導演、編劇討論之後,決定了各個角 色的個性,如大嘴是熱心好動,音樂就會速度快一點、肯定而明亮一點;
阿龍是書生,速度就會配以從容的行板,斯文一點的音樂;風是不停旋 轉而繚繞的,所以音樂的尾音就會拉長而上下起伏,代表風的行進以及 旋繞。另外,為了配合音樂整體中國風的感覺,旋律以中國五聲音階來 創作。」──沈明尚(音樂設計者)
劇中全部的角色當中只有「牆」和報幕串場的「小報子」沒有出場白。王 友輝在看過演出之後,也給了「風」加詞的建議,強調風在撞到牆後的缺憾之 感。
「原劇本第五幕第四場,風說:『……我是風,碰到牆壁頭就痛(苦惱 狀)』,建議在媒婆的下一句對白中重複一次風碰到牆壁就沒輒的煩 惱,或者亦可讓鼠老和媒婆之間有一兩句對話,強調風的缺憾,否則 僅以風自己短短的一句話就否定風的力量,並不夠清楚,恐怕會造成 小朋友的疑惑。」──王友輝(1994 年 2 月)
二、 數來寶
「數來寶又名順口溜、流口轍、練子嘴。內容多為見景即興之詞,多詼諧 風趣之語,唱詞節奏鮮明快捷……。」28(門巋、張燕瑾著《中國俗文學史》,頁 249),這些特性都很能引起兒童的興趣,數來寶的語言內涵注重生活化的描述,
唸時具有動感,生動活潑的節奏,搭配幽默的詞句趣味而不俗。導演和編劇就將
28 門 巋、張燕瑾著,《中國俗文學史》,臺北市:文津,1995 年 6 月,頁 249。
演員的對話用數來寶的方式設計編寫。在劇中咖啡貓、張老爹、張小燕三個角色 唸白都是用數來寶的方式唸出。
劇本中的對白運用了「數來寶」的唸唱方式,每一個角色出場的唸白,將京 劇中的唸白改成數來寶的方式,可增加趣味性,好記又有趣,對兒童觀眾來說 淺顯易懂。演出時在唱唸的表演,能吸引觀眾的興趣,增加演員對白的變化,
與一般國劇中的唸白有其相近的親近感,更能讓兒童觀眾接受。
三、 角色對白
兒童劇中的對白,是一齣好的兒童劇成功與否的關鍵之一,劇本中的對白除 了語言所要求的準確性、生動性、節奏性,兒童劇中的對白還有許多特殊的要求。
應「避免使用兒童不懂的語彙」從觀察兒童生活中常用的語彙或流行語,少用成 人的話語,宜多用孩子所理解的語言,避免使用過於艱深的詞語。
「淺顯易懂」的語言對正處於兒童前期的兒童來說,是其學習語言的重要階 段,兒童說話的語句簡單、語法結構單純、語彙量少。劇本的對白就要符合兒童 語言發展的能力,能被兒童理解與接受,也是劇本對白的基本的要求。
「戲中我所扮演的是這齣戲唯一的大反派──大肥貓,導演和編劇將此角 色設定為武二花臉(武淨之一)。與傳統京劇不同的是,編劇將台詞轉化 成簡單易懂的打油詩和京白,即便是唱唸起來也令人易懂。」──劉純 芬飾咖啡貓
淺顯易懂並不表示將對白寫成「兒語式」的狗狗、飯飯、睡覺覺或是造做裝 幼稚討好兒童觀眾的說法:小手、小耳朵、小嘴巴……等等之類的幼稚語詞,或 是使用不正確的語法,沒有根據的混亂濫用、誤用,依兒童年齡語言發展的層次,
要掌握語言的基本要素原則29。劇中的對白最好也不要過多,兒童並非指依賴角 色的對白來了解劇情的發展,當「故事」變成「戲」時,表演當然是要重於說話 了,否則觀眾又何必買票進劇場看戲呢?
《老鼠娶親》的劇本從京劇表演形式出發,在對白上也求精簡,導演希望能 多用「表演」作岀戲的要求,將故事透過表演傳達給觀眾,重要的是要將京劇中 的表演語言在劇中表演出來,讓兒童觀眾能認識到傳統京劇的美。演員劉純芬受 訪時也提到:「導演並不認為演員和孩子在戲劇中的對話多、反應熱烈則為成功;
她更注意的是戲劇節奏!不要因為孩子的反應熱情而拖戲;或是反應平常而減 戲。這是一般兒童劇最難做到的一點,她做到了!」,導演對演員與兒童觀眾互 動,所即興的加詞部份很注意,會叮嚀演員選擇適合的詞語作回應。
劇本中具有京劇味道的對白,例如第一幕第一場中,大嘴從阿龍背後走來,
用大饅頭撞阿龍的鼻子,阿龍伸手搶,卻撲了個空,回頭兇大嘴:
阿龍:你你你你你,你還給我,還給我!
大嘴:你你你你你,你抓不到,抓不到!
阿龍:不可以吃!
大嘴:小氣鬼,咬一口就好了嘛!
阿龍:你,你如果真咬一口,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
大嘴:怪怪,真奇怪,只不過跟你要小小一口,就這麼生氣,很不夠朋友 喔,每次有好吃的,我都會分給你一半,對不對?哼,小氣,還你!
上面這對對白阿龍因心裏著急擔心大嘴咬了饅頭,連著說了六個「你」字:
「你你你你你,你還給我,還給我!」來表示著急的話語,但大嘴調皮的學阿龍 也回他:「你你你你你,你抓不到,抓不到!」則是具有俏皮挑釁的意味,這是 京劇中常見的對白用法之一。末一句大嘴說:「怪怪,真奇怪……!」表示懷疑
29 語意、語法、語音、語用。
或不可置信,是一般兒童劇不常見的用語。
第五幕第一場當張老爹和王媒婆要爬山涉水騎著馬去找女婿的那一段對 話,張老爹牽著馬進場,王媒婆跟著進場,打著一把小雨傘對話說:
媒婆:我說張老爹,你牽著馬幹啥?
老爹:咱們可以騎著馬去找太陽啊!
媒婆:唉呀,咱們老鼠這麼小,這馬這麼大,怎麼騎啊?
老爹:抓著馬尾巴不就行了嗎!
媒婆:喔,也行!
老爹:抓牢啦?
此段對話中的「幹啥」、「咱們」、「就行了」、「也行」都是一般兒童劇中的對 白較少用的,這段讀起來很有古人對話的韻味。
另外較為明顯有京劇對白感的是第五幕第二場老鼠爸爸和媒婆像太陽求親 的那一段,讓有京劇背景訓練的演員說起來,太陽語氣能顯出功夫高強的自信:
媒婆: 這兒好亮啊!
老爹: 也好熱啊!這是什麼地方啊?
太陽:我前空翻我後空翻,不要擋路快快閃,礙手礙腳惹麻煩,當心把你 變黑炭呀變黑炭。
太陽: 大膽,什麼東西居然敢來我太陽練功夫的地方。喔,原來是兩隻小 老鼠,說,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老爹: 對不起,太陽先生,我是老鼠爸爸,這位是老鼠媒婆,她有話跟你 說。
媒婆: 太陽先生我們覺得你最了不起,想把老鼠女兒嫁給你。
老爹: 是啊!我女兒可愛的不得了,聰明得不得了,善良的不得了,希望
找個女婿偉大得不得了。
太陽:等一下,我明白了,哈哈哈!你們算是找對了人了,我---正是威 力強大,熱情光明,又真正偉大的「太陽」。
整本劇本從頭到尾讀起來,都能感受簡潔,有節奏的感覺,讓人能很快進入 角色的趣味之中,雖然對白中會有些現在兒童不常使用的辭彙「高門檻」、「害 氉」、「咱們」等,但使用的次數和量都很少,不會影響兒童對劇情的理解,反而 有種復古的趣味感。
四、 兒歌
「兒歌」是幼兒口頭傳唱的歌謠,大都是根據幼兒的理解能力、心理特點,
以簡明的韻語寫成,有的則是幼兒自己在遊戲等場合隨口編唱的。故事中加入兒 歌唸唱的元素,可以增加讀者對故事的印象,或經由兒歌記憶故事的梗概,形成 故事敘事與音樂性的結合,像似歌唱又像遊戲,又能增加對故事的印象。
以簡明的韻語寫成,有的則是幼兒自己在遊戲等場合隨口編唱的。故事中加入兒 歌唸唱的元素,可以增加讀者對故事的印象,或經由兒歌記憶故事的梗概,形成 故事敘事與音樂性的結合,像似歌唱又像遊戲,又能增加對故事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