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迎向個體獨立 ——兒童邁向自我旅程
第二節 自我意志——《北歐眾神》
當孩子開始進入魯比孔河之後，已經逐漸喚醒內在的自我意識，孩子體驗到 自己與外在世界正在分離，外部世界與自己以往所想像的夢幻世界截然不同，外 部世界顯得不那麼美麗，不怎麼順暢，也不怎麼聰明，孩子孤獨地成長著，面對 自我與外部的二元世界，感到震驚，內在與外在的反差都變成是孩子生命中的現 實衝突。127孩子的客觀意識開始從內在甦醒，對自己、對於所處的世界、對家長 與老師，開始逐漸產生一些問號，此時他們知覺到，這個世界上的權威不只一個 。 從前深信萬物有靈，深信萬物都是為我而存在，唯我獨尊，現在外在事物彷彿被 覆蓋了一層迷霧，迷濛之中看不清楚，那個「我」到底在哪裡，「我」得往哪個 方向尋找？ 在四年級階段，孩子正當十歲至十一歲，表示從幼兒期到現在的轉換 已經完成，但尚未開始所謂青春期的轉變，這個班級教學「導師時期」128的中間 點與生命第二個七年的中途點同時到達，被華德福教育當作是「童年的心臟」，
此階段也要在孩子身上喚起一種「人類在整個宇宙秩序的重要性」129的現象。
在接下來的四年級到中學的時間，神話故事給予這時期的孩子所需的大量素 材，會帶領著孩子接觸人類發展歷史過程中的那些閃耀光芒的諸神英雄，對於這 些人物的崇拜會激發起孩子最高層次的精神力量。坎伯在《神話的智慧》中提及：
127 伯納德·李維胡德(Bernard C J Lievegoed)著，薛憲文 楊麗莉譯，《孩子成長歷程—三個七年成 就孩子的一生》(Phases of Childhoodl：Growing in Body ,Soul and Spirit.)，西安：交通大學出版社，
2011年，頁74。
128 以華德福教育中理想的導師時期係指一年級到八年級均由同一位導師帶領同一個班級，然而實 際上會因學校性質(自學團體、私立學校、公辦公營或是公辦民營)、老師狀態而有所變動。
129 魯道夫.施泰納(Rudolf Steiner)，蕭志暉、林琦珊譯，《實用教學指引：華德福學校1-8年級課 程圖像》(Erziehungskunst: Methodisch-Didaktisches)，臺北市：洪葉，2013年，頁96。
「當有人某某神話是創世神話時，表示那神話是用來解釋世界是如何創造的，或 者我們也會聽到解釋性神話，是用來解釋某一種現象的。但神話真正要說的是，
人類一開始的生活環境就是植物與動物的世界，如何認清人與自然界的關係。」
130易言之，透過神話，人們可以學習生命的智慧，咀嚼存在的經驗，思考自然的 奧祕與人類的關係。此階段的目標是去協助孩子對具體知識領域的興趣，開始著 手並經由想像力呈現課程，提供他們更多獨立工作的機會。語文課程中的敘述故 事以神話故事為主，這也是華德教育獨有的特色，主要是要讓孩子了解體會社會 整體中的複雜人性，如《北歐眾神》131，在這些故事中，黑暗與惡魔變得更有圖 像畫面，孩子開始去認清，哪些是對社會「壞的」，哪些是對大家「好的」，會 有善與惡同時存在，顯示人也是不完美。此階段的孩子會開始環境中尋求值得尊 崇的新目標，老師藉由古老的神話故事將尊崇新目標指向超越普通人類層面之上 的形象，如古老的神。
一、不完美的神呼應孩子的內在
北歐神話裡有著巨人、神族、小矮人、巨蛇、巨狼和人，這是一個充滿紛爭 和權力鬥爭的世界，世界從荒蕪，變成豐富，又會再度毀滅，再度重建，生命結 束，又會再重生，世界總是在解構與重構不斷循環。北歐神話為古代流傳於現今 斯堪地那維亞半鳥及德意志東北低地一帶的日耳曼民族古老傳說故事。在這裡一 個荒涼嚴苛的自然環境中，需要為生存而戰，所以必須不斷地戰鬥與狩獵，這就 是他們主要的生活方式 ，如同北歐神話中的神所居住的地方，北邊是冰，南方是 火，同樣是一個環境嚴苛之地：
130 喬瑟夫．坎伯( Joseph Campbell )，李子寧譯，《神話的智慧》(Transformations of Myth through Time)，台北：立緒，2006年。
131 尼爾·蓋曼(Nel Gaima)著，沈曉鈺譯，《北歐眾神》(Norse Mythology)，台北：木馬文化，2017年。
開始之前，一切空無——沒有大地、沒有天空、沒有星辰、沒有蒼穹；
僅有一片霧茫茫的世界。沒有形狀，不具形體，火焰世界永遠在燃燒。
北方是黑暗世界尼弗亥姆。此處有十一條有毒的河流穿越濃霧，每條 河都源自位於中心的同一口井。尼弗亥姆不只是冷，而是冷上加冷，
朦朧不清的濃霧籠罩依竊，濃霧藏起天空，地面也是寒冷刺骨。南方 是穆斯卑爾，穆斯卑爾便是火，那裡的一切都發著光燃燒。穆斯卑爾 耀眼光亮，尼弗亥姆黯淡無光，到處都是熔岩。132
北歐神話宇宙的肇始之地是如此嚴苛，又是冰又是火的環境中，所孕育出的生命 觀與世界觀帶有一種沉重與悲壯的世界形象，眾神都有著豪壯與悲愴的複雜人性，
也有著複雜的困境。舊約聖經與希臘神話的世界起始圖像是美麗而溫暖的，前者 是無憂無慮、幸福與快樂洋溢的伊甸樂園，後者是動植物共存的美麗世界，至兩 者的創始宇宙形象與北歐神話有截然不同的樣貌。
與奧丁同母異父的兄弟洛基，是索爾的朋友，也是背叛索爾的人，可能會因 為他的策略和計畫經常解救其他天神，但也常讓其他天神惹禍上身，「花言巧語，
看似可信且討人喜愛，無疑是所有阿斯家居民之中最狡猾、最敏稅又最精明的一 位天神。不過，可惜他的內在太過黑暗，滿滿的憤怒、溢出來的忌妒，更是充滿 慾望。」而且「洛基使得這世界變得有趣，但也更不安全。他是怪物之父、悲嘆 始作俑者、狡猾天神。」133同樣的一個人卻有不同的樣貌，有著不同的性格，這 就是所謂的不完滿性格，而人類與神都是一樣的不完美，在北歐神話中，沒有善 與惡的馴化，卻都有著得為自己的不完美所產生的後果付出代價的。精明狡猾的
132 同註20，頁28。
133 同註20，頁25。
洛基幫助雷神索爾獲得神奇的槌子，才得以成功對抗巨人，卻也因為忌妒間接殺 害了奧丁的第二個兒子——光明之神巴德爾，萬物都為巴德爾哭泣，唯有洛基拒 絕為巴德爾的死掉淚，導致巴德爾只能永遠困在冥府中，而洛基也為此接受了嚴 厲的懲罰：諸神用洛基死去的兒子納菲流出的腸子把洛基五花大綁，並且以蛇的 毒液毒死洛基。
的確，這個世界儼然不是之前那樣夢幻的童話世界，會有殺戮、紛爭與懲 戒，孩子可以通過對於兩極化的觀察——融合與離斥，善與惡，來累積他們的對 世界的認知與思考，才赫然發現這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可能會有灰色地帶，逐 漸地，孩子也體認到老師和父母會對孩子的行為有不同甚至相互矛盾的觀點，父 母親對他們也有不一致的看法。孩子開始感受到大人社會中的複雜人性與複雜的 世界，為這樣的複雜性感到沮喪與絕望：
為了迎向個體獨立而得脫離天堂夢境的孤立感，可能帶給孩子很深的
「絕望情境」。他們告別了倍受呵護的歲月，努力地邁向生存世界，追 求最終的個體獨立。可是，孩子從甦醒的客觀意識清楚察覺，周遭的環 境帶來的挑戰，有不少是遠在自己能力所及之外。134
對孩子來說，代表大人權威與形象的「神」，在北歐故事裡出現了許多位，而且 神的形象也不完美，甚至諸神間也會有衝突發，北歐眾神的形象深深吸引著重新 經驗自我意識的十歲孩子。
二、自我意志展現——挑戰人與世界的界線
134 郭朝清，〈華德福教育中的北歐神話〉，2016年，參考自財團法人人智學教育基金會之官方網頁 (http://www.anthroposophyyilan.org.tw/learn/edu/content-2479.html) (擷取日期：2018年5月20日)
諸神之祖布里之子波爾和巨人之女貝絲拉結婚，兩人共同生下三個兒子：奧 丁、斐利和維，其中奧丁就是成為北歐眾神之父。 奧丁、斐利和維成長過程中，
看到遠方的穆斯卑爾之火與尼弗亥姆之黑暗，他們都知道去到這兩個地方一定會 必死無疑。只是，看著這一片虛無的世界，奧丁、斐利和維認為這是創造一切的 時機，當他們談起宇宙與生命起源時，他們得以展現自我意志，得開始為世界做 些什麼了，於是他們決定殺了巨人尤彌爾，也就是世界新的樣貌：
奧丁和他兩個兄弟用尤彌爾做出泥土，他們將尤彌爾的骨頭堆成高山和 峭壁。我們的岩石、鵝卵石，你所看到的沙子和沙礫，這些是尤彌爾的 牙齒，以及他與奧丁、斐利和維打鬥時被打碎的骨頭碎屑。環繞世界的 海洋—這些是尤彌爾的鮮血及汗水。抬頭看看天空—你現在看到的是尤 彌爾的頭殼內部。在晚上看到的星星、星球、所有的彗星和流星，這些 全是穆斯卑爾的腦袋。135
北歐諸神有自己的世界末日，那就是諸神的黃昏，一切的結束，眾神將與冰霜巨 人決戰，他們全都會死，即使是神也不是法力無邊，是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世界末日的降臨是距離眾神時代很遙遠的時候，發生在人類時代；它 會發生在眾神睡覺之時，每一位天神都在熟睡，除了無所不見海姆達 爾外。當世界末日降臨，他會看著一切發生，雖然他無力防止他所看 見的一切。136
135 同註20，頁31。
136 同註20，頁222。
而北歐眾神的力量是有限制的，遇到困境仍無法全身而退。北歐眾神之父卻在世 界末日來臨時被巨狼芬里爾咬死了。
巨狼芬里爾比太陽大，也比月亮大，奧丁用他的長茅插入牠口中，但芬 里爾大嘴一咬，長茅就沒了，牠又是一口，要斷了，再一吞，眾神之父 奧丁，最偉大的且最有智慧的天神也消失了，再也沒有人看見他。 137
北歐眾神中，最被世人所認識的就是雷神索爾。雷神索爾是奧丁之子，他身形高 大壯碩，蓄著紅鬍，力氣過人，是所有天神之中，具有強大的力量。索爾的武器
北歐眾神中，最被世人所認識的就是雷神索爾。雷神索爾是奧丁之子，他身形高 大壯碩，蓄著紅鬍，力氣過人，是所有天神之中，具有強大的力量。索爾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