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文本詮釋青少年問題的幾個切入點
第一節 自我認同
一、自我統合的危機
青少年在人格發展上正值艾里克森(Erik Erikson)所謂的「自我統合對角色混 亂」期,此時期是人生全程八段中最重要的時期,可以說是人格發展歷程中多個 關鍵中的關鍵。青年期的危機主要產生在自我統合(self identity)與角色混亂(role confusion)。此時的青少年會積極地自我認識,整合自己的經驗,以便對人格的認 同形成穩定的認識。在童年時期透過模仿的作用,形成了各種自我認同。在進入 青少年時期,先前形成的自我認同已經不能再應付實際生活所需,必須重新做出 各種最佳選擇和判斷。這個歷程使青少年對原來形成的自我認同產生疑惑,從而 需要重新認識自我。
若是在過程中產生自我意識的混亂,明顯的表現在情感障礙上,這就是自我 認同危機。部份青少年試圖逃避危機,從而體驗到一種早熟的障礙,無法充份發 揮他們的潛力,更有些青少年無限制地延長危機,從而使他們處於一種永無休止 的衝突之中,懷疑認同性的選擇;有些青少年採用一種消極的自我認識,扮演著 危險的或社會上不能接受的角色,他們藐視他人,脫離社會,違背社會準則,故 作驚人之舉;有些青少年表現出嚴重自我認同的混亂,無法做出抉擇,認同喪失,
難以建立滿意人際關係,性格孤僻,工作困難,注意力分散等。若是青少年獲得 認同性超過角色混亂,便能衝破難關邁向新的人生。10
是故青少年在此期必須面對了以下多種問題:⑴性生理的成熟不知如何處理
⑵對課業、考試的壓力與對未來的茫然⑶缺乏價值判斷的標準,卻又面臨人生的 重大抉擇。面對以上困擾又產生了下列的疑惑:⑴自己的身體狀貌⑵師長對自己 的期望⑶自己以往的成敗經驗⑷自己目前的情況評估⑸現實環境的條件與限制⑹ 自己對未來的展望。
10 張春興,《現代心理學》(台北:東華,1992 年) 頁 386-388
這些問題與壓力,錢伯斯將其巧妙的轉換成文字,融入文本中。透過文本可 看到此一時期青少年在自我統合發展中的衝突、掙扎、混亂與不安。他們不再相 信由家長、教師、學校所建構的世界,他們需要藉由身體力行的探索來驗證這個 世界,同時建立自我的人生價值。
文本中呈現不同性格的青少年在面臨自我統合時的心態與想法,以短暫離家 做為手段,讓自己更澄澈的看清自己、認同自己,即便無法清楚的說出我是什麼,
卻由文本的脈絡中知道,他們想成為什麼或者認同什麼價值觀,在這場追尋自我 的歷練中,找到自我。
離家是五本小說中共同的行為,無論是心靈上的離家或是實際的出走,透過 離家的經驗完成了自我認知的成長。青少年離開了家,離開了父母,反而會很客 觀的,很清楚的看清自己和家的關係,尤其是跟父母的關係,更可貴的是透過這 一歷程可清楚的瞭解自我。11
《休息時間》─是屬於自我認同的追尋。狄托的生活充滿衝突與矛盾的情緒。
當狄托脫離凡事以父母、師長為核心的童年期進入自我人格建立的青春期,他的 內心充滿著許多不可解的問題,他對自己感到迷惑,它需要找到自己、釐清自己,
才能夠面對自己、面對家人。而生理成熟的壓力驅使他鼓起勇氣短暫離開找到答 案,找到自己。
「我是誰?我擁有什麼?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裹在繭裡的毛毛蟲,準備脫去前半 生禁錮於其中的無用外殼。我不願如此壓抑,不願躲藏在其他人堆積的存在 當中或安於兒時的樂趣,我要的更多,而現在我知道自己必須奮力獲取自由。」
〈p44-45〉
「我必須設法離家,至少離開幾天,距離能幫助我釐清自己的定位,更有甚 者:我的身分。或許這正有如鳥的感受,感覺到遷徙的必要,一種強烈衝動。
若不做,便是死路一條,就好似家使我陽萎。」…〈p44〉
「從前會,在我十四歲左右的時候。現在不那麼困擾我了,我開始稍微找到 自我的定位,我不認為自己是個前途無量的天才之類的蠢東西。但我不再像
11 傅林統,《少年小說初探》,頁 36-37
從前因為別人對我的看法而苦惱,我是說學校裡的那些人。」〈p177〉
狄托在自我部份的疑惑不僅困擾著自己也干擾著與父親的互動,當狄托審視 自己的房間,發現書架上的書籍交織著自己的童年與成長中的自己,他清楚的意 識到自己與過往有所不同,但當下混亂的心境讓他無法確認這樣的認知是對的,
亦或又如父親所言是一種自以為是,書呆子的認知,他急欲找尋答案,所以離家 成為他找尋答案的方式。
《在我墳上起舞》中同性戀者哈兒,在自我認同上更是經歷幾番波折。哈兒,
從小追求所謂的「交胸好友」。對於這個名詞,是哈兒渴望的,徹頭徹尾、無拘無 束、融為一體、對自己完全忠實、無所不在的朋友。從哈維、尼爾到貝斯,哈兒 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他要的是完全屬於他的人。
《收費橋》─「潔」深受憂鬱症所苦,他的壓力來源正是這些世俗成規下的 刻板角色,他一直努力扮演好這個角色,但身心卻不斷的抗議、吶喊,失常的行 為、失控的情緒讓他無法承受,它需要釐清、需要離開、需要重新定位自己。
「我己經受夠了依照別人的期望過生活,成為別人想要我成為的樣子。我是 個循規蹈矩的獨子,有望子成龍的雙親,在校是認真的學生,力爭上游以便 躋身大學之子。如同一般青少年,我也參加無趣的課外活動,維持人際互動 關係。當了十個月忠貞不二的男友。」〈p14〉
「說穿了,我只不過是在他人的戲碼裡扮演各種角色的演員罷了,我已厭倦 了偽裝,不想再為任何事演下去。不想當兒子,不想當學生,不想當別人的 朋友,或者更應該說不想當情人。我只想當我自己,並且自給自足。」〈p14〉
「我在這裡替我自己訂了一項原則,那就是只做我想做的事。當別人要我說
「是」的時候,我不再偽裝,而是說「不」,即使這麼做會惹人厭,但我只對 自己誠實,不知道還有何其它好辦法發現真實的我,我是說,我到底是怎樣 的人呢?我的內心堆積這麼多的垃圾,這麼多的混亂,雖然到現在我還只活 了短短的十七年而已」〈p36〉
潔清楚的知道唯有離開才能重新建構自己,所以他選擇以離家作為手段,雖
然這樣做帶給周遭的人痛苦,但也唯有這樣才不會讓他在認知與病症〈憂鬱症〉
夾擊之下走上絕路。
「潔」並非其本名,而是友伴黛絲取的。黛絲認為「皮爾斯」(本名)一直以 兩種面貌、兩樣想法在過日子,像極了橋神「賈奴斯」所代表的意義 - 可以一 次就看到前面、後面而且無法決定往那邊走,因為他不知要往前還是往後。便以 橋神之子「潔」作為暱稱。
潔的個性令他常常活在困擾中,他要的理性、清晰、清楚是非對錯,在日常 生活中是種理想狀態,潔不了解世界為何不能如此運轉,他討厭它卻又無法抗拒 它,他討厭所有的犬儒的思維與灰色地帶,卻無法否認它的存在,一如渴望著獨 立卻清楚的意識到自己仍需要家庭的支援,透過離家與書寫友伴亞當的故事,潔 慢慢能接受這樣的世界,如此的自己。
「我很慶幸亞當能留在這裡,每個人都需要某人來打破他心中的藩籬,亞當 以直言不諱的方式,硬生生……」(p110)
《尼克的秘密筆記》較為特別,是屬於認同的成長。尼克並不喜歡團體與 親密同儕互動。他心裡十分清楚並悅納自己的思想和行為,甚至因自己的風 格引起校園的模仿風而暗自高興。
他不理解別人需要透過友伴來建立自己,肯定自己的行為。他也不挑戰這樣 的生活圈,他活的自在、過的自我。
「打從小時候開始,他就不喜歡和一大群人在一起,全是同齡的團體最糟糕。
他最早的記憶之一是在托兒所內,站在一群幼兒當中不停的尖叫,直到母親 把他帶走。後來他始終避開與人成群結黨,最近對於他稱之為「青少年的樂 群遊」尤其不解,無法想像為什麼會有人需要他們,或者為什麼會有任何腦 袋清醒的成年人希望管理他們。」〈p31〉
尼克的自我認知是較健全的,他面對的是另一種層面的成長與認同,它來自
精神與思維上的追尋與確認,當他遇到生命中的女孩時,卻發現自己肯定的自我 認知與對理性的崇拜面臨了極大的挑戰,他能運用所有的理性來驗證神蹟的虛 假,卻無法說服女孩認同這樣的想法,「信仰」是種來自內在的,相信是無須藉由 理性來證明的,有信仰的人都知道「非人」部分所帶有的神奇性與不可驗證性。
尼克十分不解,也極力的在找尋答案。
當女孩為爆炸案所傷,賈克的身體雖然平安無事,卻在心裡產生極大的創傷,
便在祖父的同意下離家,住進修道院中。這樣的離家沒有叛逆、爭執,只因創傷 後的平復而被迫選擇離家。
在修道院的日子裡,尼克透過僧侶的冥思、靜默、懺悔,看清自己的傷口,
父母親離異對自己的創傷、與祖父母同住對生命感到孤寂的創傷、與透過女孩的 受傷追尋「信仰」的意義。
《來自無人地帶的明信片》亦屬於認同上的提升,賈克的離家並非為了追 尋自我,只是單純的幫祖母履行一場邀約。賈克在家中是寂寞的,從父母的 身上他找不到自己想認同的部份,所以能跟祖母同住給了他很大空間,祖母 不給壓力的教育方式與鼓勵閱讀的態度讓賈德十分喜愛這位慈祥的長者,祖
《來自無人地帶的明信片》亦屬於認同上的提升,賈克的離家並非為了追 尋自我,只是單純的幫祖母履行一場邀約。賈克在家中是寂寞的,從父母的 身上他找不到自己想認同的部份,所以能跟祖母同住給了他很大空間,祖母 不給壓力的教育方式與鼓勵閱讀的態度讓賈德十分喜愛這位慈祥的長者,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