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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伯斯小說的後設特徵與閱讀策略

第 四 章 文本詮釋青少年問題的幾個切入點

第二節 錢伯斯小說的後設特徵與閱讀策略

一、錢伯斯小說中的後設特徵

在創作手法上艾登錢伯斯將後設小說的創作手法融入其中,「後設」乃自「不 確定性」所造成的困境進行探討,在小說的創作中公開的展示其藝術技巧的狀況,

並且探討虛構與真實生活之間的關係。錢伯斯將這樣的觀念帶給正值青春年少的 孩子,讓他們在虛實間找到自己所奉行的真理。

在此,我們亦可將羅蘭巴特的作者之死的概念導入,巴特在 1976 年向世人宣 布:《作者之死》(the death of the author)。巴特表示不管作者的意圖為何,文本 只有在原作者身上才具有某種程度的「意義性」,但只要文本一旦被發表或呈現,

讀者在與文本的相遇(encounter)中,讀者會以其文化脈絡及思考,創造讀者自己 的意義:讀者的那些文本,會因此一直變動、不穩定,而且容許質疑;解釋的任 務也不再於去尋找作品的終極意義,不再於關注它的普遍結構,而是在於閱讀的 創造性,將作者權威從文學研究和批評思想中去除,把文本和意義與詮釋權轉到 讀者身上,以讀者為中心,賦予讀者創造性、開放性的文學空間,給予任何讀者 皆有越過作者而直接詮釋「文本」的權利與可能性。

錢伯斯企圖呈現這樣的理想性,在其文本中(特別是在《我墳上起舞一書》),

亟欲呈現如羅蘭巴特所說的理想的文本「在這個理想的文本裡面,網系眾多而且 彼此互動,誰也不凌駕於誰;這樣的文本,是意符(符徵)的燦爛匯集,而非意指(符 旨)的組織結合;它沒有起點,它可以逆轉,可以由好幾個不同的門徑登堂入室,

卻沒有一處能以權威口吻,宣稱它是唯一門徑;它動員的符碼(符號)無限延伸,直 到眼目所能及處,它們的意義沒有確定。」

我們就「後設小說」的特徵, 依據張惠娟(1956 ) 在〈臺灣後設小說試論〉歸 納: 可包括為: (一)反現實 (二) 在小說中談論創作 (三) 暴露謀篇的過程 (四) 使 用括弧, 形成兩種聲音 (五) 特別意識讀者的存在, 力邀讀者介入作品, 跟作者一

起進行文字遊戲 (六) 甚至挑戰讀者的閱讀行為26。我們以此原則來檢測錢伯斯的 文本,可發現:

(一)作品醞釀過程中屢次被揭露,以強調「不定原則」、「未完特質」。如一再地 討論作品的角色與情節。

(二)強調「正在寫作」或「即將寫作」。藉由曝露寫作過程動搖作品的權威,引 起讀者的懷疑(主動閱讀)。

(三)字體的變化、文類的變換,打破小說應有「完整架構」的傳統。

(四)諧擬:被諧擬的對象為目標文類,目標文類和諧擬的版本之間處於互文的 狀態。

(五)框架的運用──「置框」與「破框」:在傳統中,「置框」為區分「現實」

與「虛構」的重要方法之一。而後設小說往往運用「故事中的故事」提醒作 品框架作用的荒謬,以打破「現實」(真)與「虛構」(假)的藩籬。「破框」

運用另一文體不斷插入原本的文體中,使得原本的框架在不斷地插入中,凸 顯出來。而框架的破壞與建立,皆說明以框架區分現實與虛構,是荒謬的。

錢伯斯則將此法運用在呈現「現實的多樣面貌」,讓讀者去擷取並架構認知 中「事實」的真相。

二、文本的閱讀策略

錢伯斯嘗試舉出兒童文學作品經常透過哪幾種原則性的寫作技巧來建立文本 與讀者間的關係,這些技巧包含「文體」(style):聲音的語調將暴露作者任何有心 或無意的指涉、對角色的態度;「停頓」(intermission):作者跳出來插入敘述從事 說明;「視角」(point of view):作家安排兒童或動物的視角來適應兒童讀者;「爭 取支持」(taking side):作家在敘述中與讀者結為同盟、或是使讀者與人物有所區 分;「故事縫隙」(tell-tale gaps):作家在敘述中所留下的留待讀者填補的空隙等(轉 引自蔡佩芳,2001)。可看出錢伯斯透過作家的寫作策略來撰寫並分析文本,所以

26張惠娟,〈台灣後設小說試論〉,《世紀末偏航:八○年代台灣文學論》,台北:時報文化,1990。頁 297-322。

在其文本中可以看到多重並置的書寫策略與多樣角度的切入觀點。

是故當我們在閱讀文本中,會發現兩個明顯的特質:(一)敘事懸置(二)多 重現實。一般來說,小說的故事若表現為「那件事發生之後」,「這件事接著發生」

我們便能輕易讀出故事的脈絡與發現作家的意圖,但在錢伯斯的書中卻無法一眼 望穿整個故事架構,故事時而直走時而停頓,加上多重文類的置入與攝影技巧融 入,我們不時會看到動作重播、畫面插入等文字性敘述,試圖透過文字營造出畫 面的感覺,讓讀者自己去閱讀畫面並與文意相結合,情節推展的速度往往在不預 期的情況下擱置下來,延遲了人物行動的實現,形成敘事時常出現懸宕的局面。

此外,事件過程也不一定按照一定的時序、因果來開展,而是將情節架構破壞呈 現一種正在架構中的狀態。

看慣以線性時間做為故事開展的讀者,習慣以「事件中心」或「情節中心」

的方式來閱讀,在錢伯斯的文本中便很難以「接下來發生什麼」作為閱讀的方式,

讀者必須積極的介入、重複的閱讀才能夠看清整個情節的脈絡。

約瑟夫‧弗蘭克(joseph frank)分析現代小說的空間形式,指出作品透過游 離於敘述過程之外的各種意象、暗示、象徵和聯繫並列置放,或是章節交替、主 題重複、多重故事和誇大的反諷等,造成了時間順序的取消,終止了時間敘述的 流動,在小說中形成了「空間形式」因此讀者閱讀一部空間形式小說,必須運用

「反應參照」的方式,把小說當成一個整體來接受,將每一個意義單位聯繫起來,

而實踐反應參照的前提則是「反應閱讀」或「重複閱讀」。讀者在重複閱讀中通過 反思來把握各種意象的暗示,把獨立於時間順序之外而又彼此關連的各個參照點 在空間中融合起來,重構小說的背景,唯有如此,讀者方能在整體中理解每個參 照的意義。27

從這樣的角度來看待錢伯斯的文本即可發現此一「空間形式」,讀者需在各敘

27 參閱約瑟夫‧弗蘭克等著,秦林芳編譯,《現代小說空間形式》,北京大學出版社,1991 年 5

月,頁1-49。

事片段間游移,以反應參照的詮釋策略來理解每一個片段,以便將每一個敘事片 段連接起來綜合參照,對小說取得一個整體性的概念。

讀者積極性的介入,亦是閱讀策略之一。錢伯斯文本中多聲敘述、架構斷裂、

語言文字的自覺特徵,形成更多的「空白」需要填補。按伊瑟的看法,指出文本 中空白便形成文本意義「未確定性」,空白與未確定性形成了文本召喚讀者參與合 作的結構28。故錢伯斯文本中多層次展現文本詮釋的空隙,即在邀約讀者在實際的 閱讀中積極的闡釋。

以上分析,說明對於錢伯斯文本的閱讀策略。錢伯斯的創作挑戰了既有的閱 讀習慣與認知架構,事實上閱讀並非取決於文本的最終意義或是透過讀者與文本 合作產生的意義,而是讀者將這份意義吸收成為自己的存在,更加深對於自我的 認知。讀者在閱讀中不僅在閱讀故事亦需要自我挑戰和期望產生新的批判意識,

在積極的閱讀中,文字達成的不再只是閱讀理解而是達到超越意義的管道。

28 參閱沃爾夫岡‧伊瑟爾著,金元浦、周寧譯,《閱讀活動-審美反應理論》,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91 年 7 月,頁 217-2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