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的死亡觀

一、死亡概念的歷史文化背景

在《死亡與喪慟：青少年輔導手冊》一書中，區分了西方從社會浪漫主義與 現代主義者對死亡觀點的不同。在十九世紀，主張靈性的、不滅的愛和堅定友誼 的浪漫主義者，強調要「持續」哀悼、公開表明「破碎的心」、保持與逝者的「關 係」和盼望最後的重聚。到了二十世紀這個觀點被強調理性、效率和功能的現代 主義所取代，他們認為「人們需要從強烈的情緒平復過來，盡快地恢復正常的功 能和效率。因此「切斷與過去的連結」，尋求新的認同，可能的話尋求諮商或治療 協助，這帶給喪慟過程一個嶄新的定義限制。然參雜在個體和文化背景下，對死 亡的多元概念使得過渡到後現代主義文化產生困難，但就青少年的身心發展而 言，青少年對於死亡的詮釋是較為傾向浪漫主義的（吳紅鑾，2001）。

二、青少年的心理背景

青少年正值皮亞傑所謂的形式運思期，開始智能上的挑戰。由於形式運思期 的發展使得青少年能更了解生活上的許多可能性，青少年理解能力增加也意味著 他們能像思考生命一樣思考死亡。其次，由認同的觀點來看，認同發展包括在生 命週期裡為自我設定一個定位點，根據Erikson 的觀點，青少年在個人的過去、現 在和預期的未來中探索自己是誰，促使投入此任務的是強烈的存在感。在青少年 期，自我概念擴展為許多可能的「我」，有些是理想的我，那是我們希望變成的，

有些是令人害怕的我，如「孤單的我」、「無能的我」，這些可能發生的令人害怕的 我反映出令人無法理解的潛在想法─生命可能令人失望的，因此「死亡的我」也 成為這可能藍圖的一部份，為了在認同上一致，青少年必須與新的認同〈無存在 的可能〉妥協。這「獨特的我」可能來自付出孤單的代價和失去與其他人的直接

連結。¹⁹〈轉引自吳紅鑾，2001〉

三、成人與青少年對死亡認知的差異

大多數成人抱有一個想法，即使對他們重要的人死亡了，他們的自我核心還 是能保持完整，這是二十世紀現代工作者所抱有的死亡觀。對青少年而言，思及 死亡時，尚包括失去與他人緊密連結以及蓬勃發展之自我的衝擊，當青少年感到 哀傷時，他們對逝者的認同遠超過成人所觀察到的。

四、青少年在了解死亡上的曖昧性

所有年齡層的人對於死亡一事都有矛盾情緒，但青少年面對這樣的衝突顯得 特別脆弱，這是他們與成人對於死亡的理解有所不同所致。傳統上對於成熟的死 亡觀之定義是指一種普遍的、失去機能的且不可逆的，而這樣的認知被認為在青 少年期是一個發展的關卡。

青少年成熟與否的決定在青少年對死亡的了解，但當他們採用真正成熟的理 解、因應的能力和一個對此複雜現象更完全、更成熟的觀點時，他們仍會經驗相 當程度的緊張。

當然，青少年了解死亡，知道它將會發生在每個人身上(普遍性)，然而，他們 不顧危險的舉動似乎訴說著他們覺得「這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很明顯的，青少 年們仍存在一種矛盾，即在理智上明白這是一個愚蠢的行為，但仍不顧顯而易見 的危險就去做了。

加上傳播媒體的自由化，青少年每天透過媒體知曉死亡的各種面貌，死亡不 再以蒙上一層薄紗的樣貌呈現，不再是一個禁忌的話題，它就大辣辣的放在眼前，

供你評價，死亡是種思維上的認知或是真實的生活體驗？當你思維死亡，死亡就 開始存在亦或是當你經歷過死亡，死亡才能說真正存在過？這樣的思維存在於青 少年心理，它形成一種聲音，伴隨著成長而時時浮現。

19吳紅鑾 （2001）死亡與喪慟青少年輔導手冊。台北市：心理 p46

五、文本中青少年的死亡概念

錢伯斯筆下的青少年對於死亡議題即呈現出上述的特質，文本中每一個青少 年透過不同的生命歷程對死亡作不同程度的思考。

基本上錢伯斯的小說並不能歸類為死亡小說，而是在書寫的過程中凸顯出思 考死亡對青少年來說是一種成長的歷程，一個理想人格所需具備的條件。文本中 真正發生死亡事件僅《在我墳上起舞》一書，而《來自無人地帶的明信片》即是 在文本中預告死亡的來臨，主體仍在探討對生命的尊重。故此單元，敘述的主體 將著重於青少年對死亡的認知概念與提升。

（一）經歷死亡所建立的死亡概念

哲學家海德格曾說：「逃避死亡的話題，只會使自己更遠離生命本質的真相」

20《在我墳上起舞》中的哈兒若是看到這段話，相信必會點頭如搗蒜，哈兒是一個 十分喜愛談論死亡的少年，在他十三歲的時候和家人一起去參觀家族墓園，而被 時間的永恆震懾住了，從此以後他就對死亡充滿了興趣。

「當我站在那片埋有死人的土地上時，突然想著：有人躺在底下，與我有 係的人。我的腦中浮現一幅畫面：從我這裡延伸出一排長長的屍體，無窮無 盡。」（p71）

「〝死〞是怎樣的一個情況？它─可怕嗎？ 有些人害怕，有些人不會。其實，

它離我們很近，有時，你只要再走一小步，就完全與它平行了。有時，你只 要再等個一秒鐘，你就知道它是怎樣的情況了。有時，你只要再停留一下子，

就會知道它可不可怕了。」

「時間的永恆不是以分鐘、小時、年月日來計算的，而是以人來計算，人的 生命，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們，數以千百萬的人們。他們不只從我前面延伸，

更超越了時間，延展至未來。」（p71）

20 吳紅鑾 （2001）死亡與喪慟青少年輔導手冊。台北市：心理 p51

「墓碑上“享年八十歲”、“得年兩歲八個月”－－－都代表著時間的消逝。

不久以後，我的墓碑上．．．會是怎樣的一個數字呢？我猜測著．．．我 以創造！可以創造數字。」（p72）

哈兒以各種方式來思考死亡，以時間、以數字、以圖像，並覺得這樣的思考 是有趣的，死亡之於哈兒像是一份有趣的功課，他認為自己成功的挑戰了一般人 拒絕面對的思維模式，他以「死亡」的模式，去探討身邊的事務，在他了解到終 有一天自己也將面臨死亡這個課題時，他並不逃避，在一次跟巴瑞討論到死亡的 時候，巴瑞提出了「如果一個人先死了，剩下的另一個人要到他的墳上跳舞」的 約定，死亡之於他們不是架構在情感上，而是透過進行一場儀式來表述自己對死 亡的尊重，當然在此時，他們並不知道死亡有著更深刻的情感聯繫，對生命的豁 達是需要經過情感進而超越情感所建立的，所以當哈兒真正面臨到死亡，特別是 至親至愛時，竟顯得那樣無措、那樣封閉，與先前探討死亡的豁達態度顯然有著 天壤之別。

哈兒因為凱莉而與巴瑞爭吵，最後導致巴瑞車禍死亡，哈兒非常痛苦，他不 斷的想到巴瑞的死亡，他迫切的想看到巴瑞的屍體，想確定巴瑞真的死了。此時 哈兒方才體會出，近距離接觸死亡是多麼令人難以忍受，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最後透過自白式的書寫，哈兒才在認知與情感上重新建立起對死亡的態度，也循 著這樣的方式探索生命的意義，「在墳上起舞」不再只是一個名詞，而是在思維沈 澱過後決定對愛人、對承諾的行動。

透過兩次造訪巴瑞的墳墓，作者呈現兩種不同情緒的反應，第一次的造訪，

哈兒的情緒充滿激動、不捨、無法控制的眼淚流個不停，完全失去了理智；第二 次的造訪，哈兒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為何而做。也透過這樣的舉動，真正 從這個事件中找回自己，釐清自己最初的心情，審視與巴瑞之間的這段感情，寫 完這份死亡報告自白書。他的心情雖依然悲傷但已經釋懷多了。

作者藉由哈兒的思維，由不同的角度切入思考死亡為何物。但是能夠支持主 角敘述一切的力量卻是「生命」的事實。我們不能只拿生命的一個片段，用這一

個片段活著，可是大部分人都是這樣。我們無法斷言自己完全瞭解生命的意義，

但是從每個人的角度所了解的生命意義，卻都是生命的一部份。

（二）想像死亡建立的死亡概念

《尼克的秘密筆記》一書就是從主角思考自我有一天終會面臨死亡為開端，

突顯主角在認知發展上的成長。

「自己終將死亡的思緒撞進腦中的那個晚，尼可拉斯‧克里斯多福‧（簡稱尼 克）正優閒的躺在浴缸裏。」（p15）

「這思緒的恐怖，並不在於他知道自己終將難免一死，而是瞭解生命的獨特 性。我是我，他心想：而有一天這個我將走到人生盡頭，到時候我就不再是 我了」（p16）

傅科〈Michel Foucault ，1926-1984〉曾說：

「生命的知識只能藉由死亡之鏡對自身進行觀察，……於是生命的幽暗消解 於死亡的清明之中。²¹」

如果沒有死亡，那人生又有什麼意義？從死亡中去探究生命的意義，「誠如美 國教育學者 Remen 所說，生命意義的探索可幫助學生獲得心靈上的力量，一超越 生命的迷思與困境，思考生命的意義並不是要避開生命的痛苦，而是發揮個人生 命的整體性，思考我們是誰？我們想要做些什麼？生命的定位歸屬在何處？」²²

死亡教育學者 Weisman 及 Hackeet 說：

「一個人的生活方式會影響他將來如何面對死亡；而其對死亡的看法，也將 影響他的生活方式。」

生活方式即是一個人的價值觀，錢伯斯想要傳達的便是如此，要如何確立價 值觀呢？透過反思生命的意義、生命的歷程與生命的價值。一如文中的尼克從茱

生活方式即是一個人的價值觀，錢伯斯想要傳達的便是如此，要如何確立價 值觀呢？透過反思生命的意義、生命的歷程與生命的價值。一如文中的尼克從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