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費耶拉伯拉斯》的形成歷史
第二節 舒伯特的歌劇創作概覽
1829 年，舒伯特的好友兼長期的資助者史邦(Joseph von Spaun, 1788-1865)為舒伯特 所寫的悼文中，回憶自己在 1812 年領著年僅 15 歲的舒伯特，到宮廷劇院（凱特納門劇 院）觀看歌劇演出的經驗：
除了一個好的歌劇，舒伯特在 15 歲時已創作很多作品。舒伯特第一次看的歌劇是 維格的《孤兒院》(Das Waisenhaus)，舒伯特對於這個年輕的藝術家，感到興趣；接 著他也觀賞了由歌手米爾德(Milder)、佛格(Vogl)和維艾米勒(Weinmüller)共同演出的 大型歌劇，維格的《瑞士家庭》(Schweizerfamilie)。晚一點的史波替尼的《女祭司》
也是由他們演出，表現出不一樣的深沉柔軟，另外仍有葛路克的《在陶利德的伊芙 潔妮》。這些歌劇震撼著舒伯特的內心深處，使其感動落淚。難忘的是，舒伯特總 會在這些對演出印象深刻的夜晚，拿出所有葛路克的樂譜來學習。舒伯特對此充滿 著愉快的感覺，但隨即又會感覺悲傷，擔憂著這些美好的時光是否終將消失？43 從上述的回憶，可以看見舒伯特對於歌劇的喜愛，甚至是熱衷學習，舒伯特自己似 乎有種做為戲劇音樂創作者的感覺，並從許多志趣相投的朋友和老師獲得了鼓勵，因此 舒伯特為一位作曲家的職業生涯，直到 1824 年為止，花費許多精力於創作歌劇此樂種 上。舒伯特現存為戲劇音樂創作的作品（包括完成和未完成），將近二十部之多，其中 有八部已完成的歌劇，其他從規模較短小的滑稽劇(Posse)到具有野心的大型英雄浪漫歌 劇皆有。
丹尼將舒伯特的歌劇創作分為三個時期，其中以 1819-1823 年間的第二個時期，在 風格與規模上最趨成熟：44 （一）青少年時期(1811-1816)、（二）危機的年代(1819-1823)、
（三）生命最後兩年(1826-27)。
43 Waidelich ‘‘Schuberts Ambitionen als Musikdramatiker im Spiegel zeitgenössischer Dokumente,’’ 96.
44 Denny, ‘‘Schubert’s Operas: The Judgment of History?’’ 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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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於青少年時期便開始嘗試創作歌劇，他的歌劇老師為薩里埃利(Antonio
Salieri, 1750-1825)，一周二次的課程持續了四年，直到 1817 年為止。在這段期間，舒伯 特完成了兩個版本的三幕魔法歌劇《撒旦的行宮》、兩個獨幕的德語歌唱劇《四年的崗 哨》(Der vierjährige Posten, D190)和《費爾納多》(Fernando, D220)，另外還有兩幕的德 語歌唱劇《薩拉曼卡的朋友們》(Die Freunde von Salamanka, D326)以及以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1749-1832)劇本創作的三幕德語歌唱劇《克勞狄娜》(Claudine von
Villa Bella, D239)。這些早期的德語歌唱劇（一部或者多部可能是為了家庭劇院
(Haustheater)的私人演出而作）皆沒有在專業的劇院公開演出，45 但這些非公開的演出，
也為舒伯特累積歌劇創作經驗，這也是薩里埃利除了創作歌劇的指導外，給予舒伯特的 實質幫助。
1816 年，舒伯特離開父親的學校，專心從事創作，以一個專業作曲家維生。到 1819 年的三年間，舒伯特創作重心不在歌劇，但因在此時期結識了一群宮廷劇院的歌手，搭 起與維也納劇院生活的連結。這些歌手們激發出舒伯特最重要的聲樂音樂作品，並且也 在往後為舒伯特演出並推廣其歌劇作品，其中最知名的人物，便是 1817 年舒伯特透過 好友修伯認識的男中音佛格(Johann Michael Vogl, 1768-1840)。佛格透過演出舒伯特歌劇 的經驗，見證舒伯特早期歌劇特色，是舒伯特不可或缺的良師益友和贊助者，即便在舒 伯特死後，仍有很長一段時間，他是舒伯特歌曲最佳的詮釋者。46 除了歌手外，這期間
45 Denny, ‘‘Schubert’s Operas: The Judgment of History?’’ 227.
46 Waidelich, ‘‘Schuberts Ambitionen als Musikdramatiker im Spiegel zeitgenössischer Dokumente,’’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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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結識了往後對推廣舒伯特歌劇作品不遺餘力的胡坦貝倫納(Joseph Hüttenbrenner，
1796–1882)，他後來成為舒伯特私人的助理，留下許多歷史文獻，見證了舒伯特的歌劇 創作，從這些文獻中也可看見舒伯特作為一個歌劇作曲家的觀點和選擇，以及他亟欲建 立歌劇事業的企圖和野心。47
1819 年，舒伯特接到凱特納門劇院第一個委託創作，完成的作品為《攣生兄弟》(Die
Zwillingsbrüder, D647)，是一部獨幕的有音樂滑稽劇(Farce with music/Posse)，佛格扮演
裡面的主角－攣生兄弟。該劇於 1820 年 6 月首演，一共演出六次，大約是當時上演的 平均次數。48 1819 年到 1823 年的五年間，是舒伯特歌劇創作快速發展成熟的階段，在 他的歌劇作品首次於維也納的劇院上演後，當地和其他城市的音樂報章，也開始報導舒 伯特作品的演出和接下來的舞台創作計畫。1820 年 6 月 17 日《維也納大眾音樂日報》
(Wiener Allegemeine musikalische Zeitung)有著關於《攣生兄弟》的評論：
……它證明作者有一個具天分的腦袋，充滿力量和創造力，是一大優點，因為其他 所有都可以在劇中成功達到；它同時也證明了，舒伯特先生營造悲劇能力更甚喜 劇。……舒伯特先生過於專注在歌詞細節上，將它與聽者皆不間歇被轉調追趕，沒 有休息的地方；他企圖藉由音樂本身演繹出歌詞語彙的意涵，而非單透過作品中角 色的言語對話來傳達。49
同年的 10 月 4 日，《萊比錫大眾音樂日報》(Leipziger Allgemeine musikalische Zeitung)
47 Waidelich, ‘‘Schuberts Ambitionen als Musikdramatiker im Spiegel zeitgenössischer Dokumente,’’
102-103.
48 Brian Newbould, Schubert the Music and the Man (Californi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7), 165.
49 Waidelich, ‘‘Schuberts Ambitionen als Musikdramatiker im Spiegel zeitgenössischer Dokumente,’’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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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一個田園優美的素材，非常合年輕作曲家的個性，擴大更多的滿足…。」50 從 報章的報導可以看出，這個第一部上演作品的風格，也將成為舒伯特往後歌劇的特色之 一。舒伯特在凱特納門劇院主要擔任聲樂指導工作，但也同時和劇院的劇作家合作，甚 至為其他劇院演出的委託創作，如 1820 年 8 月於維也納河畔劇院首演，以霍夫曼(Georg
von Hofmann, 1771-1845)劇本創作的 Melodram《魔琴》(Die Zauberharfe, D644)，這部作 品與 6 月首演的《攣生兄弟》，是僅有的兩部在舒伯特生前得以上演的舞台作品。在采 里斯（Zseliz，今位於斯洛伐克）的艾斯特哈奇公爵(Johann Karl Esterhazy)51 形容《攣 生兄弟》：「舒伯特以一個小的第一部歌劇達到榮耀，但還沒站上帕那索山(Parnasses) 頂峰。」隨後，又形容《魔琴》為一個充滿奇觀的歌劇，是在維也納的一部美麗音樂創 作。52
雖然有了兩部作品上演，但皆非正式的德語歌劇創作。舒伯特在這期間以歌劇(Oper) 或德語歌唱劇(Singspiel)為題的嘗試，有四部未完成，完成的卻未能上演，它們是獨幕 德語歌唱劇《陰謀者》(Die Verschworenen, D787)，劇本出自卡斯特利(Ignaz von Castelli,
1780-1862) 改編古希臘喜劇作家阿里斯托芬尼(Aristophane)的《軍隊解散》(Lysistrata)，
以及兩部三幕的大型歌劇《阿方索和艾斯特拉》(Alfonso und Estrella, D732)和《費耶拉
伯拉斯》。
50 Waidelich, ‘‘Schuberts Ambitionen als Musikdramatiker im Spiegel zeitgenössischer Dokumente,’’
100.
51 舒伯特在 1818 年的夏天，短暫的為艾斯特哈奇公爵家族的家庭教師，教授公爵女兒鋼琴和作曲。
52 參考自 Waidelich, ‘‘Schuberts Ambitionen als Musikdramatiker im Spiegel zeitgenössischer Dokumente,’’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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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方索和艾斯特拉》劇本為舒伯特的摯友修伯所寫，修伯自己卻形容「如此一個 悲慘的，不成功的混合的劇本，即便是天才如舒伯特仍無法賦予使它復生。」53 這也是 佛格對於此劇劇本的批評，認為劇本非常糟糕，根本不適宜作為歌劇演出，並認為舒伯 特不應該為此創作。54 劇本題材融合當時流行的騎士類型故事，包含愛情故事與戰爭場 景，並加入許多靜態的田園元素，但靜態田園場景對於應具舞台動作效果的騎士戲劇
(Ritterdrama)，卻顯得過多，且令人容易膩煩，使得應有的戲劇性淤塞。55 這部作品最 終沒能在凱特納門劇院上演，胡坦貝倫納的一篇文章中提到，劇本有提交審查並且通 過，因此是被允許上演的，但官方卻在最後選擇不演出，胡坦貝倫納認為，除了劇本的 缺陷，導致整齣歌劇對比性張力不足和不適宜演出的批評外，或許佛格的離開（1822 年 11 月 30 日與凱特納門劇院的合約終止），也有很大的影響，因舒伯特是以佛格為標 準，設計出國王佛洛黎雅(Frolia)角色的音樂部分。56
在《阿方索和艾斯特拉》之後，舒伯特和劇作家卡斯特利創作了《陰謀者》，劇本 在審查時被糾正改為《家庭的戰爭》。卡斯特利為維格《瑞士家族》的劇作家，不同於 過去創作的幽默喜劇類型劇本，卡斯特利在《陰謀者》裡加入多愁善感和柔軟的元素，
將古希臘原作轉為德文，並將時間設定為十字軍東征的時代。1897 年，漢斯力克(Eduard
53 Denny, ‘‘Schubert’s Operas: The Judgment of History?’’ 230.
54 Waidelich, ‘‘Schuberts Ambitionen als Musikdramatiker im Spiegel zeitgenössischer Dokumente,’’
101.
55 Denny, ‘‘Schubert’s Operas: The Judgment of History?’’ 230-231.
56 Waidelich, ‘‘Schuberts Ambitionen als Musikdramatiker im Spiegel zeitgenössischer Dokumente,’’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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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slick, 1825-1904)看了此部作品在宮廷劇院的新製作演出後，於《新自由報》(Die Neue
Freie Presse)上發表了評論：
關於這部歌劇並沒有甚麼新的東西；誰不是已經知道而愛它呢？騎士的勇氣，溫柔 的奉獻，戀愛的逗弄和淘氣的幽默－所有都生動和閃動在音樂中，以其天真的親切 和熱誠，較近期許多音樂戲劇都更好且恆久。57
漢斯力克對於這部作品的喜愛溢於言表，可惜它也未能在舒伯特生前獲得演出的機 會，但 1861 年首演後，在往後數十年間深受喜愛，成為當時除了莫札特和洛欽(Gustav
Albert Lortzing, 1801-1851)的作品外，仍保留在演出劇目內的德語歌唱劇。58
1823 年 5 月，舒伯特開始創作下一部歌劇，主角是一個年輕的騎士魯迪格，但僅留 下兩首單曲的草稿。59 作品雖未完成，但與接下來 5 月底開始創作的《費耶拉伯拉斯》
有許多相同和相互呼應之處。60 從 1823 年的春天開始到秋天，舒伯特完成了一部大型 的英雄浪漫歌劇(Heroisch-Romantische Oper)《費耶拉伯拉斯》，也是舒伯特最後一部完 成的歌劇，與前兩部作品相同，劇本也採用了中古騎士傳說故事，作為主要情節。「我 在這裡生活得很簡單，勤奮的散步，努力寫我的歌劇，和讀史考特的作品。」61 這是舒 伯特在 1823 年 8 月 14 日寫給摯友修伯的一封信，那部「我的歌劇」正是《費耶拉伯拉 斯》。
57 Mckay, ‘‘Schubert as a Composer of Operas,’’89.
58 Mckay, ‘‘Schubert as a Composer of Operas,’’ 89-90.
59 Elizabeth Norman Mckay, Franz Schubert: a Biography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6), 170.
60 Mckay, Franz Schubert: a Biography, 170.
61 Waidelich, ‘‘Schuberts Ambitionen als Musikdramatiker im Spiegel zeitgenössischer Dokumente,’’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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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9 年，約瑟夫．胡坦貝倫納建議當時二十歲的弟弟海利西．胡坦貝倫納(Heinrich Hüttenbrenner, 1799-1830)：「你現在要關心的，是為舒伯特寫一個歌劇劇本……你的名 字將會被全歐洲認識。」62 海利西最終沒有替舒伯特寫作歌劇劇本，反倒是另一位舒伯 特畫家好友李奧波．庫柏維瑟(Leopold Kupelwieser)的哥哥，約瑟夫．庫柏維瑟(Joseph
Kupelwieser, 1791-1866)63 替舒伯特寫了劇本，而為全世界所認識。李奧波為舒伯特的 摯友，活躍於舒伯特圈(Schubertiade)的各式場合，並繪製了多幅舒伯特和當時舒伯特圈 生活樣貌的畫作，這些畫作至今仍是畢德麥雅時期重要的代表作，因此，今日提到庫柏
Kupelwieser, 1791-1866)63 替舒伯特寫了劇本，而為全世界所認識。李奧波為舒伯特的 摯友，活躍於舒伯特圈(Schubertiade)的各式場合，並繪製了多幅舒伯特和當時舒伯特圈 生活樣貌的畫作，這些畫作至今仍是畢德麥雅時期重要的代表作，因此，今日提到庫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