茁壯期：1980 年代後期～1990 年代

3.3.1趣味市場萎縮，一般消費市場成形

經過約 10 年的育種風潮到 1980 年代中期之後，蝴蝶蘭的種源供應已由進口轉向自 給，蘭苗供過於求、價格降低，減少蝴蝶蘭的稀有性與炫耀性文化商品³⁶的功能；另一 面多數雜交作品開花不如預期，灼傷趣味者的興趣與信心。生產技術面上，民間無菌代 工播種技術成熟³⁷，雜交種苗產量大增，成本自然降低；而複製的組織分生的技術也開 始發展，在缺少品種保護觀念下，好花出現即遭「複製」，不但品種擁有者來不及得回 應有報償，並且當市場充斥複製技術參差不齊的「分身」，便縮短該銘花的流行週期與 身價³⁸。加上外部還有股市、大家樂的風行等造成吸收民間游資的效應³⁹，這些都導致趣

36 Veblen（1934）分析免於日常勞動的有閒階級（leisure class）透過制度化的文化習俗包裝，確保其經濟 利益與社會地位：因具有財富與地位所以「有閒」培養高貴商品的鑑賞力；再藉由消費與鑑賞具有品味 的高貴商品，來炫耀其不凡的地位與財富（劉昭吟，2005）。

37 依受訪者 N 的說法，1985 年代能做無菌播種與組培分生苗已約有 300 家。只要瓶苗出瓶後就需要擴大 生產面積，增加投入成本使蘭友面臨是否要投入轉型成為專業生產蘭園。趣味蘭友吸收不了的部分就會 把花「倒入」一般花卉市場，造成蝴蝶蘭的價格崩跌。

38 最有名的例子就屬 1978 年創下蘭界最高成交價 300 萬元的品種 P.Golden Emperor’sweet’（黃帝）。品 種是美國 Field Orchids 所育，由老蘭友引進少數實生瓶苗分給斗六的同好栽培，開花後此個體株因表現

味市場萎縮，開花株充斥市場，蝴蝶蘭首度面臨價格崩跌，蘭協會員大量流失（圖 3-4）。

而當初生產規模漸大的趣味蘭園便面臨需要轉型或尋找出路。此時產量較多的南部蘭 園，有的與花商合作到台北建國花市賣組合盆花（受訪者 A5），慢慢開拓出國內一般 消費市場。也有整合平日交流的社群為栽培單位來嘗試外銷日本（受訪者 A4）；也有 對日熟悉的貿易商也有到處收購銷往日本而大賺一筆的（受訪者 B1）。在趣味市場漸 趨蕭條的情形下，市場轉向一般消費市場，國內與日本市場開始浮現⁴⁰。但真正造成蝴 蝶蘭產業化的關鍵卻非蘭藝社群本身，而在系統外部的台糖農企業的轉型介入。

資料來源：蘭藝年鑑 4(1989)、台灣蝴蝶蘭產銷調查報告(2001) 本研究繪製

圖 3-4 1989 年台灣蝴蝶蘭趣味者與 2000 年專業蘭園的分布對照

最出色卻得到軟腐病才以 2 萬元轉讓給台南佳里長川蘭園，經救治成功後 1975 年在嘉義市春季蘭展首度 參展亮相，花開十幾朵、色澤飽滿不褪的純黃皇家色系立即獲得滿堂彩，據說當天消息就傳播全台蘭友，

因為蘭界當時流行品系唯獨黃花尚未出現代表品種，其轟動程度可見一斑。1978 年以 300 萬元天價出售 給虎尾女中地理老師郭樹立(樹義蘭園)，在當時相當於一棟房子加上一台汽車的錢。郭自行研發出分生苗 後，於 1983 年攜帶切下的花梗參加美國 AOS 蘭藝協會的審查，直接獲得 90 分 FCC 獎 ，這也是 AOS 第 一株授與外國的 FCC 獎。郭同時在美國申請了 17 年的品種專利，在台灣只能申請經濟標準局的商標專利。

但此舉並不能阻止有能力作分生苗的趣味者或蘭園，他們購入 3 萬元高價的開花株或 1 萬元的分生中苗 後自行繼續複製切分生苗，以致後來出現許多變異劣質品，破壞此花的水準。最後各地花市都可以 300 元購到品質參差不齊的『假黃帝』，樹義蘭園傷心退出蘭界，1989 年將所有產品轉給彰化的台大蘭園（受 訪者 F；陳文輝，2007；蝴蝶蘭網）。

39 受訪者 A5、A6、E1，徐相明：1987 等都提到這股『吸金』風潮，如何重創趣味市場，尤其是大家樂 造成的傷害在中南部應該更為明顯。

40特別是距離近的日本，除了嘗試銷售臺灣的大苗過去以外，還有拿果莢來讓台灣播種、後讓台灣蘭園栽 培到大苗收回，開啟台灣代工、日本接力栽培的連結模式。

3.3.2台糖轉型投入研發蝴蝶蘭量產

蘭藝社群因為內部系統轉型過程的不穩定，卻提供了台糖的介入發展的縫隙。1980 年代，隨著臺灣花卉事業的發展，民間洋蘭社群累積的生產力使蘭花產業開始受到農業 界各方面的注意。台大園藝系李哖教授的團隊進行了蝴蝶蘭的各項實驗研究，1986 年呼 籲推動發展台灣蝴蝶蘭產業。台糖公司正面臨長期糖價不振的轉型需求，便接受建議與 李哖教授合作，以國家級的資本與人才投入蝴蝶蘭的精緻農業創立：1988 年成立精緻農 業中心與台糖研究所園藝系，組成蝴蝶蘭研發團隊，從事國外原生種與國內優良雜交品 系的收集，再進行商業性育種、組培繁殖、栽培、病蟲害、溫室設施、採收後處理等相 關的研究。此舉不僅建立台糖本身的蝴蝶蘭產業，並且開創台灣蝴蝶蘭新的經營型態：

以農業工業化、企業化、標準化方式形塑台灣蝴蝶蘭產業的生產模式，至終使蝴蝶蘭再 跌價成為一般消費性園藝商品。以下介紹與產業相關的關鍵技術：

(1)商業品種選育

台糖公司最早開始著手商業的品種改良，其方向包括：花形、花色、質地、花朵數、

排列特性、花朵壽命、花梗長短、葉形葉姿等一般方向，再加上易養程度、抗病性、早 花、矮梗、大朵，以及交配組合的種子產生量（稔實率）、開好花率高、族群表現整齊 度等目標（陳文輝，2002）。然而因為早期的趣味育種隨機者頗多，以致後來許多品種 的系譜已不清楚，這需要回溯其血統系譜，品種改良才能繼續往前。並且育種選拔的標 準常隨流行趨勢而改變，或者可能遇到親本老化甚至得病等狀況（受訪者 C2、A1），

此時系譜甚至原生種便可成為還原或創新品種的 know-how。故優秀的育種家們通常對種 源特性瞭若指掌、蒐集完整，且闢有親本室來保存各種重要品種與育種心血，並列為商 業機密。

(2)溫室環控設施

台灣溫室環控系統的研發起源於 1986 年台糖投入蝴蝶蘭產業的研發，而與台大園 藝系合作，引進荷蘭 Venlo 型玻璃溫室（Venlo glasshouse with fan-and-pad cooling system），

搭配水牆、風扇進一步改良為本土化、規格化的微電腦環控溫室（見附錄二），並與民 間如 L2 等設施結構、自動控制系統的公司合作生產。這種精密的溫室，夏天透過微電 腦感測控制的自動化內外遮陰網降低夏季過強的日照光度，搭配內循環風扇、負壓風扇 和水牆來降溫，可將夏季過高的溫度控制在 28~30℃；冬天透過加溫機可將溫度提高到 20℃、相對濕度在 80％以上。此外內部還包括活動植床、混凝土走道、甚至可加上自走 式灌溉系統。藉由本土化後的微電腦自動環控設備，可將溫度、濕度和光照控制在適合 蝴蝶蘭生長的環境內（方煒，2007），這些設施技術日後充分轉移到民間企業⁴¹，且成本

41 當初主導溫室研發的受訪者 C2 說道：「其實溫室結構沒有很複雜，所以為什麼他們會申請專利，唉呀

比當初台糖研發時期便宜。

以下將台糖蝴蝶蘭年中的工作項目整理如下表 3-1。

的溫室設施成本隨蝴蝶蘭產業的蓬勃發展而下降⁴⁶，但目前標準溫室的造價以含工資一 坪 1 萬元來計算，若要興建 1 公頃（以 3000 坪計）中大規模的標準溫室就需 3000 萬的 成本；再加上種苗投入的成本，以大苗植床 100 株/坪的單位產量，購買每株品質較佳的 外銷大苗成本以 50 元計，就要 1500 萬元（賴本智，2004a）。所以還未計算土地、水電 等成本，就需要 4500 萬的資本；即便 300 坪小規模同樣也要價 450 萬。因此投入蝴蝶 蘭產業的資本門檻恐非一般農民所能跨越，除了趣味蘭藝期較高獲利累積的資本外，多 需要向親友集資，或者需要貸款的機率也較高。

此外生產管理的方式則與蘭園規模有關，一般家族式的蘭園在管理上較有限制，通 常一個人不負責處理前段瓶苗，只負責育苗的話約可照顧 150 坪面積⁴⁷；若是夫妻檔加 上 1～2 個打零工性質的親屬或工人，最多僅能管理 6 百坪以內的溫室；原則一分地（300 坪）約需 1.5 名勞力。栽培場面積超過 6 百坪以上至 2 千坪內的蘭園就需要請長期雇員，

而 2 千坪以上就一定要有專門的會計人員與標準管理流程不可，5000 坪以上走動式管理 也已難實施，需有自動化澆灌設施配合（受訪者 A5、C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