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蝴蝶蘭產業的特性
3.2 萌芽期：1970 年代～1980 年代中期
3.2.1洋蘭社群快速擴張
隨著台灣經濟起飛，洋蘭豔麗的風采能見度高，栽培規模擴大，開始侵入社會各階 層；稍具經濟能力的趣味者增加，形成洋蘭社群，從自家陽台屋頂開始栽培，規模大一 點的就引進日本溫室或仿日式自己搭建，小規模地栽培蘭花，進而開始雜交播種，並流 通分離的後代；當然產量不多、開花水準也不穩定。按一 1975 年的調查，國蘭栽培者 約佔蘭藝總栽培者 60％，洋蘭栽培者與國洋蘭混合栽培者各佔 20％，所以 1980 年代前 國蘭仍是蘭藝栽培的主流28。但 1970 年代後期洋蘭社群人數大增，開始與國蘭分流，甚 至後來居上，成為蘭界活動主要的社群。
根據受訪者的說法，當時 1970 年代光是蝴蝶蘭的進口瓶苗，出瓶小苗一棵 150～200 元（黃金一錢 100），瓶苗一瓶約 20 多棵要價 3000 元，而當時老師的月薪約 600～1000 元！因為「價比黃金」，所以蘭友通常什麼都種，從嘉德麗雅、蝴蝶蘭到石斛蘭與萬代 蘭等。而嘉德麗雅因為較稀少價格更高，開花株因為一棵要價一萬五千大多買不起，便 開始出現貿易商或蘭園直接由泰國或美國進口嘉德麗雅的苗株，一棵小苗 1000～3000 元，可自行栽培開花再參加比賽，或銷售各地蘭友。盛開的蘭花只要參加蘭展比賽得獎，
不僅可獲得豐厚的獎品獎金，提升自己蘭園的名聲，手中蘭花的身價更一夕升高，其交 配子代也變得搶手，附加價值可觀29。腦筋動得快的蘭友開始瘋狂投入收購特殊品種與 育種，甚至當作獲利可觀的副業經營，當時掌握好花的趣味者等於名利雙收，亦可進一
27根據台南蘭藝協會章程所述，協會主要會務是舉辦蘭展、發行會刊、介紹會員間品種交換、共同採購蘭 苗資材等事項。
28 羅官初（1976）中國蘭藝，引自劉昭吟（2005）。
29 台南市當時知名蘭園有三間：華美、中美、良友；台南縣則有新營的劉尊賢、中日、佳里的安林等蘭 園（受訪者 E1）。稀有品種的來源處往往成為趣味者依賴的核心，每當有利育種的熱門號頭（即品種）
進口來台，往往引起全台蘭友排隊搶購，數量少的還要靠抽籤。例如曾靠 Dtp.Hinacity glow(718)奠定蘭 界地位的受訪者 B2，為了搶購台南進口的熱門號頭 Dtp.Coral gleam（只進 6 棵小苗，1 棵台幣 7000 元），
先馬上預訂，再讓太太標會，然後等抽籤；幸運中籤後當作母本。後來隔年到美國玩順道買了粉紅大花 P.Herbert Hager，1 棵 15000 元當作父本。結果育出大朵濃紫紅花的 Dtp.Hinacity glow，因為符合國內民 情顏色討喜，橫掃全台各大蘭展冠軍而一夕成名，帶動整個朵麗蝶蘭系至少風光三年，後來甚至當選當 地獅子會會長。「當時曾吸引當時行政院長俞國華、交通部長連戰等大官來參觀，十分風光。知名度打響 後蝴蝶蘭曾賣到一棵 10 幾萬，賣 1～2 萬是小 case；把花梗擦賀爾蒙讓它長一個芽，一芽 5000～1 萬，
價格很好。」（受訪者 B2）
步累積日後創業的資本30。（受訪者 A4、A6、B2、E1、E2）。當時台灣經濟正在起飛，
而股票、大家樂等投資或風氣尚未開放或風行之前，民間可以投資的管道少，選擇不多。
而蘭花形象好，像嘉德麗雅蘭又能發新芽可出售，算是能保值的商品，故成為崛起的中 產階級的最愛。以台南地區的 A5 蘭園為例，此時栽培或出售洋蘭不僅獲利可觀，並可 累積在蘭界的知名度與日後創業的資本（圖 3-2）。
圖 3-2 台南地區 A5 蘭園趣味蘭藝時期的產銷流程
3.2.2蝴蝶蘭社群人數遽增
(1) 集體育種創新：全台趣味者交流頻繁、累積豐富種源
這時期趣味蘭園開始擴大，栽培、銷售其進口的苗株給快速增加的趣味蘭友；因雜 交育種技術不難，趣味者31後來也開始將手邊收集的好花嘗試雜交，供同好互相收集，
比誰能開出好花；若栽培出得獎的名花，就等於名利雙收。所以這時的趣味蘭友多不辭 千里，全省走透透到蘭展參賽或參觀：一面收集品種，另一面參賽得獎則能累積知名度 與收入。擁有好花等於是收入與名譽的保證，到後來各地的蘭藝社群都瘋狂投入育種創 新、培育好花的行列，進而累積台灣蘭花豐富的種源。因為台灣南端原本就有原生種蝴 蝶蘭，在自然環境上台灣很適合栽培；更重要的是從栽培到開花的時間比嘉德麗雅蘭少 了將近一半，加速產品的更新與縮短流行的週期。這種帶著投機性質的熱情期待加速蝴 蝶蘭的雜交與交易，為台灣蝴蝶蘭產業累積了雜交育種技術的經驗，與為數可觀的雜交
30 據受訪者 E1 說這時期小企業主的趣味者拿 100～200 萬出來買花的都有，當時在台南市區 160 萬就可 以買洋房，鄉下更只要 30～40 萬就有。民國 70 年老師薪水約一萬五，有一對老師夫妻每月來跟他買嘉 德麗雅 5000 元左右，一棵 1000～2000 元，這時投入的賣蘭花的都賺。那時賣蘭花的就像現在科技新貴 會讓人羨慕，而 E1 當時就從藥廠業務經理轉做夏威夷 Miyamoto 蘭園的台灣總經銷，賣給全省嘉德麗雅 蘭的趣味者，一年淨賺 100～200 萬不是問題。
31 訪談中這些 1980 年代即在「玩花」的業者都說自己那時是「趣味仔」，迷戀好花，所以本文多以「趣 味者」稱呼早期這般瘋狂投入愛花、玩花的人士。他們因為期待購買或剛配出來的新品種能開出絕代名 花，迫不及待的心態「甚至等不及『豆仔』（花苞）綻放，就把她撥開來看，看到底是多紅、或線條亦或 是斑點。明知道會破壞花，還是忍不住，結果常是花還沒開花就快爛了！如果開出一枝好花－喔，有多 高興呢！趕快報給別人知道，拿給人看、跟他們比，那時是這樣玩的。」（受訪者 A4）
A5 蘭園 國內趣味者
自行育種
瓶苗、小苗 國外進口
育苗 開花
趣味者自家屋頂陽台
本研究繪製
品種。這時栽培嘉德麗雅與蝴蝶蘭的社群開始分流，而蝴蝶蘭的地位因趣味者大增而後 來居上成為社群主流。特別是老師這個族群，因具有相當的知識水平與時間，有許多投 入當作副業的例子（劉黃崇德，2004；受訪者 E1）。這是因為相較於國蘭，洋蘭多來自 進口，栽培知識、品種特性與繁殖技術說明均需參考原文或學術期刊資料，所以需具備 一定的教育程度以持續吸收國際新知，甚至參與國外蘭展。
(2)蘭藝協會的推動：蘭展加速地方風行與制度的建立
隨著台灣經濟的發展，玩花的趣味者也明顯變多（圖 3-3）：有更多趣味者自己開始 嘗試透過購買進口國外品種雜交後代的瓶苗來栽培，到後來自己嘗試雜交育種，就是希 望開出奇花，身價夕變；因此透過「全省巡迴」比賽、參觀各家蘭園來收購新品種，甚
資料來源：台灣省蘭藝協會會員名錄(1973)、中華民國蘭藝協會會員錄(1980)32 本研究繪製
圖 3-3 1973 年與 1980 年台灣蘭花趣味者分布情形
至直接購買別人的優秀的開花株參賽33，以加快自己蘭園知名度的累積。如此構成蓬勃
32 早期會員資料因年代久遠多已遺失，不易取得，感謝蘭界大老受訪者 H 提供所剩的會員名冊以供統計。
所以資料僅供這段期間該年度的會員數分布狀況，無法反應哪一年成長最快、人數最多。
33 據受訪者 A2、F 的敘述，因為剛開始地方蘭展比賽的規模不大，接近欣賞會，收花 30～50 株就很多 了。有些趣味者比賽的策略甚至發展到「不管現在花開得好不好都出去比，如果同系列的花別人表現得 比我好，我就把他買下，才不會再被比下去，這樣成名才會快。」不過比賽花等於有「血統證明」通常 比較漂亮或強壯，一定比較貴，所以要不斷出售才能累積再投入購花的資本。這時唯有具備複雜雜交品 系知識的蘭友才能買到適當的品種，在轉手給來收集品種或打算育種，甚至再拿去參賽的趣味者，當然
的小眾市場，養蘭栽培、育種的內隱知識(tacit knowledge)也在社群裡累積與傳布。多數 趣味者都會加入自己本地的蘭藝協會，以先鞏固自己在本地的知名度，然後再看其他常 參賽地區的狀況判斷是否加入各地的蘭協。當時專屬洋蘭社群的主要社會組織首推 1977 年成立全省性的中華民國蘭藝協會（OSROC ,The Orchid Society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在此架構下各地陸續可成立分屬的支會，如台南市、台南縣支會。平時各地自主運作各 地的會務，但區域會員人數與可進入總會的會員代表成正比，從會員代表選出的理監 事，除了出錢出力維持會務運作，具有主導審查品種大權的評審委員會更是攸關比賽結 果的權力核心34，成為蘭藝興盛期權力競逐的焦點；各地方支會的評審亦擁有類似權力。
當蘭藝社群日漸壯大後，甚至可見到因競逐不成或理念不合，而另闢地方蘭藝組織的情 形，像台南的「台南縣洋蘭發展協會」就是在這種情形下，以北台南的蘭友為主而在地 方另立組織的例子；南台南則有新豐蘭友聯誼會（受訪者 A5、C2）。趣味蘭友也因各地 的蘭藝協會構成區域性的社會網絡，可頻繁地相互溝通、交流育種栽培成果；並且也因 此能充分瞭解對方人品、習性，若合得來日後有可能成為合作的生產網絡35。
蘭藝協會與舉辦的蘭展競賽可謂奠定育種創新氛圍的重要社會制度，所訂定的評審 規則標準、引導會員將雜交新品種登錄於英國皇家園藝協會，更進一步將台灣的洋蘭社 群與國際蘭藝社群和制度相連結。
(3)無菌播種技術的配合
此時的趣味者雜交和現在商業選種所考量的方向不同：前者多以以顏色、斑點具新 奇、創意、特殊性或是難度的突破為考量，甚至是天馬行空的想法（受訪者 C1）；後者
此時的趣味者雜交和現在商業選種所考量的方向不同：前者多以以顏色、斑點具新 奇、創意、特殊性或是難度的突破為考量，甚至是天馬行空的想法（受訪者 C1）；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