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 年代中期,史博創建初期的運作核心,在於致力建構五千年中華歷史文 化,此充分反映在包遵彭(1958:2)對於史博職責與任務的描述:「掌理關於 本國歷史文物美術品之蒐集、展覽、及有關業務之研究考訂等事宜」、「對於國 家的歷史文物,負責蒐集,維護與保藏」。由上述顯見,史博側重於以本國國家 歷史相關的文物作為蒐藏對象,以國史發展為主軸且與政治攸關。史博雖身為歷 史屬性的博物館,卻是一座異於世界上以介紹人類歷史為宗旨的歷史博物館 12。 由於史博在開館時無豐富藏品,所以包遵彭館長以增加館藏為迫切任務(邱孟冬,
1995),並以「歷史編年體式」的中華歷史文物為其蒐藏主軸,以從事博物館的 展示、教育與研究之基本功能且落實國策所需。包遵彭(1960:32)指出:
博物館是一種新興的事業,也是因應時代的需要而產生的。因此一個現代 的博物館,對於蒐集工作,都是有計畫有目標的,絕對不是盲目的。國立 歷史博物館的蒐集工作,顧名思義,自然以有歷史或藝術價值的古文物為 相對了。
12 包遵彭(1963:18)曾撰文:「歷史博物館,係以人文科學資料為主者,一般係包括文化史 博物館、人類學博物館、民族學博物館、民俗學博物館、歷史性家屋博物館、古蹟博物館等 部門。此當非吾人一時之力所能求其完備者。」
圖3-19 1950 年代後期臺北市的南海學園為戰後臺灣中國古典式樣新建築的開端
(左起:國立歷史博物館、國立中央圖書館、國立藝術館、國立臺灣科學館)(圖 片來源:史博 / 耿殿棟攝)
88
深入而言,包遵彭(1961:3)「以全民族的歷史演進為中心」,具體建構 中華文化歷史脈絡的實踐方法,本文認為與李威宜(2008:112-113)所言相扣:
「史博運作的歷史邏輯,乃是將中華文明史、中華民國史、中國國民黨史三種歷 史合併在一起的歷史意識。」綜合以上,作者將博物館的文物蒐集工作分為時間 和類別兩方面:一、就時間而言,本論文依據李威宜(2008)觀點,以史博首批 入藏文物(河南省運臺中原文物與日本戰後歸還古物)來作為古代文明的起點,
由此分別上溯至人類起源的石器時代(北京人頭骨複製),下溯到歷代文明(器 物書畫藝術),以至於近現代(民國史蹟、大陸渡海與本島藝術家創作);二、
就類別而言,依據包遵彭(1969)所記載,包括:政府機關撥交歷史、國家、元首、
史蹟等文物,國內外收藏家的捐贈與徵集與考古發掘之出土文物。1970 年代,王 宇清與何浩天兩位館長在包遵彭時期所建立的基礎上,持續加深與拓展上述中華 文物脈絡以求完備之外,尤有特色者為國內外現代繪畫的蒐集與「史博製造」之 當代名家作品,可謂翻開了史博蒐藏史的另一篇章。茲將上述之歷史意識、時間 與類別三方面相互交疊,析離出史博於1950 至 1980 年代館藏文物蒐藏如下概況。
一、中華歷史的建構
史博開館之初,得自教育部撥交古物作為館藏重要的基礎與開端,加上史博 建館團隊的歷史想像,致力建構一部五千年中華歷史──時間軸從石器時代、古 代文明至歷代文明,並透過政府機關持續撥交的歷史文物、國內外收藏家的捐贈 與徵集,進行蒐藏實踐。
1957 年,史博首批蒐藏乃由教育部令接管河南省運臺之中原文物與戰後日本 歸還古物(圖3-20、3-21)。這兩批出土文物入藏史博後,經過館方的再脈絡化、
國寶化與國家化,並透過展示、教育與研究 13,被全方位運用作為集體記憶和國
13 以展覽具體介紹中華民族悠久的文化,且經常分類、分期更換;設立常設展並進行研究,包括:
「銅器陳列室」、「唐三彩陶器室」、「陶瓷技術研究室」等;著手編印相關學術性之研究報告,
均譯成英文,附精印插圖,供應一般學者研究參考、國際博物館交換與國際學術機構資料之 用。(陳嘉翎,2017)
89
家象徵的具體物證,以達到國族認同的目的。古物所映射出來的「中國—祖國」
血緣系譜,讓史博即刻成為擁有「文化中國」光環的博物館,成功地將中華文明 移植嫁接在本島上,以收社會教育之效。自此,史博也得以脫離早期的「真空館」
之名,於1957 年 10 月 10 日正式更名為「國立歷史博物館」14,並呈請總統蔣中 正題匾。藉由元首的「認證」,讓博物館得以「升級」,站在更高的位階,進一 步扮演構築中華文化與蒐藏實踐的角色(陳嘉翎,2017)。史博以中華文明的古 文物做號召,令許多收藏家們深受感召,考試委員張默君慷慨捐贈三代秦漢古玉 50 件即為當時著名首例。其所捐贈的這些玉器,接續了史博來自河南省商周文物 的重要歷史脈絡。以後各界爭相捐贈,讓館藏迅速增加,如:戰國至漢的銅器、
銅鏡、璽印、兵器,商周以來的原貝至民國的錢幣,商周甲骨文字、漢熹平石經、
歷代碑拓,北齊、唐代佛像,明代魯王壙誌、蔣鳳墓誌原刻等等皆在入藏之列。
1965 年,史博又積極地向美國自然史博物館索贈一套北京人復原頭骨及復原像作 為典藏,目的在於將原有的商周文明往前推移到石器時代,用理性科學的考古知 識,落實了李濟(1957:32)所云:「想像的歷史與真實的歷史之比較」,作為 五千年中華歷史的起源(陳嘉翎,2016)。所以,史博創館後,在政府指導和國 家政策的實踐下,透過撥交、購藏、捐贈、徵集、沒收、考古等方式,從無到有,
陸續充實了館藏。史博透過中華歷史的建構,延續了中華民國在臺灣的正統性。
14 蔣復璁(1990:2)云:「而得道多助,繼河南博物館而來助者多。民國四十六年(1957),
包君嫌國立歷史文物美術館名不經見,不便稱呼,於是我建議改為國立歷史博物館,以北平 午門原有此館,並非新創。」
圖3-20 (左起)史博核心館藏春秋時期新鄭鄭公大墓之蟠龍方壺、螭鈕特鐘 與獸形器座(圖片來源:史博)
90
二、國史與黨史的建構
除了五千年中華歷史的建構,史博也積極透過政府機關撥交歷史文物、國內 外收藏家的捐贈與徵集,有計畫地蒐集關於近現代國民革命文物,以建立一部國 史與黨史的論述。如1965 年曾興建「國民革命史蹟陳列室」,收藏陳列國父塑像、
國父手蹟及歷史文獻、中日和約簽字之毛筆及墨盒、國民大會總統蔣公報到簽名 用筆等,藉以宣揚國父領導革命之豐功偉業。又仿照漢代「麒麟閣」及唐氏「凌 烟閣」,設置「國家歷史人像室」,收藏陳列歷代聖哲,如仿唐吳道子所繪孔子 浮雕像、中華民國開國元勳之肖像如國父、于右任、陳誠等黨國元勳之半身銅像 及其遺物,且入奉以供國人膜拜瞻仰(包遵彭,1969);國家歷史人像室可說是 史博於1956 年開幕的成立初展中第 13 室─歷代帝王像的延續,只是館方「從 之前的古代文明轉到現代歷史」(李威宜,2008:127)。另外,史博也徵集海 內外近現代史料,如:李鴻章畫像15、慈禧畫像 16、蕭一山所著《清代通史》原 稿、章太炎祭黎元洪文手稿、雲南起義玉盟罇 17、國父孫中山雕像18、蔣中正畫
15 准外交部 1966 年 6 月 1 日外(55)北美 2 字 10051 號函,以清末李鴻章贈與美前總統葛蘭特 彩色畫像一幀,由葛氏嫡孫呈獻總統蔣公,總統府第一局同意轉贈史博。
16 美 國 史 密 森 尼 基 金 會 國 家 美 術 文 物 典 藏 署(National Collection of Fine Arts, Smithsonian Institution)所珍藏之清末慈禧太后油畫巨像贈於史博。此乃年包遵彭館長赴美出席國際博物 館會議 時所洽定者。
17 國父提倡革命,推翻滿清,成立中華民國,詎料袁世凱於民國 4 年「帝制自為」,舉國譁然,
一致反對,時有唐繼堯、蔡鍔、李烈鈞等,於是年12 月 25 日,在雲南起義,歃血為盟,出 兵討伐,各省響應,袁世凱羞憤而死。當時起義歃血為盟時,飲血酒所用之玉罇,為唐繼堯 將軍公子唐筱蓂所藏,近經監察院副院長張維翰推介,讓給史博保藏。
18 仿我國首都南京中山陵園內國父孫中山先生坐像,為法國著名藝術家郎度斯基(Paul Landowski, 1875–1961)所雕塑,為其名作之一。
圖3-21 (左起)史博館藏戰後日本歸還古物之北魏曹天度九層石塔、無量壽 佛大藏畫、掐絲琺瑯雙耳爐(圖片來源:史博)
91
像、勳章證書、紀念性軍品軍刀和軍服、國民革命文物、革命史蹟文獻、滿清黃 旗、拉薩小學之青天白日國旗、美國太空人所攜帶之中華民國國旗、友邦斷交後 物品、現代史料與書籍、天主教田耕莘樞機選舉教宗用筆與遺物、總統府撥交之 文物 19,凡屬總統領導革命建國勛蹟文物、總統行誼文物、國內外向總統致敬或 祝壽文物等,都在史博蒐藏之列。這些具有歷史與政治象徵意涵的文物被史博蒐 藏的理由,是因它們具備了近現代國族意識的表徵意義,因而納入史博所建構的 國族系譜中,當博物館在向觀眾詮釋溝通時,便能作為有力的物證與效果。史博 以國史與黨史,接續承自大清帝國以後近現代歷史的發展脈絡,為中華民國在臺 灣書寫了一段「自由中國」的新歷史。史博透過博物館的場域與政治的蒐藏實踐,
合理建構了民國政府在臺灣的正當性。(圖3-22、3-23)
三、「史博製造」:當代美術文物的生產
史博自從1961 年成立國家畫廊後,已開始大大提升館藏書畫作品之蒐集效 益。王宇清館長更廣納中華文物類別以外的藏品,他說:「本館建館初期所蒐藏 之文物以本國為主,其後對外交流日漸頻繁,於是外國文物和美術品亦漸入本館 典藏之列。」(王宇清,1971:5)這些藏品來源包括:來自海內外書畫名家爭 相申請前來展出後,以捐贈書畫作品保存於博物館為目標者;各種國際書畫展覽,
史博自從1961 年成立國家畫廊後,已開始大大提升館藏書畫作品之蒐集效 益。王宇清館長更廣納中華文物類別以外的藏品,他說:「本館建館初期所蒐藏 之文物以本國為主,其後對外交流日漸頻繁,於是外國文物和美術品亦漸入本館 典藏之列。」(王宇清,1971:5)這些藏品來源包括:來自海內外書畫名家爭 相申請前來展出後,以捐贈書畫作品保存於博物館為目標者;各種國際書畫展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