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結果與討論
第二節 蒙娜麗莎成為傳播性符號之概況
文藝復興時期達文西〈蒙娜麗莎〉，不僅在當時代引起眾人仿效，十七到十 九世紀，其畫派與追隨者的努力，加上皇宮貴族用心吹捧原作的結果，使得〈蒙 娜麗莎〉出現的摹作數量持續升高。二十世紀反傳統、反權威的思潮興起，達達 杜象首開變奏先河，引發了一波波的蒙娜麗莎變奏曲。這之間蒙娜麗莎儼然形成 一種符號，其傳播的情形值得關注。尤其上一節作品分析的結果發現這股變奏風 潮方興未艾。蒙娜麗莎符號極具傳播性的現象，可藉由和專家學者深度訪談的內 容加以印證。本節依序論述「〈蒙娜麗莎〉的形象在歷史中的轉變」、「〈蒙娜麗莎〉
成為經典的藝術傳播符號」、「從達文西〈蒙娜麗莎〉到杜象“L. H. O. O. Q.”」、「蒙 娜麗莎變奏曲存在的意義」、「蒙娜麗莎變奏曲走向全盛期」以及「蒙娜麗莎符號 對變奏曲創作者的意義」。
一、〈蒙娜麗莎〉的形象在歷史中的轉變
達文西〈蒙娜麗莎〉，從原本尊貴、受人敬仰的歷史形象，其高高在上的地 位到二十世紀被打破後，演繹出精彩的蒙娜麗莎變奏曲。這是三個時代性的差異 所使然。十六世紀文藝復興可謂古典時期；二十世紀上半葉現代主義時期，杜象 達達種下當代藝術的種子；二十世紀中葉當代藝術崛起，1963 年以後，安迪‧
沃荷等藝術家屬於後現代時期。三個階段所強調的特色不同，著眼點就會不一樣
（D-04）。4
古典時期，達文西強調科學性，追求明確的寫實與實像，是一種追求實證性 的過程；現代主義反傳統、反古典，講究自我、強調表現形式；後現代時期，數 位科技已逐漸發達，資訊與媒材也更普及、大眾化，表現形式變得更多元。每天 散佈的新聞消息，都會在無形中影響藝術家創作。當生活圈不再封閉，藝術家便 能使用自我的方式，對他所關心的資訊做出回應（D-11）：
現代主義以前，創作藝術性的符號像一種菁英制度，只有少數藝術家才 能進行。到了後現代，打破英雄式的解讀，就多了很多表現與詮釋的可 能（D-06）。
儘管科技迅速發展，藝術表現的可能性一下子變得很多，但其實人類對於大 自然、對女性、對人性的本質等普世性價值並沒有改變（D-09）。所以每個時期 雖然創作的著眼點不一樣，藝術家實際上也只是將蒙娜麗莎符號以不同的形式表 現，達文西的經典不會消失、原型蒙娜麗莎的精神也沒有改變（D-13、D-15、
B-58）。曾長生還舉例：
就像很多電影，雖然科技很進步，但是內涵的東西並沒有變，它只是利 用新科技來詮釋人文、詮釋兩性關係（D-13）。
塞爾吉奧‧芬多尼認為，〈蒙娜麗莎〉能成為經典傳奇的符號，是因為「時 間的精神（The spirit of the time.）（F-05 (1)）。時代在演變，所以不同時期的人看 待事物會有不同的方式。符號可能順應時空的演變，一再被詮釋或解釋（E-09）。
有關一件作品之所以能從經典、變成符號、再成為傳奇，謝佩霓提到，首先，它 需要有一種能夠震懾、收服別人的力量，並且能被模仿、被醜化；接著，它辨識 度要很高、普及性要很強；最後，要透過傳播的語言，就算許多傳奇到最後與事 實並沒有多大關係，也能因為它的故事性經由一再地被渲染而散播（B-58）。1911 到 1913 年，蒙娜麗莎失竊又被尋獲的事件，就是因為媒體的大肆吹捧，使它從 經典符號變成傳奇。在時空演變的情況下，不同時期的藝術會關注不同的層面，
再加上傳播語言的渲染，可以說〈蒙娜麗莎〉走到今天，得以家喻戶曉，其原因 就是該畫作失竊事件所導致。正如謝佩霓所言：
如果當時它沒有發生羅浮宮失竊被尋回的事件，可能就沒有機會
（B-58）。
有趣的是，亞歷山卓‧韋佐西、洪金禪以及周慶輝也都有相似的看法（A-04(1)、
C-40、E-15）。上述學者的觀點都證實了〈蒙娜麗莎〉的形象已然轉變。從經典 作品到變奏曲，雖然形象已非當年經典的樣貌，但依舊是世人所關注的符號，因 此仍會不斷地出現新的含蓄意指。
二、〈蒙娜麗莎〉成為經典的藝術傳播符號
謝佩霓認為，〈蒙娜麗莎〉不一定是達文西最好的作品（B-39），也不是最 完美、最關心的題材。〈抱銀貂的女子〉相對之下才更完美（B-66）。另外，從 相關題材的創作數量中，顯然可以看見達文西對〈麗達與天鵝〉的熱愛，因為它 融合了他最多方面的興趣（B-39）。
周慶輝認為，儘管達文西留下來的畫數量不多，但也沒有必要只關注〈蒙娜 麗莎〉（E-15）。謝佩霓甚至認為，就義大利人而言，他們心目中真正的文藝復 興人是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 di Lodovico Buonarroti Simoni，1475-1564），
因為他的創作幾乎都有完成，且同樣各類畫藝皆精通（B-59）。因此可以說：
〈蒙娜麗莎〉是在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狀態下，被推銷出去。所以 我們會說它算是一個蠻成功的整合行銷案例（B-47、E-17）。
塞爾吉奧‧芬多尼提到，當時〈蒙娜麗莎〉在羅浮宮失竊被尋回的事件，對 國際媒體來說，算是個非常大的衝擊，他們得以藉此誇大新聞內容（F-05(3)）。
這樣的社會因素，使得這事件在美術館的操作運用上，符合被媒體炒作的報導價 值（E-15）。雖然宣傳只是一種手段（D-52），但倘若被偷走的作品不是〈蒙娜 麗莎〉，或者失竊後就沒有再回來，如今的結果可能就不是這樣了。因此，如果
〈蒙娜麗莎〉沒有遭遇失竊事件，或許就不會有蒙娜麗莎變奏曲出現的可能。
藝術品從經典、符號變成傳奇，要有故事性、傳奇性才有可能打動人心（B-52）。 從傳播的角度來說，如果所有的故事最後只能說一遍，或者要靠一個人一直不斷 地講，那不算成功，要別人來複誦才有巨大的力量（B-64）。這個部分呼應了研 究者於文獻探討中以達文西〈蒙娜麗莎〉作為原型的設定：無論是醜化、嘲諷、
變造、挪用等都是讓人再一次地跟原本的原型做對照，透過比較其差別，相對地 眾人亦會對原型的記憶更深刻（B-64）。謝佩霓即認為：
像〈蒙娜麗莎〉的傳奇性就是市井小民茶餘飯後很愛的話題，所以一再 地複誦，包括它從犯罪史、博物館美術館的竊盜史等，通通都是會被談 到的。當然這些都會使加值的效應越來越多（B-64）。
除了口語傳播與文字記載，塞爾吉奧‧芬多尼還提到，許多公司會因為貿易
我不覺得這種商業行為是負面的，相反地我覺得這對於藝術知識的傳播 有很大的貢獻。 (F-05(2)) 5
綜合上述，可以說蒙娜麗莎之所以影響世人數個世紀，成為經典傳奇的藝術 符號，是源於世人對她的敬仰讚揚、不斷地模仿與傳播，加上偷竊事件後，引發 現、當代藝術家蒙娜麗莎變奏曲的創作風潮，又有文字的記錄與商業行為推波助 瀾才有今日的盛況。
三、從達文西〈蒙娜麗莎〉到杜象“L. H. O. O. Q.”
亞歷山卓‧韋佐西表示，達文西〈蒙娜麗莎〉在歷史發展中，其形象轉變的 關鍵在於 1911 年 8 月的失竊案件：
1911 年 8 月，蒙娜麗莎被偷了，這是個劃時代的指標。從大家猜測是 誰偷了蒙娜麗莎到後來蒙娜麗莎回歸，這事件圍繞在二十世紀最偉大的 藝術家之一的達達杜象，因為他創作了第一個挑釁蒙娜麗莎的作品。
1919 年的“L. H. O. O. Q.”，杜象無止盡地操作蒙娜麗莎符號。
(A-04(3))6
二十世紀時，達達的靈魂人物杜象本身非常前衛，在他為蒙娜麗莎添加鬍鬚 時，並不是所有人都接受他的作法（D-17）。保守的人認為他破壞了蒙娜麗莎的 形象，贊成它的現代主義者，則認同這種反權威、反古典的前瞻性。杜象就像個 革命家，他在蒙娜麗莎相關的作品中，展現了對古典藝術的諷刺以及他們有需要 被重新詮釋的需求（F-05(4)）因此他引發了藝術家們使用不同形式，以解釋他們 認為的蒙娜麗莎符號之風潮（D-19）。
很多的經典一再被重製，的確有很多是很難被超越的（B-52(2)）。但難道 世界已擁有了達文西、蒙娜麗莎這麼美好的畫了，其它就都不要、藝術家也不再 創作了嗎（B-40）？再美好的作品，都不可能完美，總有些地方是讓人感受到自
5 原文：I do not find this negative at all as in a way contributes to the knowledge of art.
6 原文：La seconda sezione documenta con esempi significativi la fortuna della Gioconda nell’arte moderna e contemporanea, a partire dal furto epocale dell’agosto 1911 che ne fece un mito planetario.
Si concentra intorno alle provocazioni concettuali del dadaista Marcel Duchamp, uno dei più grandi artisti del XX secolo, che dal 1919 anticipa (con i baffi e la scritta “L.H.O.O.Q.”) le infinite
己可以和它不一樣，因此藝術家進行了創作，然後可能成為新的經典。這個觀點 符合本研究於文獻中所提，現、當代藝術家們在進行變奏作品時的心態。藝術文 化不該只是讓人緬懷過去，然後對現在裹足不前。正如謝佩霓所說：
莊子說往日雖然不可追，但是來日猶可期。所以重點是，要超越（B-40）。
就是因為藝術家勇於突破傳統、表達自我想法的心態，使得杜象創作“L. H.
O. O. Q.”後，造就了二十世紀蒙娜麗莎變奏曲。如今人們腦海中所記憶的〈蒙 娜麗莎〉，不再只是達文西的版本，而是有非常多的可能性。這就是達文西〈蒙 娜麗莎〉到杜象“L. H. O. O. Q.”的意義所在。
四、蒙娜麗莎變奏曲存在的意義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藝術風氣開始變得自由奔放，尤以達達靈魂人物杜象 走在最前方。但當時跟著他的人不是一味地模仿與盲從，現、當代藝術家們認為 杜象這樣改造蒙娜麗莎，每個人不一定要跟他一樣，可以運用自我的方式去回應
（D-21）。所以說藝術家呈現其作品，是從他認為較易被理解與認同的角度切入，
將自我投射反映在原型蒙娜麗莎上面（B-48、E-06(2)）。這些並不會改變原型 的精神。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理想的形象，可以像藝術家一樣，用各自創意的手 法將之加以轉換。謝佩霓即如此下定論：
經典不是不能被超越，就像典型不是不能被挑戰的（B-48）。
周慶輝認為，藝術家進行創作，很多時候是從日常生活尋找靈感，或從世界
周慶輝認為，藝術家進行創作，很多時候是從日常生活尋找靈感，或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