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作品分析的理論

本研究為了解二十世紀蒙娜麗莎變奏作品的創作手法與其意涵，需要針對上 述四組研究對象進行作品分析。有鑑於當今藝術評鑑學者常使用作品分析與符號 學理論，檢視藝術作品的外在形式與內在意涵，研究者決定參考他們的作法，設 計出適用於本論文的作品分析表，因此本節針對作品分析法與符號學理論進行文 獻探討。

一、 作品分析法

作品分析法是針對某些特定作品進行研究，其作用在於揭露作品背後隱藏著 創作者的行為、態度和價值觀念。藝術作品的完成只是創作過程的一部分，創作 者在作品所投注的內涵還需藉由觀眾的參與、解讀與思考才能更加完整（格羅塞，

2013）。所有的觀念、想法都會左右觀眾分析跟判斷的方式（姚一葦，1996）。

過去，在國內的學術領域中，作品分析法多運用在藝術教育上。藝術批評學 者蘇振明所指導的學術論文中，不只將作品分析法應用在各個藝術畫派或者藝術 家的創作，更運用在圖像測驗、藝術鑑賞教學以及學童作品的解析當中。其指導 的學生裡，蔡映芝（2013）將雕塑家王秀杞各時期的作品作詳細的分類介紹，運 用作品分析表一步步明確地剖析其作品。雖然作品分析法的結果，不會有正確標 準的答案，但它是一門不斷尋求藝術價值的人文學科，對當代的風尚及前人的藝 術成就提出一些嘗試性的結論（郭繼生，1990）。茲分別論述潘諾夫斯基的圖像 研究與作品分析、王秀雄藝術作品的解釋原理。

1. 潘諾夫斯基的圖像研究與作品分析

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西方藝術學者不只致力於建構藝術史研究的方法，

更對藝術學的概念積極地提出反思，這波美學新思維的運動，對後世藝術史家的 影響非常深遠（陳懷恩，2008）。德國藝術史學家歐文‧潘諾夫斯基（Erwin Panofsky, 1892-1968）受到德國人類學家瓦堡史觀（Aby Warburg, 1866-1929）和 德國思想學家凱西勒（Ernst Cassirer, 1874-1945）哲思的影響，將視覺符號視為 文化的象徵，並進一步提出圖像研究乃是在探討藝術作品的主題與意涵（李元春 譯，1996）。

潘諾夫斯基在其移民至美國普林斯頓時期，以英文發表的《圖像學研究》

（Iconology Research）與《視覺藝術的意義》（Meaning in the Visual Arts），在 二戰後幾乎成為藝術史研究的必備書籍（陳懷恩，2008）。他認為身為一個藝術 研究者，應清楚揭露藝術家面對世界的基本態度，儘可能探討藝術品被創作時的 環境背景，或是當時代的媒體媒材，同時要確認藝術家的創作動機與目的，並且 檢視當時或當地論述美學標準的著作，以求作出「客觀」的價值判斷（Panofsky, 1982）。

潘諾夫斯基在其著作《視覺藝術的意義》裡提及，一件美術作品具有三個層 次的意義與內涵。第一層次或自然的主題（Primary or natural subject matter），

包含動植物、房屋、工具等自然物之間的關係，以及人的動作與表情等，此階段 是外在表象的層次，亦為「圖像」，即對構成藝術主題的世界進行描述。欲了解 本層次的意義，需要擴大生活經驗以及對自然形象多一點敏銳的觀察（郭繼生，

1990）。第二層次進入到「圖像誌」或約定成俗的主題（Secondary or conventional

subject matter），即對構成圖像、故事與寓意的世界進行分析。第三層次的本質 意義或內涵（Intrinsic meaning or content）指的是，對構成象徵的價值世界進行 解釋，亦為「圖像學（Iconology）」（王秀雄，1998）。亦即研究藝術作品裡圖

資料來源：Panofsky, E. (1982). Meaning in the visual arts: Papers in and on art history. Chicago:

Chicago University. pp.28-30.；王秀雄（1998）。觀賞、認知、解釋與評價──美術鑑賞教育的學 理與實務。臺北：國立歷史博物館。頁 42。

2. 王秀雄藝術作品的解釋原理

我國藝術學者王秀雄（1931-）將潘諾夫斯基對藝術品三個層次的解釋原理，

進一步加以解釋：首先，描述作品所呈現的主題與圖像，可說是「所見即所得」

（what you see is what you get）；接著，從「所見到所知」（what you see into what you understand），分析作品裡所蘊含的知識，如神話寓意、信號符號、擬人隱 喻等；最後，解釋作品的內涵與時空背景，進行統合敘述。解釋的範圍包括三個 面向：其一是主宰藝術家在製作作品時的藝術態度、信念、興趣與價值觀；其二 是指作品製作時的環境與時代因素；其三則指作品被接納與被評論的狀況（王秀 雄，1998）。研究者將上述王秀雄解釋藝術作品的原理以圖繪的方式示意如下（圖 2-4-1）：

圖2-4-1 藝術作品的解釋原理圖

王秀雄（1998）進而依據美國藝術批評家費德曼的藝術批評觀點，將藝術作 品分析的評判方式分為下列四個階段：描述（description）、分析（analysis）、

解釋（interpretation）與評價（judgement）。首先，簡單描述是用感官可感受到 的層面作為描述的開始。針對作品的題材、主題、造形要素、形式以及作品給予 的氣氛、感覺等做粗淺的介紹。接著形式分析，從作品製作中所運用的媒材、技 法及特性，探討其色彩、形狀、線條、肌理等構成要素，著重於作品的一部分到

另一部份，或者從小部分到整體。至於意義解釋，剖析環境、文化、社會、政治、

經濟等背景要素與作品的關係，並討論反應在作品裡藝術家的個性、性格、思想 等。同時試圖釐清作品的內涵與象徵的意義（Feldman, 1967）。最後價值判斷，

以前面三個階段所得到的訊息為基礎，參考專家對此作品的批評與價值判斷，對 作品的優劣與價值作合理的判斷（王秀雄，1998）。王秀雄進而將以上論述彙整 成「作品分析的重點表」（表2-4-2）：

表 2-4-2 作品分析的重點表

簡單描述

 感官可感受到的層面作為描述的起點。

 對題材、主題、造形要素、形式，及作品給予的氣氛、感覺、

印象等作簡單粗淺的描述。

形式分析

 探討作品製作所運用的媒材、技法及特性。

 探討作品中的色彩、形狀、線條、肌理等造形要素的處理方法。

 物件描繪的特色乃分析部分與部份、部份與整體之間的關係。

 探討運用何種構成的原理，把作品的每個要素組織為一整體。

 探討作品之風格。

意義解釋

 探討環境、文化、社會、政治、經濟等背景要素與作品的關係。

 藝術家的個性、性格、思想、藝術觀等如何反映在作品上。

 探討作品的內涵，即所含的氣氛、感情、心情、主題意義、觀 念、思想等。

 探討作品所象徵之意義。

價值判斷

 利用上述所學到的知識、概念為基礎，對作品的優劣與價值作 合理的判斷，並述其理由。

 參考專家對此作品的批評與價值判斷。

資料來源：王秀雄（1998）。觀賞、認知、解釋與評價──美術鑑賞教育的學理與實務。臺北：

國立歷史博物館。頁 100。

3. 作品分析法小結

研究者從上面的論述中，綜合擷取潘諾夫斯基與王秀雄藝術作品分析的理論

（簡單敘述、形式分析、意義解釋與價值判斷），設計出適用於本研究的作品分 析表。藉以詮釋蒙娜麗莎變奏作品中的外在形式與內在意涵，了解他們如何各自 援用原型蒙娜麗莎進行創作。作品分析的對象是藝術家運用一系列觀者熟知或約 定成俗的記號，展現自我的成果（謝東山，1995）。蒙娜麗莎變奏作品很明顯地 都使用了世人所熟知的原型蒙娜麗莎，作為與外界溝通的媒介，她在這些作品裡 面有如約定成俗的符號。為了解這些創作者如何詮釋蒙娜麗莎這個符號，需要藉 由符號學概念進行研究，因此下一節介紹符號學理論。

二、符號學理論

符號學是進行作品分析時，需要具備的六大領域知識之一（謝東山，1995）。

它是一門用以研究「記號」的科學。最早源自於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的符號學概 念。經過美國實用主義哲學家皮爾斯（Charles Sanders Peirce, 1839-1914）、美國 符號學家莫里斯（Charles Morris, 1901-1979）、法國哲學家羅蘭‧巴特、俄羅斯 哲學家依凡諾夫（Vyacheslav Ivanovich Ivanov, 1866-1949）與義大利符號學家艾 柯（Umberto Eco, 1932-）等人闡揚並確立為一獨立學科後，成為現今人文社會 甚至自然科學領域等研究的主要理論之一（姚村雄，2009）。

符號學理論除了應用在戲劇、電影與音樂的分析外，更被大量使用在廣告、

海報、文本、網路符號，甚至政見與政策等的剖析。研究者彙整近年來國內碩博 士論文運用符號學進行論述的研究如下：周寶玲（2002）以安迪．沃荷作品為核 心，運用羅蘭‧巴特符號學觀點進行作品分析；姚村雄（2009）《殖民觀點的視 覺符號建構──日治時期美術設計之「臺灣圖像」符號研究》對符號學發展有清 晰的論述；陳亭儒（2004）《從符號學角度詮釋傳統吉祥圖案之研究──以蝙蝠 吉祥圖案為例》也詳述有系統脈絡可循的符號學歷史；李建緯（2006）運用符號 學探討藝術創作，其中淺談到達文西〈蒙娜麗莎〉；何兆偉（2007）則使用符號 學觀點分析網路上的表情符號；黎映辰（2011）於其研究《〈晚安，媽媽〉文本 中的甜食符號及意指論析》運用羅蘭‧巴特直接意指與含蓄意指的觀念分析甜點

食物。符號學學者嚴貞所指導的碩士論文《以符號學角度詮釋恐怖電影海報之圖 像研究》（紀翔元，2011），內容除了詳細分類恐怖電影的海報，更用淺顯易懂的 文字介紹其所運用的符號學觀念；符號學者黃鉦堤幾乎每年指導各種運用符號學 解讀政治論述、政策方案、考績等次、反核運動、伙食問卷滿意度等的碩士論文。

由此可見各領域都有學者運用符號學分析進行研究，以下彙整近年來，國內碩博 士論文有關符號學分析的研究（表 2-4-3）：

表 2-4-3 近年碩博士論文符號學分析相關研究

序號 研究名稱 年代 學者姓名

01 從羅蘭．巴特符號學觀點論普普藝術︰以安迪．沃 荷作品為例

2002 周寶玲

02 從符號學角度詮釋傳統吉祥圖案之研究──以蝙

02 從符號學角度詮釋傳統吉祥圖案之研究──以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