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舞台上的喬師

走在台北市最繁華路段，明亮的太陽照映在學校大門金色字體 上，閃耀輝煌的光芒。這裡是台北市的明星國中，今天我要說明星學 校裡「喬師」的故事：故事裡沒有教學成績的豐功偉業、沒有獎項成 就的囊橐豐盈，卻有一位樂觀、風趣、幽默、感性的可愛老師，帶領 特殊生的心情轉折與意想不到的收穫。

2010 年 8 月與喬師聯繫後，竟蹉跎了一年之久，我才開始進行 正式訪談。很感恩喬師仍舊願意分享她的經驗歷程。我們相約在學校 校門口，沒想到公車一路順遂，讓我提早到達。喬師急忙出來接我，

她戴著帽子，穿著一身杜鵑花的紅，紅的溫暖，也紅的讓人安心。

喬師考量在辦公室訪談恐怕影響其他老師，提議到學校對面咖啡店，

並堅持要招待我喝咖啡。喬師說她經常會抱著一疊作文，來到咖啡店 坐坐，可避開辦公室紛擾的人聲與響不停的電話，她似乎盡力讓自 己、也讓別人感到自在而安適。於是我們第一次的會面就在悠閒的咖 啡香中正式開始，兩個小時的時間，匆匆而過。

第二次的訪談，喬師看起來有些疲倦，她也在替我擔心，故事是 否能如期完成。喬師對於我又帶伴手禮一事頗為介意，我既訝異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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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地發現：原來對喬師而言，我的提問自然而不帶壓力，讓喬師感受 到敘說者與聆聽者互動下的愉悅。我的伴手禮，反倒顯得多餘而不自 然了。「不要再帶禮物，我覺得也跟你聊的滿愉快的呀。」（研 R－

20110728 與喬師接觸）

第三次訪談，為配合喬師小女兒突然開始的暑輔，提早到下午 1 點。喬師與我一碰面，直直帶著我往前走，爽朗地對我說：「我帶你 去喝果汁，反正你也不喝咖啡呀。」前兩次到咖啡店，我分別點了牛 奶和柳橙汁，因為我確實不喝咖啡！喬師的細心觀察讓我受竉若驚，

她的體貼與善解人意，使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

喬師語重心長告訴我，當初她之所以答應接受訪談，並非要成就 什麼偉大的研究，而是希望透過文字書寫成的經驗歷程，提供更多人 做為參考。當她正想在退休前兩年試著整理自己的經驗，我就出現 了！所以我的故事很重要，她也希望我所書寫出的不只是故事，更是 對其他老師有幫助的資源。我一方面感動於她對我的信任與鼓勵，一 方面卻也覺得任重而道遠。

喬師所任教的明星國中，有股特別的學校風氣：認為擔任導師是 一種榮耀，雖然她認為自己並不在乎那些殊榮，也並非有任何優異特 殊之處，但不可否認，喬師就是一位受人信任的優秀導師。

第一次遇見特殊生

臺北市在民國 85 年，擴大辦理各類「資源班」，特殊教育的辦理 進入「開花結果期」（蔡明蒼、郭色嬌、鄭淑里主編，2008）。喬師時 任教臺北市某所國中，是校內王牌教師，多次擔任校內前段班－所謂 課業成績優秀學生班的導師，更因帶班成績優異，常被校長委派擔任 某些權貴或教師子女的導師，教學生涯意氣風發。當時喬師的班級 裡，全部都是學校最優秀的學生，完全沒有要上資源班的特殊孩子。

喬師只隱約知道有些學生因學業困難而參加資源班，但自己卻從沒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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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特殊生對她而言，僅是走廊上擦身而過的身影，直到她在任教班 級中，發現一位幾近全盲的視障生。

「那時候上課他就放個錄音機在講台上」（喬師 I1-2-1），視障生 上課會放台錄音機在講桌上，全程講課必須被記錄，讓喬師覺得有些 不自在，在糾正學生時，說話更格外小心翼翼。孩子的身邊有位老婦 人全日伴讀，婦人臉上的皺紋道道深刻，散發疲倦氣息。喬師一開始 以為那是孩子的阿媽，直到後來偶然得知婦人的年紀，才驚覺滄桑掩 蓋了身為母親的事實。喬師當下感受非常深刻：憐憫、不忍，同情，

但與特殊生的交集卻也僅止於此。

總是帶領菁英學子的喬師，長期的人情壓力使她累了，於是在任 教 12 年後，輾轉來到現在的服務學校。第三年，以救火員之姿接手 一個九年級班級。班上好不熱鬧：有三個過動兒、一位有自殘行為的 憂鬱學生，喬師這次總算有了近距離面對特殊生的機會。沒想到孩子 送給她的見面禮，竟是一把迎面飛來的美工刀！

第二任中途導師

那時剛開學沒多久，正值炎熱的九月份，喬師坐在辦公室裡批改 聯絡簿，她的班級正在上美術課，進行有趣的絹印。雖然冷氣消除了 夏暑的悶熱，但卻消不去喬師心頭隱約的不安。突然一群孩子慌張地 衝進辦公室大叫「老師趕快去救他們呀！」，喬師臉色一沈，心裡的 不安果然應驗了。

「我立刻趕到班上，就看到刀子這樣「啪」飛過去，真是傻眼了！」

（喬師 I1-2-8）班上兩個過動生與同學一言不合，直接拿起桌上的美 工刀朝對方射去，對方不甘勢弱，也回敬美工刀。有些同學原本無關 這場戰爭，在一旁卻被戰火波及，激怒之下也加入混戰。當喬師衝進 教室時，就見到美工刀滿天飛。喬師趕緊大聲喝止，學生們才停下這 場鬧劇。雖然這次美工刀事件僥幸沒有造成人員受傷，但喬師發現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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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過動學生與同儕之間小衝突不斷：無聊時去逗弄同學、拿粉筆丟 人，一個不高興又與同學拳腳相向，雖然沒出大事，但每天總是小紛 爭不絕。喬師發現自己必須每節下課，都在班上現身恫嚇，才不會出 大亂子。

除了每天蹦蹦跳的衝動三寶，班上還有個敏感憂鬱的孩子「大 雄」，他總是穿著長袖，只為遮掩手上累累刀痕，隨時會因為他人無 意的話語而鑽牛角尖。大雄是輔導室的重點個案，喬師不知道怎麼幫 助大雄，因為有大雄，喬師對全班訓話時就得非常小心，為了避免大 雄想太多，喬師花了許多時間分批處理學生問題，有些話得提防大雄 聽到，卻又不能放著其他孩子不管教，她隨時都在害怕大雄會出事，

九年級畢業前夕，大雄真的拿美工刀往大腿上一劃，送到醫院縫了 11 針……。對於大雄，喬師充滿無能為力之感。

兵荒馬亂之際，班上又出現兩個翹家女孩。帶頭翹家的女生原本 是班上成績佼佼者，卻因為結交了校外的朋友，生活開始脫軌。喬師 看著她們不斷退步，漸漸放逐自己，感到萬分可惜。她為了激起女孩 們對自我的期許，故意交待她們許多任務，在朋友來找她們之前，以

「拜託」的方式請求她們幫老師的忙，使她們有被重用的感覺。帶頭 的翹家女孩後來救回來了，因為她還記得自己曾經對學習有著濃烈的 渴望，但另一個翹家的孩子，卻因為缺乏自信與目標，年輕的心，從 此脫離校園。

「好慘喔！那一年我每天回家就攤在那裡，話都不想講，對孩子 也沒好臉色。每天早晨都很焦慮，怕說晚點到，班上不曉得又怎樣。

那一年是怎麼過的我也搞不清楚。」（喬師 I1-7-24）

喬師形容那一年的帶班經驗，自己是被時間追著跑：當時自己有 個要上幼兒園的小孩，喬師每天早晨出門時總是提心吊膽。有次她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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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到，學生早自習就在走廊上扭打成一團，還是隔壁班老師先幫忙 鎮壓班級。在學校裡，只要下課鐘一響，喬師就得立刻出現在班上以 產生恫嚇效果，沒課時也會盡量站在班級外走廊盯哨。過動兒每天總 有新的紛爭讓喬師傷透腦筋，她幾乎沒有時間準備教材，所有的作業 也全都得抱回家批閱。屋漏偏逢連夜雨，那一年台灣發生了嚴重的 Sars 事件，學校裡的班級不斷停課，人心惶惶，升學考試也跟著延期，

加上帶班的沈重壓力，這股低迷氣壓延續到八月中旬，隨著班上孩子 畢業升學才逐漸消散。

第三者的無力感

喬師明明是個教學經驗豐富，帶班成效有目共睹的老師，怎麼遇 上這個班級，卻顯得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呢？喬師認為班上同時存在太 多特質相同的孩子，擺在同一個班級，威力驚人！有確實醫院診斷的 過動症學生就有三位，在不服藥的狀況下，彼此的衝動行徑常會互相 影響，進而帶動班上其他較衝動的孩子。再加上班級其他危險個案，

導致導師必須花費許多心力處理個別事件。這個班級原來的導師，在 帶班兩年後罹患嚴重的憂鬱症，曾在喬師面前崩潰大哭。當時擔任教 師會副會長的喬師，親眼見到同事如此痛苦，她本能地認為自己必須 伸出援手，於是就在原導師遍尋不著願意接手班級的老師之際，喬師 答應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最初是單純的一片好心，但真正接手後，喬師才發現自己陷入有 苦說不出的困境：當時因為輔導室沒有提供任何資訊，而喬師因為害 怕刺激原導師，根本不敢去詢問從前這個班到底發生什麼事，所以對 孩子的狀況完全缺乏先備知識。「我都不太敢去問他們的前任導師，

所以變成很多事情我都自己重新來，自己摸索。」（喬師 I1-8-26）半 路接手九年級班，喬師在同事眼中也被賦予高度關注，每當同事關心 喬師帶班狀況，喬師總是硬著頭皮笑著回答：一切都還好，但其實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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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道班級幾近失控。

對於班上學生來說，喬師的角色更加尷尬，在接導師之前，她與 孩子是全然陌生的，但九年級天天都在考試，也缺乏增進師生情感的 活動機會。在沒有情感基礎之下，喬師就像個突然踏進來的「第三 者」，還來不及建立對彼此的信任感，就得開始處理大小問題。加上

對於班上學生來說，喬師的角色更加尷尬，在接導師之前，她與 孩子是全然陌生的，但九年級天天都在考試，也缺乏增進師生情感的 活動機會。在沒有情感基礎之下，喬師就像個突然踏進來的「第三 者」，還來不及建立對彼此的信任感，就得開始處理大小問題。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