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行動者網絡理論與新舊媒體網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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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行動通訊科技與現場應用
本研究欲強調的行動工具,包括與網際網路聯通的智慧型手機,但並不排除 舊型行動科技,例如:電話簡訊、無線電等等。行動工具與前述的協作開放、社 群媒體兩種工具最大不同,在於行動工具的屬性較傾向「載具」而非「內容」, 因此協作開放與社群工具的使用,與議題本身的操作較相關,而行動工具則與抗 議現場環境或者使用者的情境較為相關。
行動工具的「現場」特質強烈,行動方面的創新使用,不見得是指工具本身 是最新科技,也指情境或是行動方面的創新,像是新的網路科技無法準確傳達訊 息的情況下,所謂的「舊」科技就會依情境,成為一種創新使用。舉例來說,當 以傳統電話傳遞消息,最能有效達到訊息傳播目的,那麼該情境下的使用者選擇
「傳統科技」就是一種創新變通(Reich, 2013)。
第三節 行動者網絡理論與新舊媒體網絡關係
本文分析太陽花運動的媒體連結網絡關係,想法來自Castells(2000)著作
《網絡社會的崛起》(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裡提出資訊社會的「網絡」
(network)概念,Castells 認為「網絡」是節點與節點之間的相互聯繫,不同節 點的特質因網絡性質而異,形塑當代社會的核心,假設在新媒體環境當中,節點 包括電視系統、電腦動畫團隊、新聞組織、行動裝置等,這些節點產製、傳遞、
接受全球媒體網絡的訊號,受到文化與公共意見的影響,進一步產生傳播權力的 轉移。
社會異質的網絡關係,也在網際網路上重新串聯,連結不同利害關係、不同 行動目的的人,不同組織特質與核心目標影響著網絡連結關係,加上網際網路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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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資訊一對一、多對一、多對多等不同傳播互連模式,因此行動網絡分析必須考 量諸多節點(Dutton, 2007; Newman, Dutton, & Blank, 2012; Bennett & Segerberg, 2013)。
而Granovetter(1973)用「強連結」與「弱連結」去分析人際社會網絡中的 鉅觀與微觀,他主張「連結」依照時間、情緒張力、親密度、互相程度等不同條 件而有強弱之分,弱連結的重要程度不亞於強連結,因為小規模互動與大規模網 絡結構息息相關;像是親友關係這種強連結,和正式組織、工作環境、大眾媒體 等弱連結互相搭配,就能引起最強的傳播效果。Granovetter(1973)觀察美國波 士頓市的義大利勞工社群,發現當地義大利勞工社群主要以親朋好友組成的穩固 強連結為主,但是缺乏像是工會組織這種弱連結,少了社會橋樑(bridges)去橫 跨細碎分散的強連結,對抗都市更新計畫的凝聚力也就相對薄弱。
網際網路正好作為異質群體之間的弱連結,分散各處的不同節點與網絡移轉 至網際網路上,則能跨越地理距離與限制,整合集結成強而有力的網絡關係(Juris, 2005)。這種網絡關係可見於當代政治抗議的傳播網絡中,Lim(2012)指出政 治抗議裡面,許多強連結透過弱連結關係,密集串聯、最後形成大規模的抗議動 員。現代社會由大大小小的網絡構成,而這些網絡結構由於是開放的、動態的,
能仰賴共同價值、目標去無限擴增新節點,創新能量也較以往的傳統網絡還要高
(Castells, 2010)。
Latour 則提出與 Castells 不同的網絡概念,避免以往社會科學把自然與社會 二分化的論述,主張用「行動者網絡」(Actor Network Theory,簡稱 ANT)分 析社會群體。ANT 主要特色有四個:首先,個體獨立意識在 ANT 網絡中,無權 主宰網絡的整體行動,各行動者間不斷相互更新影響的動態網絡關係,才是決定 整個行動的關鍵(陳韻如,2013)。ANT不假設社會群體是同質、不變的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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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行動都可能具備許多不一致的目標,並有異質、多變的行動者,行動者網絡 由人類、社會與科技的交互影響去共同形塑,擴大社會群體的認同網絡(Latour, 2005)。
Latour(2005)認為 ANT 不去預設社會群體,也不先貿然定義行動本身,
而是主張研究者透過行動者自己描述自己所參與的連結與行動,勾勒出網絡的樣 貌,而在這種重新連結、重新組裝的行動當中,找到行動網絡的社會位置,正因 ANT 具備變動、活性的特質,特別適合用來分析新興的研究主題與社會現象,
尤能看出新進行動者如何去和原有的社群相互對話與彼此影響,例如:科技發展 與社會文化交織而成的新舊關係網絡(鍾明光、蔡博文、盧道杰,2012)。
其次,ANT 的另一命題特色,是「中介」與「轉介」的概念,社會性發展 過程必然有許多「中介者」(intermediaries)與少數「轉介者」(mediators)參與 其中,中介者與轉介者同屬社會行動工具,前者無法直接影響社會意義或行動能 量,訊息輸入的模樣即等同輸出模樣,而後者則有轉變、翻譯、扭曲、修訂意義 的能量,轉介者為數可能從零、一、至無限大,值得注意的是,轉介者在也不見 得會在每次行動展現相同特質,必須留意每次行動中轉介者的變化,因為任何變 化都可能影響行動整體的結果。
ANT 關注轉介者如何連帶其他轉介者一起產生行動,這並非假設行動內部 有任何直接因果關係,也不預設主從權力關係,而是希望從更多附帶連結當中,
找出轉介者的自主性與主體性(Latour, 2005)。而這些不同性質行動者之間的利 益,經過篩選與轉譯之後,就能產生節點間相互撐起的行動者網絡(轉引自Callon, 1986;鍾明光、蔡博文、盧道杰,2012),例如Lim(2012)在分析阿拉伯之春 社群媒體使用時所提出的,科技工具絕不只是資訊進、資訊出的中立中介,而是 與抗議運動的形塑與發展,有著相互影響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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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 第三個特色是動態關係連結,傳統社會學觀點獨立分開的看待自然與 人造物,也清楚劃分出行動者、行動本身與行動的後果, Latour(2005)認為 這概念太過壁壘分明,研究者應該先關心現象本身的關係性(relationality),因 為事物的本質關乎行動的連結與行動者的能動性,不同情境下的動因,反映出異 質化的關係連結,而Latour 相信只要忠於行動者的主觀經驗與主體性,依據行 動者自我描述,網絡關係將不闡自明,無須套用任何通則性的理論框架,Latour 認為多餘的解釋,只會化約網絡的複雜性、打斷連結之間的動態。
社會性是整體社會集合中的眾多不斷衍生的連結之一,不能假設穩定關係與 連結的存在(Latour, 2005),研究者在觀察與紀錄社會行動時,不必預先持有 任何理論批判,否則分析過程會參入非當時、當地、當下的能動者,影響研究結 果。這種開放、彈性的詮釋觀點,適用於分析近代抗議運動的轉型。以往政治抗 議由上而下發號施令,不論招募成員、策略訂定、政治參與、媒體傳播或者組織 結構都是線性傳播的模式,但現代以網絡結構為主的政治抗議,創造出許多傘狀 網絡空間,接納多元異質的組織與集合,這些集合因某些共同理念而彼此相互連 結,卻也各自保有主體性與特殊性,不需要被任何核心組織收編,有彈性、變動 性的進行網絡中的連結與協調工作(Juris, 2005)。
ANT同時具備相反的兩種特質:第一種特質屬靜態、同質,也就是社會性 的社會學(sociology of the social);第二種特質則是非社會、異質的動態,行程 一種連結的社會學(sociology of associations)。從靜態角度看待網絡時,網絡就 失去動態聯結的能力;而從流體、動態的角度去看待網絡,靜態不變的社會性特 質就在瞬息萬變的聯結之中消失(Latour, 2005),此概念套用到媒體網絡上,
也類似Chadwick 所說的「舊媒體都曾為新媒體,新媒體也終究會成為舊媒體,
媒體系統永遠都在變動狀態」(2013, p.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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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用ANT 角度看政治抗議參與當中的傳播媒體,不以傳統媒體侷限媒 體定義,因為網路與數位科技發展開啟人們政治參與表達、提供公共資訊的新機 會,然而在這些新媒體成長的同時,電視、廣播、報紙等舊媒體仍保有既有主流 市場優勢,也注入新媒體多元行動者的傳播概念,例如更大的開放性與流動性,
形成跨媒介的傳播網絡系統(Chadwick, 2013, p.59)。傳統新聞產製工作流程當 中的各個環節分工劃的很清楚,產製每則新聞的行動者從消息來源、新聞工作者、
到閱聽人都有著清楚的定義與區隔,以線性方式產製、輸出新聞,然而在網路時 代,傳播行動者的角色與功能愈來愈模糊,網路科技替文本轉譯出新意義,資訊 隨時受到網絡任何環節變動所牽動,專業與非專業的行動者愈來愈不分彼此,個 人與組織對新聞產生的影響也愈來愈複雜(Turner, 2005)。
不同群體的目標與利益,影響人們的科技使用動機與使用方式,雖然網路與 新資訊科技是具備民主潛力的傳播途徑,大眾新聞媒體與政治菁英的政治影響力 卻沒有消失,大眾媒體和政府機關同樣能夠用網路發聲、競相模仿與合作,並把 網路當作強化既有政治權力與體制的工具(Dutton, 2007)。舉例來說,阿拉伯之 春期間,有中東大眾媒體引用較多非主流菁英的消息來源,並把編審門檻降低,
不如以往嚴格過濾處理新聞訊息;但也有西方大眾媒體為維護權威性,編採審核 流程不受網路活動的動搖,由此可見,組織行動背後的立場與新聞價值考量,是 影響理解科技的重要途徑之一(Robertson, 2013)。
第四,行動者網絡理論的最大特色之一,是「人」與「非人」行動者的交織 與行動,ANT 不只把「人」看作行動者,也同時把行動採用的技術工具看作「非 人行動者」(non-human actors),Latour(2005)並不是信奉科技決定論,也不 是主張工具技術有自我意志,而是主張行動過程必然無法排除工具技術影響,科
第四,行動者網絡理論的最大特色之一,是「人」與「非人」行動者的交織 與行動,ANT 不只把「人」看作行動者,也同時把行動採用的技術工具看作「非 人行動者」(non-human actors),Latour(2005)並不是信奉科技決定論,也不 是主張工具技術有自我意志,而是主張行動過程必然無法排除工具技術影響,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