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訓機制的深化

民國 38 年（1949 年），國民政府因國共戰爭的失利，退據台灣，並切斷了與 大陸的關係。自民國 34 年（1945 年）國民政府接收台灣，使得兩岸在隔絕 50 年後，再度地聯繫起來，卻也使台灣迅速地捲入國共戰爭的旋渦之中，國民政府 將台灣生產的物資，不斷地挹注中國戰場，使台灣物資缺乏，通貨膨脹，台灣人 民原本歡欣期待的心情，迅速跌入谷底，積壓的不滿，終於爆發了「二二八事件」。 國民政府雖迅速地平定了台灣人民的反抗，然而卻已在台灣人民心中留下了烙 印，而影響到爾後台灣社會的和諧。

國民政府遷台後，一方面，因為與大陸切斷了關係，使得台灣有獨立發展的 可能；另一方面，國民黨也必須重新思考，如何來經營台灣。國民黨政權移入台 灣切斷與大陸的關係後，它與台灣社會的關係並不同於日治時期總督府與台灣社 會的關係，因為一方面它無法利用「母國」的政經資源來鞏固政權，必須在本身 所擁有的資源以外，尋求本土社會的支持來維繫政權。在另一方面，「母國」的 不存在使得台灣各方面的發展，不必再是殖民母國利益的反映而已，也可以將資 源取之台灣，用之台灣；同時，失去母國也可使得國民政府沒有「退出」(exit) 的替代選擇(alternative)，勢必在台灣易地生根，尋求政權鞏固的機會。³⁴

國民政府在統治台灣後，就發現日本殖民政府所遺留下來的規訓機制非常管 用，而大部分加以保留，甚至予已深化，而使其統治更加穩固。依據民國 34 年

（1945 年）3 月核定的〈台灣接管計劃綱要〉第五條「…日本佔領時代之法令，

除壓榨、箝制臺民、牴觸三民主義及民國法令者應悉予廢止外，其餘暫行有效，

33 一般而言，各國都會將內、外的政經議題結合以實現利益目標，這使其對外援助的主要目標，

即在促進資本主義體系的發展及建立國際霸權的地位，故隨此而來的外援考量就包括：〈一〉受 援國的需求必須和援外國的經濟利益一致，即受援國最起碼應能增進援外國經濟成長的需求；

〈二〉受援國必須盡力配合援外國提出的政策要求，即受援國必須履行援外國汲取全球利益的政 策要求；（三）援外國將就受援國在全球利益位階中的地位，排定受援順序，因為援外國須對有 限的資源作最佳的配置。這些原則說明受援國除須具吸引援外國的利益條件外，還得視受援國能 為其帶來多大利益而定。因此美國不可能單純地對外提供援助，反而會藉此機會要求受援國配合 其需要以建立符合其利益之國際政經體系。參見李文志著，《「外援」的政治經濟分析—重構「美 援來華」的歷史圖像（1946—1948）》，臺北市：憬藝企業，2003，頁 52。

34 龔宜君著，《「外來政權」與本土社會—改造後國民黨政權社會基礎的形成（1950—1969）》，

台北縣板橋市：稻鄉出版，1998，頁 25。

視事實之需要，逐漸修訂之。」第八條「地方政制：以台灣為省，接管時正式成 立省政府…保甲暫仍其舊。」第十六條「警察機關改組後，應注意警保組織，並 加強其力量。對於敵國人民及臺民戶口之分布，須迅速調查登記。警察分配區域 及戶政，在不牴觸法令範圍內，得暫時維持原狀。」藉由維持日本殖民政府所留 下來的規訓機制，國民政府迅速地穩定了「二二八事件」後混亂的局面，並利用 黨政軍特等機構，鞏固了其政權。

（一）、警政制度的繼承與改革

民國 34 年（1945 年），行政長官公署接手總督府的警察業務，這個業務對 其來講，其實並不陌生。

對於西方現代警察的認識，中國最早是從外國租界的「巡捕」認識的。1897 年到 1898 年間，在經驗豐富的外交官黃遵憲的指導下，湖南省首先採取措施，

把腐敗的保甲連坐制改稱為「巡捕」的警察系統。而在清廷中央，則是在八國聯 軍之役後，見識到外國警察輔助部隊迅速而有效地恢復秩序後，才對西方現代警 察制度印象深刻，並開始轉而將其運用到中國來。在這之前，傑出的實業家張謇，

因 1895 年甲午戰敗的刺激，而寫出了《變法平議》一書，其中即建議在中國各 府、縣、區、市都應建立警察局，他並運用了日本的術語「警察」，來取代舊有 的稱呼「巡捕」。在中國早期現代警察制度建立的時期，學習了日本警務工作經 驗，而承擔了一切五花八門的職能，包含「查戶口、清道路、防火患、別良莠、

詰盜賊」，警察肩負起城市工作的大部份責任，差不多觸及了人們生活的各個方 面。

中國警察制度建立的早期，受到了日本巨大的影響。首先，各省都選派了許 多學生至日本學習警務課程；其次，在 1901 年義和團的騷亂後，負責北京治安 工作的慶親王聘請了川島浪速來擔任警務行政和警察訓練工作。川島通曉中國事 務，曾於 1895 年被派到殖民地台灣監督強制禁止鴉片的工作，並獲得了實際的 警務經驗。1897 年返回東京擔任士官學校及東京高等師範學校的華語教師。義和 團事件時隨日本派遣軍司令官福島安正至中國擔任軍隊譯員，並在北京日本佔領 地區訓練中國人，協助日本官員處理警務。在 1901 年 4 月，川島說服福島，資 助成立警務教育所，在中國軍隊配合下挑選 340 多名學員受訓，希望能將警務轉 回中國人手上。此時正值慶親王負責八國聯軍的善後事宜，他以警務廳的名義將 軍事警務衙門保留下來，並讓川島擔任有實無銜的廳長，並按日本的模式組織，

由日本人來擔任每個部門的首長。這樣的安排後來遭受俄、德、法各國的反對，

而使得慶親王在兩個月後解除了川島的職務，但轉而任命他擔任北京警務學堂的

校長。³⁵ 日本︰中國，1898~1912（China, 1898-1912: The Xinzheng Revolution and Japan）》， 南 京 ： 江蘇 人民，2006，頁 168-169。

36 上述對於中國現代警察體制建立的歷史，參考 Douglas R.Reynolds 著 ， 李 仲 賢 譯 ，《 新政 革命與日本︰中國，1898~1912（China, 1898-1912: The Xinzheng Revolution and Japan）》，南 京 ： 江蘇人民，2006。一書第 9 章〈中國新的警察及監獄系統〉。

分別於 21 縣市設置縣市警察局、及 1 個陽明山警察所。同年 10 月警務處頒布「台

戶口查記實施辦法，通令於三月一日試辦，規定戶籍管理，仍由戶警機關採分工 合作的原則辦理，凡公證人民身分、籍別登記及遷徙事項，由戶籍登記機關辦理，

凡有關流動人口管理及防制奸宄查緝逃亡事項，由警察機關依法辦理。並特別在 鄉鎮市區公所，增設警察人員，兼任戶籍副主任，襄助戶籍主任辦理戶政業務。

試辦至五十四年七月結束。

民國 54 年 8 月，省府奉中央指示，實施戶警合一，改進過去戶籍管理的缺 失，訂頒台灣地區戶警聯繫辦法，於 56 年 1 月 1 日試辦，省縣市設戶警聯繫中 心，由主管戶政業務人員兼任正副主任，鄉鎮市區全採聯合辦公方式，增設警察 人員專任戶籍副主任，及聯絡幹事一至二人，辦理有關聯繫業務，協助戶籍登記 與管理，以加強戶警合一的功能。

民國 57 年 3 月 1 日，蔣介石鑒於韓、越兩國共黨滲透的實例，再指示加強 戶警合一，先後研擬戶警合一實施方案，戡亂時期台灣地區戶政改進辦法，於五 十八年七月一日試辦改進辦法，省市將民政廳( 局 )的戶政課劃出，與警務處的 戶口股合併成立戶政科，縣市民政局的戶政課劃出，與警察局戶口室合併成立戶 政課，鄉鎮市區的戶籍課劃出，成立戶政事務所，改隸警察局，但主任仍由鄉鎮 市區長兼任，警察分局副分局長，兼任副主任，原戶籍課長改為秘書，人事，經 費由警察局統一辦理。

民國 62 年 7 月 17 日，修正公佈戶籍法，該法第七條規定「戶籍登記，以鄉、

鎮為管轄區域；設戶政事務所，隸屬鄉、鎮公所。動員戡亂時期，戶政事務所得 經行政院核准，隸屬直轄市、縣警察機關；其辦法由行政院定之。」明確將戶政 事務所改隸屬縣市警察機關，使戶警合一制度，有了明確的法律依據。⁴³同時鄉 鎮市區戶政事務所主任，改由警察分局副分局長兼任。

民國 76 年 7 月 15 日，政府解除戒嚴，放鬆了對人民的管制。在民國 81 年 完成〈戶籍法〉的修正後，於該年 7 月 1 日起實施戶警分立，將戶政業務再移交 回民（戶）政單位接辦。

在中華民國政府解除戒嚴前，藉由警政與戶政的結合，使得警察機關能確實 掌握各家戶的戶籍資料，及人民的動態，無須再借助以往的「保甲制度」，而能 將其控制力滲透進家戶裡面，在加上其他的特務組織，如警備總部、調查局等，

完成了比日治時期總督府更嚴密的監視網絡。

（二）、國民黨組織的改造與對地方之滲透

43 然而在修法之前，規定「戶籍登記以鄉鎮為管轄區域，以鄉鎮長兼任戶籍主任，並設戶籍幹 事若干人，由鄉鎮長指定所屬自治人員兼任之。本法關於鄉鎮之規定，適用於市之區。」戶籍登 記屬鄉鎮市長之權責。因此民國 58 年，在未修正〈戶籍法〉之前，即先行成立戶政事務所，並 將其隸屬於警察局，從這顯示出國民政府對於法律施行的方便性與任意性，只要有需要，事情可 以先處理，在修正法律來配合，充分顯示出人治的色彩。

民國 38 年（1949 年）國民黨敗退台灣，蔣介石檢討失敗原因，認為除了國 際（蘇聯、美國的打擊）、經濟（通貨膨脹）、軍事（軍隊的貪污腐化）、教育（學 運）等因素外，最致命的原因則是黨組織的失敗。蔣介石認為「毛匪當時所以勝 過我們的原因，並不是它的力量勝過我們，而是它的組織嚴密、紀律殘酷、控制 徹底勝過了我們。反觀我們自己，無論在組織、紀律、群眾運動上，都浮誇鬆弛、

腳腳踏空……」、「本黨全體之失敗，亦即整個國家民族之危機……而救國之道，

腳腳踏空……」、「本黨全體之失敗，亦即整個國家民族之危機……而救國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