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Bourdieu 觀點看接收分析中閱聽人的社會位置

以 Bourdieu 觀點來看，閱聽人所佔據的社會位置，等於說明了閱聽人在解 讀文本時所能擁有的資源、偏好與週遭可能影響的參考團體等等，Lindlof &

Meyer（1998）也認為如果加入社會學的觀點，關注閱聽人在性別、經濟資本、

文化資本在階級與社會位置上的差異，會更能解釋文本與閱聽人之間的詮釋過 程，畢竟閱聽人在資源與權力上的分布是造成解讀差異形成的背景因素。

而當今閱聽人研究最核心的問題在於，忽略行動者所處社會位置之下結構對 於資源與權力的限制，以致於無法將外在世界的客觀結構與閱聽人的主觀行動扣 連。因此，本研究本欲透過 Bourdieu 所提供的理論概念，探討不同社會位置的 閱聽人對於媒介訊息解讀與日常生活實踐的差異，希冀從更細緻的觀點，將閱聽 人主體與社會結構緊密連結，突破過去閱聽人研究在主觀與客觀上二元對立的局 面。

本節將先總結第一節中過去接收分析三代的研究困境，再以第二節說明的 Bourdieu 理論，將閱聽人社會位置分為外在客觀世界的資本條件與主觀內在世界 的習癖認知兩個主軸，並加上 Morley「特定論述位置」的概念，以及傳播學者 所提到與資本、習癖相關的概念整合進來，一同解釋閱聽人的社會位置如何作用 於在文本解讀與日常生活實踐之中，使 Bourdieu 的觀點能和接收分析研究範疇 有更完整的扣連。

壹、接收分析三代的研究困境

早期的效果研究往往假定訊息中已有固定意義存在，研究者再以量化的研究 方法探討此媒介訊息對閱聽人的效果為何，而後第一代接收分析時，Hall 提出的 主流霸權解讀立場說法等於認為文本本身即存在著某種偏好意義，彷彿在閱聽人 尚未解讀前早已形成，只等待著閱聽人進入該論述位置（Morley, 1989／曾旭正 譯，1992）。

Hall 接收分析所提出的三種解讀立場，事實上是過武斷和去脈絡化的，即便 閱聽人採取相同的解讀立場，但背後影響其採取此種解讀的方式背景卻是不同 的，研究所得的相同解讀立場只是一種概約劃分的結果，如果以這種粗略的方式 看待閱聽人的詮釋力量是過於片面的，也會因此忽略在不同脈絡下所造成閱聽人 其間的細微差異。好比就對立解讀而言，同樣處於反對主流媒體價值觀的閱聽 人，其對廣告訊息的解構方式也不盡相同。

而且，文本的優勢意涵不見得與社會的主流意識型態相符（林芳玫，1996），

閱聽人相同贊成或反對的立場背後成因並不一致，若將閱聽人的解讀截然簡化為 由贊同到反對的三種解讀立場，等於不考慮背後差異的成因，只以簡化的解讀結 果來歸類閱聽人的解讀類型，實則漠視的閱聽人主體個別的能動性。

因為文本的意義並非先天存在於文本中的，如果說接收分析研究將意義生成 的主導權轉移到閱聽人自身，那麼就應該去探究閱聽人如何從文本情境推展中

「經驗」到屬於其個別主體的感受（張文強，1995），如何在接收的過程，受習 癖軌跡與資本創造屬於自身獨一無二的詮釋。

此一時期 Morley 的《全國觀眾》研究企圖將社經階級對應至解讀立場的做 法亦有需要修正之處，雖然社經階級對閱聽人解讀具有影響力，但社經階級與解

讀立場之間不具有絕對一對一的關係；可見，影響閱聽人解讀的因素並不只是社 經地位所構成的階級而已，而閱聽人的解讀類型化也非簡化為主流霸權、協商或 對立三種立場即可說明，透過同意、反對或加入自己意見與否的概略解釋，亦無 法全盤理解閱聽人之所以如此詮釋的背景原因，因為在社經階級之外，尚存在著 個人資源條件、文化背景差異等社會脈絡、與日常生活層面的因素，面對媒體訊 息時，閱聽人所處的多種特定論述位置均會同時參與解碼，因為同一個閱聽人可 能同時是一個勞工、基督徒或具有特別族群背景等等，究竟「主動的閱聽人」如 何獲得其自主主觀詮釋的能動性，並將自身經驗和個人資源應用至詮釋媒體訊息 之中，還有待更多的實證與說明。

第二代接收分析研究不外乎包含肥皂劇與羅曼史的研究，前者的劇情圍繞著 家庭與婚姻生活的統一情節模式發展；而後者的劇情往往以女主角為中心描述其 與男主角經過一連串難關於是得到美好愛情的過程，從兩者過去的研究都難以發 現閱聽人從文本中發展出批判性的意義（Ang, 1985／張娟芬譯，1992：161-163）， 而且兩者皆以女性作為收訊的目標族群，但現實生活中的閱聽人並非只包含女 性，選擇肥皂劇或羅曼史作為民族誌的研究樣本，等於在未訪談前便窄化了受訪 對象的範圍。

盧嵐蘭（2007）指出日常生活研究在強調日常活動之時，仍必須扣緊社會文 化脈絡，但第二代接收分析的迷群研究，並非以廣闊的社會脈絡為主軸，而只研 究特定文本的特定族群，忽略閱聽人接觸的文本不只有一種，還應思考社會情境 的媒介使用如何和日常生活的其他活動產生關聯。

第三代接收分析之後的發展趨勢強調反身性概念。而 Bourdieu 理論具備反 身性思考，甚至有學者將之稱為反身社會學（黃厚銘，2002），其資本與習癖概 念恰恰可以用來說明閱聽人在面對文本時如何有意識的進行反身性思考，並根據

自身的情境與條件做出回應，反身性有助於研究者正視個別閱聽人的限制，明白 閱聽人何以因相似的生活背景與資源，發展出極為類似的詮釋策略與行為。

貳、閱聽人社會位置與廣告解讀

閱聽人應被視為歷史性的主體，生活在社會情境與結構之中，過去的閱聽人 研究若單單只從文本訊息分析無法推估閱聽人所處現實脈絡的特定社會結構，對 於探討閱聽人在解讀上的差異沒有幫助，雖然文本存在的偏好意義無法否認，但 是閱聽人不必然選擇相同的詮釋策略、保留相同的解讀立場，閱聽人所處的社會 位置與自身的生活經驗才是決定其採取何種論述與文本相會的關鍵，文本的意義 會隨閱聽人擁有不同的知識與經驗產生不同的建構，因為閱聽人在與文本接觸以 前便已經被形塑為某種主體，不應將文本視為統一一致的訊息，而該去考慮文本 論述如何與閱聽人產生連結以及如何反應在消費上，其中 Bourdieu 的理論概念 相當適合用來分析文本訊息對不同社會位置閱聽人的主體形塑作用（Morley, 1989／曾旭正譯，1992：50-62）。

Murdock（2000）也認為 Bourdieu 的理論概念有助於掌握行動者與結構的關 聯，並指出在 Morley 八Ｏ年代的《全國觀眾》研究之後，階級概念在閱聽人研 究當中日漸減少，但 Murdock 重申階級為當代媒體與文化研究的重要指標，

Bourdieu 從資本和習癖所翻新的階級概念，有助於了解社會位置和閱聽人詮釋之 間的關聯，並提供了閱聽人在媒體日常消費實踐新的思考方向，因為不同社會位 置的閱聽人會對應不同的文化背景與符碼資源，Bourdieu 企圖將情境經驗與更大 的社會結構連結起來，關注行動者所擁有的符碼與日常消費的關係，和階級對於 人在行動、詮釋和論述的關聯。

閱聽人會從自身社會位置建構出自我認同，並將之投射於文本之中，閱聽人 的論述詮釋都與其主體所處的位置有關（Gray, 2003／許夢芸譯，2008），但由於

資本與習癖概念並未考慮到閱聽人在特定情境下的解讀位置，故本研究以資本、

習癖與特定論述位置三個層面探討影響閱聽人解讀的社會位置因素，並以此作為 之後分析訪談資料的依據，依序說明如下：

一、資本

影響閱聽人解讀的社會位置因素，在資本方面涵納文化資本、經濟資本與社 會資本三個層面，影響解讀的因素在文化資本方面包含知識背景與想像力，在經 濟資本方面包含收入與職業，在社會資本方面包含參考團體。

文化資本主要是在學校教育中養成，會直接影響閱聽人的知識背景與解讀文 本的想像力，如同 Morley（1992／馮建三譯，1995）所言，在接收分析研究的 脈絡中，文本意義的建構取決於閱聽人所能支用的論述範圍，所以閱聽人的文化 資本等於預設了文本解讀的範圍與符碼庫的選擇。因此，文化資本暗示了閱聽人 是否因無法讀懂文本而被排拒在解碼立場之外，而閱聽人在教育背景下養成的知 識內容亦決定了「關鍵時刻」時可能採取何種觀點分析、解釋文本。

Hermers（1995）也曾用戲碼（repertoires）的概念解釋閱聽人的文化資源，

也就是 Bourdieu 所說的文化資本，他認為文本意義的生成是在閱聽人運用自身 的文化資源解讀文本之下完成的，戲碼是閱聽人想像力的來源，並且能夠用來解 釋閱聽人偏好的文本內容，如果閱聽人有足夠的文化資本便能超出文本內容的既 定範圍，給予文本更廣闊豐富的意義。

經濟資本與文化資本都是形塑閱聽人社會位置的主要因素，尤其經濟資本中 收入與職業的高低更是決定階級的關鍵，閱聽人處於勞工、中產或資產的階級位 置會影響其論述發言的立場，因為依照 Bourdieu 社會中的行動者會將自身利益 最大化的說法，與 Hall 認為閱聽人在解碼時會從自身需求的情境邏輯、保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