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凡為我們熟知的故事,無不以一個「人」或以這個「人」為主軸線來鋪述。
小說世界中多以人為描摹的主要對象,佛斯特(2002)說:
小說家必須—這與其他藝術家不同—造出許多文字堆(word masses)來 概略描述自己(先是概略的,然後才細微精確),他給這些文字堆以姓名 性別,清晰可辨的舉止動作,同時使用引號使其說話,或者,還使其行為 前後一貫。這些文字堆就是小說家的人物。(頁 64)
基於當時對其他動物的內心活動所知不多,以致引進小說的情況並不十分成功,
佛斯特(2002)以此由,概以對小說中的主要對象,順理成章通以「人物」稱之
(頁 63)。
時至今日,藉由科學家的開拓,人之外的其他動物,也漸漸走進各種域界悠 游在字裡行間。依據教育家的認知,兒童時期是遊戲時期,閱讀行為也成為遊戲 活動的一部分。從「兒童閱讀興趣的特質及兒童的需要」來看,林守為(2001)
分析各家研究後發現,不管是「以動物為故事的主體」,還是「文章中有動物」
出現,或是「動物的生活故事」,乃至「動物的擬人故事」,都是小讀者感興趣的 題材,動物的相關題材顯然已趨進兒童閱讀的興趣中(頁 11-14)。蔡尚志(1994)
針對兒童故事裡關於〈角色的刻畫〉曾提出:
兒童故事裡的角色,最主要的不外乎兩種,一種是有血有肉的「人」,一 種是擬人格的「事」或「物」。
擬人格的「事」或「物」都不是人,但在文學作品裡卻和人一樣,都是有 生命的;它們有性格、有思想、有感情、能行動、能言談。(頁 85)
舉凡虎姑婆、蜘蛛夏綠蒂,甚至於伊索寓言中的各種動物,都翩然而至,
模式時,漸漸混合出「在個別人物事蹟中見出必然性與普遍性」這種「通性」和
「特性」的統一上(朱光潛,1989,頁 94)。戲劇中事件的發展大多需經戲劇人 物的言語、行動來表現,「造型」成了區別舞臺上各戲劇人物的方法。
找出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 1564-1616)的劇本《羅密歐與朱麗葉》
(Romeo and Juliet)、《奧賽羅》(Othello)、《馬克白》(Macbeth)、《李爾王》(King Lear),書頁一開始 我們會看到「劇中人物」(人物的身份以及人物間的關係), 和每一幕發生的「地點」。而劇本《凡尼亞舅舅》(Uncle Vanya)裡,一開始寫著:
劇中人物
亞歷山大.沙瑞布拉可夫:一位退休教授。
海倫娜:他的太太二十七歲。
蘇妮雅:他與前妻所生之女。
佛依茲卡亞夫人:一位樞密顧問官之遺孀,沙瑞布拉可夫前妻之母。
伊凡(凡尼亞)(傑恩)佛依茲基:她的兒子。
……
此劇以沙瑞布拉可夫的鄉村地方為背景。(鄒淑蘋譯,1985,頁 1)
「退休教授」,表明他的職業,可以推測他的年齡,也透露出當下的境遇,在衣 著談吐中,會有一點講究,不會顯得寒磣。這些說明都有利於讓角色扮演起來更 有說服力。再進一步看到劇本《動物園的故事》(The Zoo Story)裡,是這樣開始 的:
人物
彼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不胖也不瘦。不漂亮也不難看。穿蘇格蘭粗 呢製的衣服,抽煙斗,帶有角框的眼鏡。雖正步入中年,但衣著和 舉止,都表現出比實際的年紀還輕。
基立:將近四十歲的男人,衣著不俗,但不拘小節。原本非常適度及稍覺 消瘦的身體開始發胖了。現在看起來雖不漂亮,但可以看得出,他 本來是長得挺帥的。外型漂亮的逐漸消失顯示不出他生活的淫亂,
但他感到一身疲勞,一望即知。(嚴影悠譯,1989,頁 2)
劇作家對兩位演員所做的描述,隱約中有「過去」也預知「未來」。這兩位 四十歲上下的人,看起來好像差別不大,其實不然:彼得的描述重在「外物襯托」
下的模樣,基立的描述則側重在「內心影響」之下的外觀。當然,一開始的這些 條件都只是粗淺的訊息,到底他們是什麼樣的人?想進一步瞭解,還是得從戲劇 動作中去深入探討。
剖析一個角色,我們可以從四個不同的層面來看:
(一)外型上
包括性別、年齡、身材、膚色等
(二)社會的
包括一個人的經濟地位、職業、宗教、家庭關係,所有置於他目前 環境的一切因素。
(三)心理的
包括顯露出一個人的習慣反應、態度、欲求、動機、喜惡等,這些 在行動之前的內心活動。
(四)道德的
包括自私的、虛偽的,抑或是正直的等面對事情時所做的判斷和行 動。(胡耀恆譯,1989,頁 56-57)
戲劇行動大多因欲求的衝突而起,因此心理層面便成為人物造型上最主要的
著墨層面10。戲劇作品中的角色面臨舞臺上的演出,實際上要比任何小說中的人 物來得複雜,演員在舞臺上將「文字堆」化為一連串的動作,實際將「引號中的 對話」轉為有聲的溝通;非戲劇的小說中,其偉大的人物常構自抽象的想像,並 不直指任何實際的人,只要他們與人生真相平行不悖就夠了。但戲劇中之偉大的 人物,差不多時常採取某個偉大的演員之生理的,大部分是心理的特性,因此他 們已經互相肖合(趙如琳譯,1994,頁 139),畢竟劇本如果不能透過演員的表 演而搬上舞臺,便不足稱為戲劇了。因此劇作家必須經常考慮:台詞搬上舞臺的 效果,瞭解舞臺演出的極限在哪裡,他想塑造的人物必須非常清晰且饒富趣味,
所以常根據劇團裡最重要的演員量身定做,去寫出最適合他們的作品。
圖畫故事書中,人物所採用的介紹方式,常以寥寥數語的文字,襯以圖畫做 更具體的「展示」。擬人化的動物,外觀如實不變,藉著肢體動作,聲音語調,
配合臉部表情,即能感受到他的活靈活現,在《田鼠阿佛》和《阿力和發條老鼠》
中,就能從圖畫中看見那些逗趣的臉孔,文字中沒有性別、年齡,沒有宗教信仰,
也沒有道德不道德的問題,圖畫直接呈現出他的樣貌和動作。而《小黑魚》和《一 吋蟲》裡,凸顯的反倒是大環境裡的渺小自我,這些角色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不 過卻巧妙地點出「天生我才,必有可用」之處。我們可以比對出「戲劇行動大多 因欲求的衝突而起,因此心理層面便成為人物造型上最主要的著墨層面」的說 法,同樣的,在這四個作品中,這些主要角色在「心理的」這個層面也描寫得很 具體(見表 2-2)。
10見胡耀恆譯,布羅凱特(Oscar G.Brockett)《世界戲劇藝術欣賞—世界戲劇史》,頁 57-58。人 物性格的顯現方法可以由舞臺指示、序言、或其他對話與行動以外的資料呈現,而最主要的是,
由他的所作所為呈現。
表 2-2 故事裡四個主要角色心理的具體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