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蘭嶼居家服務員的一線勞動現場
第二節 走進照顧現場：論服務員的奔波、勞動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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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走進照顧現場：論服務員的奔波、勞動與「工作」
“Our work is more than our job, and our life is more than our work.”
(The slogan of New Jersey nursing home care worker strike) 勞動方法如嘗百草，總要試過了才知道是否合用。
－顧玉玲《回家》
本節的主要目的乃為重新省思居家服務員的勞動狀況與工作內容。在現行的 居家服政策內，已牢固的範定「何謂居家服務的工作項目」，本節聚焦於居家服 務員勞動內容與勞動過程的重新省思，回觀政策對居家服務員所帶來的限制，又 這些在地居家服務員是如何與限制並存抑或突破限制。據此，在本節開始之前，
下列將先行說明現行的居家服務內容及其所隱含的政策想像：
居家服務有一套用以衡量老人失能程度的統一標準，根據這些評量的結果，
再來核定服務時數與內容，負責評估作業的則是長期照顧管理中心的專員。蔡瓊 珊（2005）從照管專員的立足點出發，以建制民族誌探究居家服務輸送體系，他 發現影響照管專員核定服務時數的要項為服務需求、家庭支持系統與經濟狀況，
照顧管理專員會綜合考量此三項要素再做出最終評估。其中又以「服務需求」作 為主要考量，家庭支持系統與經濟狀況是用來作為增減服務的次要依據。所謂的 服務需求就是照管專員評估量表內的「基本日常生活活動能力」與「日常性工具 生活活動能力」。
「日常生活活動」（Activity of Daily Living，ADL）及「工具性日常生活活 動」（Instrumental Activity of Daily Living,，IADL），是照管專員決定服務需求的 兩大重要量表。ADL 指的是個人基本的自我照顧能力，包括了：進食、移位、
如廁、洗澡、平地走動、穿脫衣物、如廁、上下樓梯與大小便控制。IADL 指的 則是「需用到較複雜工具」的自我照顧工作，包括了：購物、外出活動、食物烹 調、家務維持、洗衣服、使用電話、服用藥物、處理財務。居家服務之服務內容 也就依照 ADL 與 IADL 的失能發展出相對應的兩大類服務，如表 5-2 所示，分 為「家務日常生活照顧」與「身體照顧服務」，所有可能的服務項目羅列如下表 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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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5-2：居家服務項目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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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操作就算完成工作。一旦服務內容以一套統一的「建制語言」（institutional discourse）呈現，這個文本便開始雙向操控與協調督導和服務員的視框和行動，督導會以服務項目中的任務完成與否作為監督服務員的標準，服務員本身也會根 據服務計畫進行自我監督，讓居家服務體系得以順利運作，這正是 Smith（2005）
所指的文本的雙向協調性和治理性。相對的，不在表單上的任務便很容易不被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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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濘與碎石，深怕一個不小心輾過石頭，輪胎打滑，後果不堪設想。狼狽的抵達，
這趟僅幾百公尺的路竟然騎了十分鐘，一踏進戶內就聽到 H1 打來的電話：
朗島這邊土石流啦，中橫也封了不能上去，去不了協會。我會先做（自己）
村子裡的個案，下午如果路通了，再補早上的案主（H1，FN20140512：3）。
蘭嶼島內交通十分簡單，只有兩條路線：一是繞島一圈的環島公路；二是橫 跨島嶼東西兩側，跨聯野銀村與紅頭村的橫貫公路40。H1 居住於位島上西側的 椰油村，平日大多是沿著環島公路朝東北而行，抵達位於東清灣的協會，總距離 為七點九公里41，在「理想的狀況下」以普通摩托車速度必須花費二十分鐘抵達，
所謂的「理想」指的是天氣晴朗、沒有落石、碎石、大雨、擋路的羊群42。但當 天雨勢猛烈，由朗島通往東清的路段山壁崩坍，不便通行。沿著山壁曲折蜿蜒的 中橫公路，更是小溪和碎石湍急不斷，當地鄰里間早已消息互通，在雨勢暫且穩 定前先別使用中橫公路。往東的路斷了、橫越東西的路封了，H1 唯一剩下的方 式就是由往西部繞島一圈才能抵達協會，但如此勢必花費更多的交通時間，至少 三十分鐘，甚至不確定能否準時抵達後續的案家，因此 H1 便只能缺席早上的晨 更。天氣影響交通，受到波及的還包括了當天的服務行程，原本預計早上服務的 東邊個案只能全部排入下午，等到天氣和路況都穩定了，才能照常提供服務。
圖 5-1：H1 上班路線示意圖
40 當地人習慣稱為「中橫」。
41 兩地距離經由 Google map 查閱所得，http://ppt.cc/s7JG
42 島上隨處可以山羊，山羊屬於島上不同的家族所有，不圈養而是自由的放牧島上。當地人常 戲稱山羊是「羊老大」，要先等老大們過了馬路後車輛才可通行。對沒有交通號誌和紅綠燈的蘭 嶼而言，「羊老大」就是活生生的「移動式紅綠燈」。
協會 H1 住家
中部橫貫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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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 的這通電話，說明的正是偏鄉居家服務員可能遭遇的窘境。從「準備上 班」到「開始上班」的整路都必須面對車程交通的往返與通勤，路途上又隨時可 能遭遇天氣與路況等各種不確定性因素的影響。懸於太平洋上的蘭嶼，海島氣候 不定，年平均降雨日高達兩百一十五天，換算一年幾乎有三分之二的日子都會降 雨，各式天氣變化經常來得快又直接，春夏的艷陽曝曬，高溫近達攝氏四十度、
颱風帶來的海嘯與陣風，秋冬強烈的東北季風，全都是服務員在通勤路上必須克 服的自然因素。天氣的自然變化同時影響著路況，炎陽、強風、驟雨、落石拖延 著抵達案家的時間。環島公路上許多路段一側是陡峭山壁，幾公尺之外就是緊急 墜降的臨海斷崖，通勤風險就潛藏於日日往返的交通路程中。天氣越差、越晚到 達，但還是必須得把服務時間做滿，服務員以延遲下班時間補足自然天氣帶來的 拖延，但在人為政策中卻沒有制度能夠保證交通不便地區的服務員因通勤所犧牲 的時間和成本。「準時到達案家」這件被都市人視為理所當然的事，在蘭嶼從來 不是理所當然的。
圖 5-2：暴雨過後的路況 圖 5-3：暴雨後當地人自行疏通道路
「出門」在蘭嶼是一門學問。應對天氣與路況的不便，需要靠生活累積的智 慧與經驗判斷，儘早出發或挑選狀況較少的路段通行。但用以通勤的摩托車卻不 容許出任何差錯，是服務員每日工作的重要夥伴，也只有靠摩托車才能在部落內 許多羊腸小徑和石子小巷中穿梭。蘭嶼的居家服務員沒有任何其他可供使用的大 眾交通運輸工具43，失去了摩托車幾乎就等於失去了移動的能力和賺錢營生的配 備。但在自然環境的限制下，摩托車的耗損程度相當快速，維護也不易，但偏鄉 照顧服務的交通成本並沒有受到政策的重視：
43 蘭嶼雖然設有環島公車，但每一小時只有一班通行，因此排除在可供使用的行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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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家服務員其實本來是沒有交通費補助的，直到兩三年前才開始由協會補 助每月五百塊錢的交通補助費用。服務員也都是騎自己的家用摩托車，不是 協會的公務車。蘭嶼路況不好，輪胎跟機油都耗損的很快，輪胎甚至兩三個 月就要換一次」（H2，FN 20140402：6-7）。
摩托車作為服務員必須自備的營生工具，從騎乘、加油、保養到更新的各式 成本都必須由服務員自行負擔。蘭嶼的路並不平整，台東縣政府曾多次發包蘭嶼 道路鋪整工程，但因地處偏遠離島，原料與機器運送都必須加上額外的運輸費用，
成本高利潤低的公家工程，多次流標，道路至今仍缺乏維護，有許多路段只有水 泥撲石子路，沒有瀝青，路面常有高低落差、坑疤窟窿。摩托車在路況不佳的高 度耗損下，各式零件的更換速度頻繁，特別必須經常注意輪胎胎紋，以防煞車時 打滑。摩托車的更換保養除了原料費之外，還必須再加上零件的船運配送費和黑 手工錢。
圖 5-4：未鋪瀝青的石子路 圖 5- 5：路上時常有的窟窿、高低差 儲備汽油對每日必須大量通勤的居家服務員來說也是另一項勞動。蘭嶼唯一 的加油站位於椰油部落的開元港旁，在地人去加油站除了把機車油箱加滿外，通 常會再自行攜帶三至五公升的塑膠瓶加滿再帶回家儲備。日常生活中大量以機車 代步，機車汽油的消耗量也同等快速，除了椰油部落之外，從其他所有村落到達 加油站都還要一段距離，所以各個家戶中大多都有額外的儲備汽油以備不時之需。
仰賴機車往返案家的居家服務員平日就得花許多額外時間打理汽車機油的儲備，
每日下班時還必須檢查、注意油箱狀況。透過上述內容可以發現，服務員利用下 班時間打點機車保養和儲備汽油所累積的貨幣成本、勞動成本與時間成本的加總，
是遠遠大於協會每月補助的五百塊補助。
目前居家服務員的薪資給付原則是以「服務時數」為單位，每小時以新台幣 一百八十塊錢計價，其中服務員薪資至少一百五十塊錢，中央認為交通補助應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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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H1為了防堵貓狗而加裝上去的（FN20140505：5-6）。
照顧 Cy17 時，H1 與 H3 必須共同克服的是居住因素與外在環境因素，經常 要工作的時候就打開」（H3，FN20140509：2）。
歌謠吟唱與集體吟唱在達悟傳統中有著重要的文化意涵，對於達悟老人而言， 配，沒有太多曲調旋律，也沒有固定的歌詞（顧景宜，2005：109）。在我與達悟 老人相處的過程中，老人常常會自顧自的開始吟唱，或甚至要求我或服務員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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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聽她的話，他還會生氣喔（H2，FN20140325：6）Cy11的女兒說，他的爸爸非常信任H3，因為H3已經照顧他爸爸好久的時間 了，可以說是他爸爸在蘭嶼最熟悉的人之一。Cy11前一陣子還在台灣工作，
現在工作告一段落回來蘭嶼，也比較有時間照顧Cy11的生活起居。他想說
現在工作告一段落回來蘭嶼，也比較有時間照顧Cy11的生活起居。他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