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童話中的道德規範

一、 文化中的規範系統

規範系統是指「一個歷史性的生活團體的成員，依據它的終極信仰和自己對 自身及對世界的瞭解而制定的一套行為規範，並依據這些規範而產生一套行為模 式，如倫理、道德等」(詳見本章第一節)，以這點作為前提，在論述時還得先界定 規範系統所包含的「行為規範」和「行為模式」。通常是以「倫理」、「道德」來提 稱；「倫理」、「道德」表面上固然可以作「『倫理』指的是群體規範，強調的是行 為在群體間產生的結果；而『道德』指的是個體的品行與德行，其強調個體行為 的理由和動機」(伍至學主編，1995：6~7) 這樣的區分，而實際上二者是相互關聯、

一體呈現的。所謂「宇宙內人群相待相倚之生活關係曰倫；人群生活關係中範定 行為之道德法則曰倫理」(黃建中，1990：21)、「倫理有多種不同的說法，但從倫 理必須處理道德行為這一角度去瞭解，倫理與道德實在可視為一種同義語。西方 的倫理學和道德哲學通常互訓，也是把二者放在同一基礎上去討論。中國人的人 倫或五倫觀念，實際上是用道德實踐去表現，把忠、孝、仁、愛表現在君臣、父 子、夫婦、兄弟、朋友的規範上」(蕭全政主編，1990：104)、「人對道德律作自由

抉擇的態度稱為倫理或道德 (希臘語作 Ethos＇往往也指一個民族或一種職業由於 特別重視某一價值而形成的某種特殊道德心態；中文『倫理』與『道德』已約定 俗成為同義詞，但也有人加以區分)。肯定客觀道德價值及道德律的自由行動 (倫 理的= morally, ethically) 係善行，違反道德價值及道德律即係惡行。以對象而言，

不善不惡的自由行動對倫理是中立的。然而，個別具體情況中的人，其自由行動 則往往非善即惡，因為行動時的意向原非倫理中立，而係或善或惡。倫理方面之 善惡，首先屬於自由的意志抉擇，其次屬於由此而產生的習慣，最後屬於道德的 主體──位格」［布魯格 (Walter M.Brugger) 編著，項退結編譯，1989：222) ］， 以 上所述都看不出倫理和道德的界限在哪裡。

其實「倫理」、「道德」講白一點，就是建立人際關係所要遵守的理則或法規，

所以有人才給「人際關係」界定為「人類為了要自求生存及營運創造性、發揮自 主性，與其他人所接觸的就是所謂的人際關係」或「人際關係是人類為維持生存，

所從事社會生活的一種活動，也是最複雜且多元化的一種社會活動」。(彭炳進，

1995：26) 另外，「倫理」、「道德」是倫理學探討的學科，倫理學所探討的是：某 一類人持有什麼道德觀。自古以來，人類的道德觀，大約有天道主義的道德觀 (如 儒家的據天命以規範人倫)、自然主義的道德觀 (如道家的依其自然而無所作為)、

禁忌主義的泛道德觀 (原始社會，個體受神明或鬼妖支配──巫師或魔術師為媒介

──轉化成各種傳統、民俗、民德習慣)、社會學家的道德觀 (假定社會的存在先 於個人的存在，必然會透過社會連帶關係，而產生一種權威或社會期待，最後轉 換為共同的道德規範)和功利主義的道德觀 ［西方由農業社會到工業社會，道德方 面也由塗爾幹 (Emile Durkheim)的社會個人主義轉為邊沁 (Jeremy Bentham) 的純 粹個人主義，而產生功利主義道德觀：所有行為的是非，都必須以其是否能增進 人類幸福為判斷］。(周慶華，1997：102) 在漢民族方面，自然以天道主義的道德 觀和自然主義的道德觀為主流。這兩種道德觀在本質上是相通的，差只差在彼此 表面上的應世策略互有乖違而已。而西方各民族現今幾乎已經全是功利主義的道

德觀的踐履者了。(同上，102)

關於中西道德，有學者指出有五點不同：

(一) 政治倫理和宗教倫理：漢民族倫理和政治結合，「《孟子》稱『舜使契為 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 (滕 文公)，《左氏》文公十八年傳則雲：『舜臣堯，舉八元，使布五教於四方；父義，

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蓋政治之大端為教育，教育之大本為禮樂，刑 法則所以弼教而輔禮，禮施未然之前，法禁已然之後；聖哲在位，以身作則，而 民皆化之；其政治重在養成道德之人格，糾正不道德之行為……是倫理外殆無所 謂政治……要皆與宗教殊途」；西方倫理，「初固原於希伯來之教義、希臘之哲理、

羅馬之法典。顧自基督教會興，經院哲學起，揉合以上三種思想而變其質，道德 逐專屬於宗教」。

(二) 家族本位和個人本位：漢民族「以農立國，國基於鄉，民多聚族而居，

不輕離其家而遠其族，故道德以家族為本位」；西方「以工商立國，國成於市，民 多貿遷服賈，不憚遠徙。其家庭組織甚簡，以夫婦為中心，父子夫婦，各有私財，

權界分明，不稍假借；其財產為個人所私有，非家庭所共有」。

(三) 義務平等和利權平等：漢民族道德主義務平等，「 (《禮記》)＜禮運＞有 十義：父慈、子孝、兄愛、弟悌、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左氏》

襄三年傳所謂君義、臣行、父慈、子孝、兄愛、弟敬……蓋父子、兄弟、夫婦、

長幼、君臣，有相對之關係，斯有相當之義務，是之謂義務平等，非謂子孝而父 可以不慈，臣忠而君可以不仁，餘皆類是」；西方「自柏拉圖已不以對父之孝，對 君之忠，對夫婦朋友之和與信為德本，而歸其本於智……其父子於名分雖非絕無 尊卑之別，而法律上一切利權實無差池；其男女於參政權雖非絕對平等，而其他 各利權實大致相同；蓋人各自保其權利，而不侵人之利權，即為道德也」。

(四) 私德和公德：「私德指內行言，公德指外行言」。漢民族重私德。而所以

「重私德者，亦由家族制度使然耳。《詩》雲：『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禦於家

邦。』(＜大雅‧思齊＞)言德自近暱始也」；西方「雖重個人主義，而個人非勉於 公德不能得社會之尊崇；博愛公道，為其最要之德目……人人服務社會，富以財，

貧以力，即乞丐亦必以樂歌、圖畫及種種微物末技為介。其公民道德已在家庭學 校養成；愛公物，好公益，不對人咳唾，不厲聲詬誶，不妄折花木，不輕犯鳥獸，

坐讓老弱，人守行列；故社會事業極發達，而公共場所有秩序」。

(五) 尙敬和尚愛：漢民族家庭尚尊敬，因為「家庭大，親屬眾多，易生嫌競，

不得不以禮法維持秩序，故尚尊敬。《易》＜家人＞之彖傳曰：女正位戶內，男正 位戶外。男女正，天下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西方家庭尚親 愛，因為「家庭小，家人父子之間，簡易無威儀，情易通而嫌難起……其親子夫 婦相愛之情，必坦然盡暴於外，不似中國人之含蓄而蘊藉；然愛弛而貌親者實亦 有焉」。(黃建中，1990：92~100)

從上所述，讓我們可以瞭解漢民族是重家族倫理、政治倫理，是因為漢民族 是一個「橫向」結構的社會 (人和人相互依賴──而無所依賴神或上帝)，所以大 家就全心關注人際關係，而人際關係的建立又由近及遠 (由親及疏──《孟子》＜

盡心＞「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可以為證 )。西方以神或上帝為最高主宰，每 一個人都是神或上帝的子民，彼此只對神或上帝負責 (形成一個無形的「縱向」社 會 )( 詳見本章第一節)：且相互平等，所以就能看到以個人為本位的行為，也能 稱之為「別有隸屬」。而漢民族的則是「相互隸屬」的家庭倫理。(周慶華，1997：

107) 由此可見，傳統中國人信守的世界觀，所表現出來的多半是為使自然和人性、

個人和社會以及人和人之間達成和諧融通、相互依存境界的行為方式和道德工 夫。(周慶華，2007：165~167) 東方人深受氣化觀型文化的影響，擁有綰合人際關 係的潛能，尤其是文學創作裡更可以看出相應的「內感外應」的特質。而以下將 會以越南童話作更進一步的分析。

二、越南童話中的道德規範

氣化觀型文化的終極信仰為道 (自然氣化過程)，觀念系統為道德形上學 (重 人倫，崇自然)，規範系統強調親疏、遠近，表現系統以抒情/寫實為主 ，行動系 統講究勞心勞力分職/和諧自然。(詳見本章第二節) 以家族組成社會為前提，越南 也是以家族血統來維持家庭。有學者也提出同樣的說法：

Tổ chức gia đình của người việt vẫn theo huyết tộc là chính. Trong gia đình vẫn theo tục: cha truyền con nối. Con trai trưởng đóng vai trò quan trọng thờ cúng tổ tiên, ông bà, cha mẹ. Trong gia đình, nhất là những gia đình có nế nếp tôn ti, trật tự rất được coi trọng. Những mối quan hệ: phu-phụ, phụ- tử, mẫu tử, huynh-đệ vẫn thường đặt ra một cách nghiêm ngặt trong tổ chức gia đình.

Cung cách ứng xử trong gia đình tôn theo đạo lý: kính trên, nhường dưới. Đây cũng là một truyền thống đạo đức của người việt nam, việc thờ cúng tổ tiên, ông bà, cha mẹ là một trách nhiệm của con cháu. (Phùng Quý Nhâm，2002：

115)

(越南人的家庭組織是以血統為主，家族中乃採取 「父傳子繼」的習俗。

長子在祭祀祖先扮演著重要的地位，家族中講究尊卑，強調夫婦、父子、

母子、兄弟間的關係。家庭要和睦必須要以禮讓來維持，這是越南人的傳 統道德觀。祭祀祖先、長輩被視為子孫的責任 )

這種重人倫，崇自然，強調親疏、遠近的道德觀，以維持家庭和諧和自然，

正符合氣化觀型文化的特色。重視家庭倫理，中國道德思想所主張的種種行為，

要以仁、義、禮、智、忠、孝、廉、恥、恕、誠、信、勇、和平等諸德為中心。

這是中國數千年來主要的道德教條所在。(張定宇，1968：100) 越南千百年來都深 受儒教的影響，特別是孔子的學說。孔子的倫理思想是以「仁」為核心，孔子對 於「孝」的說明，至為精深而詳盡；認為父母慈愛，而子女孝順，則一家之內和 氣相處，所以就有「孝為百行之本」的說法。孝是中國傳統的美德。中國先儒視 孝為道德根本，也是孝為德行的起點。他們所以有這種看法，乃是認定凡仁義忠 信諸德，都不外於孝的擴展與發揚。(同上，118)「孝」是人最重要的美德，越南 關於「孝」的民間故事不勝枚舉，如 ＜Mục Liên – Thanh Đề＞(Mục Liên 下地獄救 母)；《Nhị Thập Tứ Hiếu》(二十四孝)等故事。由此可看出 「孝」也是越南道德思 想的精義所在。著名民間童話＜Chử Đồng Tử＞──故事當中有一段講述 Chử Đồng Tử 對父親的孝：

Xưa ở làng Chử-Xá⁴, có một người tên là Chử Cù Vân và người con là Chử Đồng Tử. Hai cha con nghèo đến nỗi phải mặc chung một cái khố. cù vân chết, dặn dò con giữ lấy cái khố mà dùng, nhưng Đồng Tử vẫn cứ đống khố cho cha rồi mới chôn chung...mình thì chịu cảnh trần truồng khổ sở, kiếm sống bằng cách ban đêm câu cá, ban ngày dầm nửa người dưới nước, đến gần thuyền bán cá. (Vũ Tiến Quỳnh，1995：17)

［很久以前在Chử-Xá 村有兩父子，父叫 Chử Cù Vân，子叫 Chử Đồng Tử。

家裡很窮，父子倆同時使用一條khố (熱帶地區，高原區很尊貴的服飾，

家裡很窮，父子倆同時使用一條khố (熱帶地區，高原區很尊貴的服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