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童話的崇高類舉例

上節已提及了東方氣化觀/緣起觀型文化在二十世紀初轉向追隨創造觀的審美 /文學表現，所以沒發展出自己一套現代/後現代/網路時代的審美/文學系統，只侷 限在氣化觀/緣起觀的前現代審美/文學表現範圍 (優美/崇高/悲壯等範圍內)，越南 童話是口傳民間文學的一部分，而至今沒有再經過修改及再創作，是人類有價值 的遺產，屬於前現代的作品。也就是說，它的審美類型多半也屬於優美/崇高/悲壯 類型(詳前)。本節將要談論的是「崇高」這個類型，藉以探究越南童話中的崇高美。

「崇高」指形式的結構龐大、變化劇烈，可以使人的情緒振奮高揚(詳見本章 第一節)。古希臘神話中的悲劇透過「悲」反射出美，透過「苦難」顯示出崇高，

透過「毀滅」展示出希望。古今中外，很多書籍談論「崇高」的美感，都認為「崇 高」是由「悲劇」延伸出來的，屬於悲劇的一部分。「悲劇是走向崇高的死，崇高 卻是在崇高中走向生。悲劇多展現社會衝突，人與人的衝突……它在現實衝突本 身中幾乎難以讓人採取審美態度。崇高卻不僅限於社會，也不僅在藝術中才被喚 起，那無邊大海掀起的驚濤駭浪，那驟然而至夾著閃電雷鳴的狂風暴雨直接可以 喚起崇高感。悲劇須有一個完整的行動，崇高卻可以只是一個場景。」(張法，2004：

144)「崇高」一詞，並使它與美(優美)相對立。在《論崇高和美兩種概念的根源》

中，博克從主客觀兩方面區別了崇高和美。從客觀屬性上講，美是小的、柔滑的、

嬌弱的、明亮的；崇高則是巨大的、無限的、晦暗的。從主題生理上講，美是生 殖 (種族延續) 群居的本能要求；崇高則是自我保護的本能要求。美是單純的愉快 感受；崇高引起的則是驚懼和恐怖，並雜有痛感。而痛感所以能轉化為快感，博 克認為在於客觀危險不大緊迫或得到緩和，從而自我安全得到保障的緣故。美與

愛和同情心相聯繫；崇高則與競爭心、自豪感、勝利感相聯繫。(周來祥、周紀文，

2002：63)

對於崇高這一範疇，中國學界早期一直採用日譯名詞「宏壯」、「壯美」或是 其他相近的概念。不同文化的背景下，涉及到中、西、日三種語言間的翻譯轉換，

在任何一門學科領域，新概念、新範疇的產生都難免會出現理解上的誤讀或者使 用中的偏差現象。與「宏壯」、「壯美」意義相近的辭彙如「宏大」、莊嚴、巨集麗、

巨集美、崇高等頻頻出現，但是否有美學上的美學意義，能否上升到美學範疇的 高度，還要結合其語境來進行辨識。顏惠慶於 1908 年所編的《英華大辭典》的 Sublime(崇高)的漢語譯十分豐富：「Sublime」(一) 高的、崇的、高巍的、巍峨的、

高舉的、居高所的；(二) 舉止高尚的、高絕的、卓越的、拔群的、出類拔萃的；(三) 超優的、意詞威嚴的、高絕的、超卓的、偉大的、高大的、宏壯的、巍巍的、有 威嚴的、莊嚴的……(顏惠慶，1920：984) 以上所列舉的與「崇高」相近的辭彙，

已大體具備成為審美的要素。范壽康美學思想的主線是感情移入說，他首先指明 了「崇高的感情」其特徵是一種深與大的感情的結合，這種感情加在偉大的人格 移入對象中，造成了對象的崇高品格，所以人格的偉大才是崇高的本質。(鄂霞、

王確，2009) 另外，也有學者提出，作為一個嚴格的美學範疇，崇高同美一樣，也 是真與善、合規律性與合目的性的矛盾統一的一種具體形態。崇高也有真、善的 特性。安徒生童話＜拇指姑娘＞裡的小姑娘由一顆神奇的大麥孕育而成，出生於 鬱金香的花蕊上，她善良、嬌美、堅持上進，在流浪的生活中，鄙棄醜惡、黑暗，

追求美好、光明，最終如願以償。原先過著快樂無憂的生活，而後漂泊流浪，嬌 小的她討厭愚蠢的蛤蟆和喜陰的鼴鼠，可又無力擺脫逆境，但由於她的善良終於 使她重見光明，一隻小燕子把她帶入了溫暖如春的花的世界，真是她的善良而把 主人翁的人格崇高化。主人翁都有美麗動人的外表和善良高貴的心，喚起了讀者 對這種詩意美的最求和嚮往。又如＜醜小鴨＞中的醜小鴨自出生以來就背負著「本 不該來」的沉重包袱，在歧視、排擠、攻擊的陰影下生活。即使有家也無可歸，

即使有親也舉目無援，但是他就憑著一顆執著的心，努力的一步一步接近幸福，

神奇的打火器，許什麼願望就會成真，從此過著飽暖的生活。此外，Mồ Côi 不忘 記往年窮苦的日子，還會利用「神奇打火器」來幫忙其他窮苦的人，是多麼崇高，

值得敬佩的人格。直到「神奇打火器」的事被外洩，貪心的國王把Mồ Côi 抓住，

意謀奪取打火器。Mồ Côi 在獄中被敲打、用刑，最後得到他曾救過的窮人們，同 心協力的拯救，把Mồ Côi 救出來，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結局是優美的，過 程是崇高的，群眾們這種「以德報恩」的行為讓結局昇華，完全是由Mồ Côi 的好 心所致，善舉充滿了慷慨精神，有一種激動人心的壯美的精神力量，體現的是最 高的善和最偉大的崇高。Nghề Đặt Biệt (特殊能力)故事，當中五兄弟具備給自己一 項特殊能力。大哥學會攀爬技術；二哥會射箭，一箭可射百隻鳥兒；三哥可用自 己製造的「望遠鏡」，可看到世間上人民的喜、怒、哀、樂的事，甚至能看出即將 發生的天災。四哥學會裁縫，不只破衣褲，連木頭、石頭、皮膚他都能縫，實在 太神奇了；五弟救了龍王的女兒，龍王要報答此恩，便使人教他遁地術。五兄弟 如期回到家，一次國王頒布誰能把自己唯一的公主救回來就把公主許配給他，及 讓退王位。五兄弟各別用了自己的擅長能力把公主救回來了。五兄弟一起，公主 不知要嫁給誰，難以作出決定。五兄弟同聲的說，救公主是他們的職責，無須報 答。最後，公主提出了一個好辦法，請國王相認五位壯士為乾兒子，一來可以一 同管理國家大事；二來她又多了幾位哥哥，豈不一舉兩得，從此他們過著幸福安 穩的生活。故事結局，顯現出東方氣化觀──綰結人情、諧和自然的特色。兄弟 間的謙虛、禮讓，肯定了主人翁們高貴品質，從而肯定了生活中的美的理想。

越南童話著名的Thánh Gióng (扶董天王的故事) Thánh Gióng 是越南民族古代 英雄之一，相傳擊退中國商朝入侵的民族英雄──Thánh Gióng (扶董天王)，當年 是巨人腳印被扶董天王媽媽踏到結果成孕。到了三歲都不會翻身、不會講話，只 會趟著要吃飯。外賊入侵，雄王到處尋找人才。此時，Thánh Gióng 要母親把使者 叫進來，跟使者說：「về bảo với vua rèn cho ta một con ngựa sắt, một thanh gươm sắt, một áo giáp sắt và một nón sắt, ta sẽ đánh đuổi giặt dữ cho」(Nguyễn Cừ，2008：194) (請

回去稟報給雄王，給我準備一匹鐵馬、一把鐵劍、一套鐵夾、一頂鐵帽，我要去 打戰)，使者聽了心想是天上派下的救國英雄。在等待雄王送武器來的時候，Thánh Gióng 每天吃很多，母親燒多少飯菜都不夠，村民看到也送來很多食物供應給 Thánh Gióng。不到一天，Thánh Gióng 已變成一個健壯的青年男子，穿上雄王送來的鐵 夾、鐵帽、鐵劍，告別母親及村民，騎上鐵馬往外衝。Thánh Gióng 殺死了無數敵 軍，連鐵劍也斷掉，於是Thánh Gióng 沿路拔下了路旁的竹子，握在手裡繼續往外 衝。不到半天，Thánh Gióng 已把全部侵賊趕出邊界。這時，Thánh Gióng 騎著馬 到Sóc Sơn 山下，脫下鐵夾、鐵帽，與馬一起飛到天上去。人民為了紀念 Thánh Gióng

──一名救國英雄，雄王使人在 Thánh Gióng 家鄉蓋了一間廟宇來祭祀 Thánh Gióng，封為 Phù Đổng Thiên Vương (扶董天王)。

此故事體現出越南人民的「愛國精神」。敵人侵犯，保護國家是全國人民的責 任，從古代已植根在人民腦裡。Thánh Gióng 是一位民族英雄，從小發展不正常，

母親懷他並非自然的事，母親到山上撿柴，看到一個巨大的腳印便踩上，回家後 就懷孕了。Thánh Gióng 到三歲還不會笑，不會說話，有使者來訪便說起來了，此 情節真是神奇。還聽說雄王要尋求人才就毫不猶豫的出戰，戰後與鐵馬一同飛天。

這樣的結局令人讀後產生一種崇高感；崇高感是因戰勝了一個可怖的敵人而產生 的快感，是由痛感轉進成快感。此外，更令人敬佩的是Thánh Gióng 與馬飛上天的 情節。敵人已趕走了，照一般來說會直接衝到皇宮去等賞賜，但他卻不是這樣。

越南知名教授Bùi Mạnh Nhị 也贊成他的行為令人欽佩： “ấy là muốn ca ngợi tấm lòng yêu nước chống giặc của người Việt Nam ta: không đợi tuổi nào mới cứu nước, lên ba cũng làm được thành tích vẻ vang chứ không đợi lớn. Mặt khác cũng tán tụng thái độ biến mất trên chín tầng mây sau khi làm xong nhiệm vụ của với nước nhà, không bợn chút nào vì lợi lộc, danh vị thường tình, một thái độ hết sức cao đẹp, hùng vĩ.” (Vũ Tiến Quỳnh，1995：145) (歌頌了越南人民的愛國精神，不在乎年紀，三歲小孩也能立 出大功勞。此外，還要讚頌Thánh Gióng 消失的行為，不貪圖名利，值得敬佩的行

為) 不貪圖名利、無私的奉獻，在此故事內容中蘊含著十分可貴的美學思想──

崇高，讓人不斷地嚮往，以他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