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不依循於既定形式的藝術創作，尤其是躍出本位的跨界作品來說，內在 精神的運作相當重要；如此方能突破既有的文類規範，呈現出嶄新的多樣面貌。
故在本章中，我們要更深入地探討跨界的藝術意涵，以及《雨果的秘密》裡後現 代精神等創作的核心概念。然而媒介在技術上的可能性，也是一個在跨界創作時 須考慮的重要層面。我們亦將由媒介如何能融合的實質層面切入，首先探究圖與 文何以能夠同載於書中共述；接著討論在承載性質的限制下，圖與文如何跨界表 現電影於書頁的方式。經由檢視《雨果的秘密》中跨界的精神內涵，以及實質的 技術狀態，繼而得以進一步分析作者超越侷限、展現信念之策略。
一、跨界意涵
現今社會裡，｢跨界｣這個詞彙出現在各領域的相互合作之內。而在藝文領域 中，跨領域藝術（interdisciplinary art）被林宏璋教授定義如下：藝術作品採取多元 的媒材與類型（genre）－包含影像、文字、繪畫、雕塑、劇場、表演、建築、電 影等綜合地呈現於藝術作品之中。同時這也指藝術工作者們採取了與藝術學以外 的知識和學科，如人類學、社會學、科學，及生物學等作結合。117其中，與藝術 以外學科結合的概念過於廣泛，本章探討的跨界概念主要為上述定義之前項，也 就是著重於不同藝術類型的結合。
這類藝術在多媒材與複合媒介的相互作用下，展現出一種多元主義（pluralism）
117 林宏璋，《界線內外﹕跨領域藝術在台灣》，（台北：財團法人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2004），頁 2。
的面貌，故此傳統｢藝術類型｣的概念並不能對它們形成有效的分析；在此多樣性 下，跨領域藝術更適合被視為一種創作的格式（format），這點正與後現代精神相 應。受後現代主義的影響，跨領域成為展現藝文原創精神的最佳策略。從詹明信
（Fredric Jameon）的晚期資本主義脈絡來看，在此資本主義的第三階段中出現了 後現代主義，其特徵便是｢文化工業｣的出現。118文化的商品化加速了跨界之發展，
原創性的表現力度成為推動商品銷售的力量；在此結構下，創作者普遍被要求創 新或是超越現有狀況，這一點使跨界與原創力間聯結出了必然關係。
跨界的價值之處，即在於讓原本毫無關係，甚至相互矛盾、對立的元素，擦 生出靈感火花及奇妙創意。賽茲尼克即以跨界手法充分展現出原創力，他在《雨 果的秘密》中揉合了電影的動與文學的靜，將捲映畫格放入翻頁圖書，共構出一 種紙上電影的奇妙感質。採取跨出原藝文範疇的策略使《雨果的秘密》獲得了成 功與關注，而後現代精神在此藝術表現中亦佔有重要地位。
二、《雨果的秘密》之後現代精神探討
後現代主義（post-modernism）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興起，逐漸發展為影響跨 界創作的文化思潮。大戰中納粹駭人聽聞的罪行以及廣島的原子彈爆炸，帶給人 們極大的震撼，從而對向來奉行的道德標準和理性態度產生了根本的懷疑。加上 戰後資本社會內的對立進一步激化，各種抗議、衝突的爆發使社會日趨動盪不安，
民眾的心靈也越趨困惑。一般認為，以上是後現代主義興起的直接原因。
到了 1970 至 80 年代，後現代主義的文學創作達到高峰，無論是由藝術思想 或是創作技巧來看，它都是現代主義（modernism）的延續和發展。從英文字面上 看，後現代主義是指現代主義之後的各種風格，因此有向現代主義挑戰，或者否
118 Fredric Jameon（詹明信）講座，唐小兵譯，《後現代主義與文化理論》，（台北：合志，2001）。
認現代主義的精神。林德姮在《圖畫故事書中的後設策略》119論文中，論及的「自 我意識寫作」和「諧擬」（parody）策略，即為後現代作家對百無聊賴的現代形式 之反動，顛覆與反叛舊有的成規。值得注意的是，此論文援用成人文學中的後現 代手法，轉而評述屬於「兒童」的圖畫故事書，顯示後現代潮流已然影響到兒童 文學的創作與發展；《雨果的秘密》這本｢非典型｣之作亦應運而生。
後現代主義的含意廣泛，筆者將提出其中幾項影響跨領域藝術發展的部分，
用以探討本作品。其中的理念包括：「疆界的消融」、「多元的創作」以及「語言的 不確定性」三類。
（一）疆界的消融
於創作理念上，後現代文學對「疆界」的態度深受解構主義（deconstruction）
的影響。解構主義者解構中心，去除權威，並否定一切終極事物。承繼此精神，
後現代作家萌生了反體裁傾向，他們破壞體裁的公認特點和界線，以打破文學的 既定標準。舉反小說（antinovel）為例，為了對小說的形式及敍述進行反思、顛覆 和解構，作家將小說自我操作的痕跡刻意暴露在讀者面前，揭穿了形式及敍述的 虛構性，導致傳統文體邊界的模糊。後現代的嬉鬧顛覆，揚棄了所謂的終極價值；
身處後現代主義思潮中，我們對世界、對人，並且對文學的看法逐漸改變，再也 無法對後現代文學的類型作出確切的概括。
而《雨果的秘密》如前所述，其文類難以確切歸類為小說、圖畫書，或是圖 像小說（graphic novel）。其中，多數人認為圖像小說一詞是由美國漫畫家威爾‧
埃森納（Will Eisner）開創，源於他 1978 年所著的《與上帝有約》（A Contract with
119 林德姮，《圖畫故事書中的後設策略》，（台東：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4）。
God）一書。從英文字義上來看，圖像小說即是｢以圖畫來表示的長篇小說｣；
120以 此與《雨果的秘密》相較，更偏重於圖像主述的表現。近代另有一興起的名詞－插圖小說（Illustrated fiction），則擴充了小說多面陳述的性質。插圖小說意指一種 混合的敘述媒體，以圖像和文字共同運作來講述故事；它可以有形形色色的形式，
包括漫畫、圖畫書和小說等。121簡言之，就是用圖文一起說故事的小說文體。不 過插圖小說在定義上仍未達共識，且常與 Illustrated novel、graphic novel 等用詞產 生混淆；《雨果的秘密》是否屬於插圖小說，仍存在不確定性。 and Illustrating the Graphic Novel: Everything You Need to Know to Create Great Graphic Works），
（台北：視傳文化，2005），頁 6。
121 Stuart Sillars, Visualisation in Popular Fiction, 1860-1960: Graphic Narratives, Fictional Images (London; NY: Routledge, 1995).
122 徐曉放、楊淑華，〈一場圖畫故事書和少年小說的大合奏－以《雨果的秘密》為例〉，《語言、符 號、敘事與故事論文研討會論文集》，（台中：國立台中技術學院文化創意產業發展中心，2009），
頁 191。
勢，文化與文化間並開始彼此對話交流。絕對主義的相反面為相對主義，其寬容 不同標準下的多元共存，以及多樣性的互動交流。此一創作態度帶來的轉變在於，
習於不同詮釋框架的人們開始彼此交流，甚或參與到其他的框架中，從而避免了 門類的單調面貌。後現代文化實際上是沒有中心之多元文化，李歐塔（Jean-François Lyotard）即主張要為「持續開發各種差異並為維護差異性的聲譽而努力」123；現 今文學創作上的多元性，與這種文化多元性的傾向不無關聯。
後現代主義文學所開放的介入可能性，讓其他藝術類型的可用素材跨越框架，
堂而皇之地進入作品中，由此產生出｢插圖小說｣、｢音樂繪本｣等跨界作品。其中，
《雨果的秘密》顯示出既是文學又類電影的形貌，帶領讀者以多方面的閱覽意識，
領略到多重的藝術美感，即為後現代精神中多元豐富的特質展現。
（三）語言的不確定性
最後要談及語言在敘事上的不確定性。美國重要的後現代作家唐納德‧巴塞 爾姆（Donald Barthelme）曾言：「我的歌中之歌是不確定原則。」124在後現代主義 文學的不確定性中，語言的不確定為其中重要的體現。後現代作家高度關注語言 的運用的實驗，對於開發語言的符號與代碼功能相當熱衷，傾力於探索新的語言 藝術。
在後現代的文本中，我們常可見到作家大玩語言遊戲，對小說、圖畫故事書 等形式和敘述本身進行反思、解構與顛覆。如《臭起司小子爆笑故事大集合》裡 的一篇〈傑克說的故事〉，傑克為了活命而開始講述一個重複且無止盡的故事，相 同的內容重複了三次之多，作者不但沒有收尾的打算，還藉由越來越小的字體，
加強暗示這種重複永無止盡；故事形式的結構不再，讀者們更在重複用語中遇見
123 王岳川、尚水編，《後現代主義文化與美學》，（北京：北京大學，1992），頁 27。
124 楊仁敬，《美國後現代主義小說論》，（青島：青島，2004），頁 81。
荒謬的興味。人們用以敘事的符號語言不單只有文字，還包括了圖像語言、電影 語言等；當然，後現代主義者的語言遊戲也遍及這些領域。
《雨果的秘密》之內容精神為現代主義，與《臭起司小子爆笑故事大集合》
充滿顛覆、嘲諷的內文相較下，差異尤其明顯。現代主義常以人的意識與潛意識 作為重要主題，本作在賽茲尼克的刻意描繪下，隨故事逐步揭露人物內心世界的 真相：孤兒雨果在對父親的思念中掙扎尋找人生的出路，而玩具店長梅里耶在暴 躁的態度後面，實則掩藏著夢想受挫的痛苦。這些內在真相進一步地反映出社會 的真貌；我們讀出了街頭孤兒的無奈、戰爭對藝術的破壞，以及人與人間相互扶 持的溫情。然而在敘事語言的運用上，《雨果的秘密》卻是充滿著後現代的遊戲精 神。一般小說僅以文字語言來表述故事，本作中卻參雜了電影語言、圖像語言來 說故事，在符號語言的輪替中，上演著一場彼此交換身分的遊戲，打破了人們對 於單一語言敘事的既有觀念。
值得注意的是，藝文工作者在創作時重點不在於使用何種語言，而在於能夠 尋找出最｢恰當｣的敘事語言；若不恰當地運用符號媒介，則仍無法產生出好作品。
本創作的主題在於早期電影，因此電影敘事法的運用恰與主題相扣呼應，可說應
本創作的主題在於早期電影，因此電影敘事法的運用恰與主題相扣呼應，可說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