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發現
第三節、 跳脫問題、問題解決與風險取向的觀點與策略
由於前一節指出了問題、問題解決與風險取向實踐過程對工作關係、工作者 本身以及服務對象帶來的負面影響與限制,本節接續將探討由反思問題、問題解 決與風險取向而延伸出的觀點與策略。
壹、以少年為主體
以少年為主體意味著以少年而非工作者為中心,且工作者須盡力了解其主觀 需求而非直接針對他人認定的問題進行處遇。以鮭魚的信念為例,「即使你學了 多少知識、你好像很會問話、很會評估,對,可是你不可能知道一個人的…全部,
我覺得這很重要,然後就會…真的會越來越謙虛,你就只能慢慢地…嘖、盡量去 貼著他們,看他們…的需要是什麼吧!(鮭魚)」,永遠保持空間去更多認識眼前 的少年。以下將分為三個階段:首先釐清界線,再從少年的需要出發,持續貼近、
全面認識及長期連結。
一、 釐清界線
工作者本身所帶價值的重要性又再次被提起。工作者須不斷地反思哪些是以 自己(需求、立場)出發的、哪些是以孩子出發的,又什麼是以機構出發的。唯 有透過如此過程發現差異、釐清界線,才是工作者真正放下自己的、以孩子需求 出發的開端。甚至工作者可以與服務對象討論自己的擔心是否在關係中帶來負面 影響。正如柯麗評(2009)認為「覺察權力運作及重視權力的不對等,是促使工 作者與服務對象關係更為平權的可能」,覺察總是第一步。受訪者更多闡釋自己 的看法如下:
那個(界線的)修煉是難的、可是要一直做的。就是什麼其實是我自己的視 框、框架,什麼是我自己的擔心,我必須要把它辨別清楚,然後我才有辦法 就是去更貼近孩子的東西,那要一直練習。(鮭魚)
63
如果你一直從你的眼睛去看服務對象,你看到的永遠不會是真實。那我覺得 我們也沒有辦法看到百分之百的真實,所以我們永遠只能期許自己貼近真實。
啊我覺得這件事情就很不容易,因為你越貼近真實,你才越有辦法知道這些 人的需要是什麼。(鮭魚)
但是至少會比較提醒自己,不要再用那麼多的……會把機構的期待跟把真的 孩子的狀況做切割,對。(貓頭鷹)
由以上可知「貼近以了解人的需要」是鮭魚的核心信念;貓頭鷹則自覺十分 尊重孩子、惟因習慣於主流文化會不自覺地配合機構而產生掙扎,其後來能釐清 孩子與機構的需求、調整為配合機構僅做出表面效度。兩位受訪者同樣期待釐清 界線以後,從孩子出發的比重逐漸能勝於自己的、機構的。
二、 從需要出發
八位受訪者中有六位(鮭魚、袋鼠、螞蟻、變色龍、變形蟲、貓頭鷹)皆提 到要以少年的「需求、需要」為切入點,以下為受訪者說明此信念的來源、重要 性,以及少年需求的本質為何。如變色龍主張看見「孩子行為背後的需要」源於 先前所待組織的文化共識。貓頭鷹則以權力觀點檢視問題解決取向,認為人們過 於注重主流認定的問題解決而忽略了孩子本身的需求與期待;變形蟲有類似的發 現而決定以孩子的步調為主、拒絕順主流期待,因為他相信的是先有關係將可能 在未來促成改變:
你其實很知道原因就是孩子怎麼了、然後他都暫時回不來(指中輟、不願回 到學校),你只能先陪著他,否則你跟他也不會有什麼關係啊。他就會覺得反 正你跟老師都一樣,那工作更不可能有突破的機會,hmm,那孩子也不會在 這個過程裡面學到什麼,他只是越堅持用自己的樣子「反正你們都這樣。」
那沒有幫助啊!所以重點不是別人的期待,而是他有沒有辦法用他自己可以 接受的方法往前走啊,他至少不要把力氣放在要跟大人對抗,然後讓自己一 直處在不好的狀態,這樣不會比較好。(變形蟲)
64
少年共同的需求是什麼?對照陳毓文(2002)的研究發現,少年最懷念的社 工並非「最能幫助他們解決問題的人」,而是在乎、關心及陪伴他們的人。受訪 者袋鼠歸納所服務少年的共同需求「心靈導師及陪伴者的角色」-補足家人無法 聽他們講心裡話、代替同儕討論人生困惑可以與之呼應。
在他們狂飆的階段,他們一定會發生一些事件,那剛好我們又可以陪他去解 決這個事件,例如說他們被警察抓到了、開始要走法院的流程的時候,就是 一些重要事件,我們其實都可以協助他、用一些資源協助他走這個歷程。我 覺得這個過程中我們可以帶著他去討論他的內在的困惑,不一定能夠找到答 案,不過至少你可以聽他講、幫他釐清,然後丟一些問題讓他回去思考。(袋 鼠)
三、 貼近、全面認識、長期連結
工作者對服務對象的好奇、渴望理解是三位受訪者共同提到的。如同敘事治 療理論強調用欣賞、好奇的眼光去看案主的生命,如欣賞一幅畫一般、進入另一 人的生命故事(翁開誠,2001;引自周志建,2002)。
我覺得整個機構的文化是一個比較正向去看待他們的需要跟困難,對。那…
就是真心地去認識他們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所以其實當…在跟他們互動當中,
因為整個團隊是很熱忱、很熱情、很積極地與他們建立關係,然後想要了解 認識他們、陪伴他們的,那我覺得我們變成說所有的工作的重點,跟互動的 模式是建構在這個情況之下。(變色龍)
大部分是他們的行為的問題、情緒的狀況會先被看見,然後就一直在這些,
因為這些不會一下子就不見,那你要去、去回到一個人、去理解,回到他們 這個階段去理解,我覺得不…怎麼容易,hmm。(變形蟲)
我應該要先好好地看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到底他生命…就是他的故事…是怎 麼出來的?那在這故事當中…他又在裡面站了什麼角色,還是說他怎麼去面 對他的問題,對。(螞蟻)
65
如何更全面地理解、認識人?社會工作所強調的生態系統觀點是關鍵。受訪 者如在學校中的變形蟲提到自己與其他助人專業比較的特色正在此;變色龍更希 望進入到少年所住的社區,透過長時間的耕耘、認識居民及與社區單位合作,共 同為少年努力。
因為其實社工是在所有助人工作裡面,唯一會直接進到個案的系統裡、他的 生活裡面去做很多的協調啊、去幫他建構一個比較友善的生存環境,我覺得 這件事情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對呀。因為也許…當然心理師或是精神科醫 師或是輔導老師,他們也都很重要,他們可能各自在學校裡面、或者是在一 個很安全的空間可以提供很專業的服務。可是有的時候我們要去服務的是很 弱勢的孩子,你要他…去用文字或是用圖畫、或是靜靜地坐在你面前跟你互 動表達,這件事情對他來說太彆扭(台語)了,他不要那麼專業的。反而你 跟著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或是你去到他的場域、在學校側門(笑),就是當你 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其實他們才會…那是他們真實的樣子,對呀。(變形 蟲)。
了解社區樣貌,是期盼更了解社區的文化,讓社區認識社工與機構,建立信 任關係,終極目標是期盼可以被接納成為社區的一員,從社區的觀點來看社 區的需求,不只是助人與被助的關係,而是一同努力。對於少年工作的幫助,
當社區的成員或成人、家長,認同接受社工與機構,建立起友誼與信任關係,
我們對於少年的處遇與相關計畫,更容易得到家庭的支持。那當大家認同你 是我這邊的人的時候,他才開始有能夠帶來改變跟…說話跟陪伴他們一起工 作的力量。(變色龍)
綜合以上,進入孩子的系統,呼應了鮭魚所謂的「貼近」。而了解需求才能 設計符合的服務,「不然就像我們現在一直在批判現在的社會工作是機構式的、
方案式的,然後貼不到服務對象的需要。所以我覺得貼近這件事太需要學了呀!
那些人在質疑我們的社工專業,我覺得我才要質疑他們呢!你們到底了解你們的
66
服務對象多少,你以為你們很了解嗎?這樣子。(鮭魚)」。鮭魚更以外展作為貼 近的範例,說明了在地實務知識的影響力、同群體如小媽媽如何集結力量等成效。
貳、正向眼光
社會工作專業過去長久以來受精神病理學影響,聚焦於案主的問題,因此工 作者常常看到案主的缺陷與弱點而忽略了他們的優勢、能力與資源。後續以優勢 為核心的觀點取向便逐漸形成且廣泛運用到不同的群體中。受訪者透過自身經驗 或看法分享如何以正向眼光看待少年。以下將分為「看見優勢與韌性」,「還給少 年應有的權利」以及「發展問題以外的重心」三個面向呈現。
一、 看見優勢與韌性
關於如何看見案主的優勢,受訪者皆有類似的看法—工作者自己可以選擇要 不要跳脫主流的問題框架以及環境的限制,去看見少年身上本來就存在的優勢與 韌性。
可是你看噢~你說跳脫問題,那就是要看他好的部分,假設我們都一直看他 的問題,好的部分就比較出不來。(袋鼠)
我覺得是要看你要不要看,嘿啊。然後譬如說她們有音樂、唱歌,我覺得那 是她們的優勢啊,對啊。但是問題…我們注重的好像就是「噢、你要完成你 的學業、你要拿到證照。」你知道我的意思嗎?嘿啊,我們的氛圍。(海豚)
應該是說在這個艱難的環境裡,為什麼這個孩子可以生存的很好、一定他身 上擁有他的韌性或韌力嘛,那我們就要協助他去發展身上這個韌性和韌力,
應該是說在這個艱難的環境裡,為什麼這個孩子可以生存的很好、一定他身 上擁有他的韌性或韌力嘛,那我們就要協助他去發展身上這個韌性和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