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都市邊緣到都市再生實踐

一、邊緣化的都市聚落狀態

堀仔頭作為邊緣化的都市聚落，在臺北市都市更新第一次轉向下成為老舊窳 陋的「更新地區」，城市源頭的歷史就此被藏匿。這樣的「邊緣」狀態不僅是空 間上的，更是都市發展的社會關係構成。從早期漢人拓墾聚落的歷史源頭，由繁 盛一時的東園街商業中心扶養支持六大農業聚落生活需求，到民國 60 年張豐緒 先後實施「都市更新」、「萬大計畫」、「巷清計畫」以及開闢兩大批發市場等建設，

使得此區交通網絡四通八達，成為商人及勞動工人密集的住宅區，同時吸引印刷、

裝訂等小工廠型的衛星工業進駐，諸如洗豆芽、資源回收、市場攤商等非正式經 濟活動十分豐富；開發甚早的地區發展脈絡使其成為官方眼中社經條件低下的老 舊街區。

加蚋仔乃至堀仔頭的邊陲性格，在空間的層次上，因位居臺北都會西南隅，

鄰接新店溪之自然地理邊界，區位邊陲特性影響此區聯外交通長期不便、都市發 展相對滯緩的狀態，甚至更進一步形成區內呈現各種難以歸類的非正式活動，而 出現相對於「中心」渴望樣貌的社會邊陲化，換言之，係從區位上的邊陲（locational periphery），轉向社會邊陲（social periphery）的邊緣化過程，這樣的區位、社會 邊陲的雙重性也使上而下的現代規劃觸手較少深入此區。南萬華加蚋仔在都市空 間發展歷程上乃是一連串邊緣化（marginalized）過程。

然而，這種相對於中心的邊緣角色，並非靜態的二元關係，甚至可能在不同 的社會關係脈絡中產生流動，從邊陲躍居現代都市故事的核心。那些被建構和描 述為邊緣/邊陲（及失序）的地方、人群與言行，在象徵上經常是都市生活及其 問題的主流再現的核心（Brook, C., Mooney, G., & Pile, S., 2006: 103）。長期在地 理上/經濟上/階級上/社會上邊陲的加蚋仔地區，被官方認定為需要積極整頓、治 理的窳陋地區；在臺北市都市再生轉向後成為社區營造者關注的場域，進而開展 都市再生行動，提出堀仔頭作為城市發展源頭的故事，躍上都市發展核心。

二、街區活化再生行動

加蚋仔再生行動者多為規劃設計專業者，選擇不同於傳統由上而下式的藍圖 規劃，而是在社區第一線與人互動，關注「人」的操作特性也促成團隊之間形成 協力夥伴關係，在各種創意行動、事件籌辦上相互支援，並分享社區資訊，以及 與地方頭人之間的人脈網絡。例如：台大城鄉基金會的東園好窩駐點計畫、經典 工程的木箱實驗計畫…等，與在地社福機構─萬華區健康服務中心合作，行動過 程同時串連都市里人、高傳棋、衍生工程以及其他社區組織，營造出地區社群社 區協力的氛圍。

圖 21 2014 年老舊街區活化案東園好窩－健康中心 B 棟（左）、2014 年 Open Green 地區綠色環 境資源建置規劃社區微型經濟木箱實驗計畫－健康中心屋頂（右）

資料來源：研究者拍攝、經典工程顧問有限公司

自 2012 到 2015 年，這些再生轉向下出現的計畫案，除了逐漸形成地域社群

網絡，也在加蚋仔產生各種空間質變，例如：東園好窩、東園街騎樓實驗室、東 園市場拾光市集、廟埕市集與戲棚電影院…等，此後還有更新處借用機九閒置房 舍設立東園街社規師工作室。此外，再生行動社群的串聯，更進一步開展出後續 堀仔頭聚落保存行動，促成堀仔頭古厝古井登錄為歷史建築。在此，我們似乎可 以看到一種 Roberts（2000）所言，強調社區關係，並以夥伴關係成為首要取徑 的都市再生（Urban Regeneration）過程。

第四節 小結

本章以都市再生行動者的視角，梳理加蚋仔乃至堀仔頭的發展脈絡，係包括 研究者文本敘事、再生行動的歷史再現以及文獻佐證之三層次論述，分析加蚋仔 發展脈絡，並藉此點出歷史與規劃交織的再生行動特性。

以農起家的加蚋仔都市聚落，歷經城鄉移民湧入、都市化建成發展，諸如六 庄頭、保甲路等過往紋理多已不復在，殘留下的歷史空間，也在政策轉向中產生 不同的空間意義，例如：枋寮道在 1970 年代舊市區改造之後，從加蚋仔重要聯 外道路轉為社區型鄰里路徑。堀仔頭聚落，也在 1990 年代都市更新獎勵民間投 資轉向後被認列為更新地區。

經過都市再生行動者的歷史再現，本研究個案─加蚋仔堀仔頭聚落，在都市 更新政策轉向與邊緣化都市聚落狀態來回作用下，交疊成為不同空間想像的論述 場域。從 1990 年民間投資轉向後，堀仔頭聚落被指認為優先更新的老舊寙陋地 區，在 2010 年都市再生政策開展後，堀仔頭成為具文資價值的歷史空間。各方 都市再生行動者在此交會、追查、再現歷史的行動過程，推展出下一波堀仔頭空 間範型論爭，進一步建構出不同的地方意義。在此，堀仔頭聚落似乎出現不同於 剷除式都市更新的「都市再生」契機？本文後章聚焦堀仔頭聚落的保存行動過程，

藉此關照台北都市再生行動的作用與成果。

圖 22 都市更新轉向與加蚋仔再生行動盤點示意圖 研究者繪製

第四章 一口井映照都市再生

長期被遺忘的堀仔頭聚落歷史，被再生行動者重新召喚、再現，同時也是一

05.26 7.2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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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第一節 堀仔頭保存與論述發展歷程

都市再生的社區營造者揭示了堀仔頭乃至加蚋仔的身世，透過行動述說了不 同於主流歷史的地方故事，進而轉向介入政策的都市保存行動，浮現再生行動者 的都市規劃價值。

一、從都市再生活動開始的保存行動：親清南萬華

堀仔頭保存行動，源起於一場「清水溝」的活動。2014 年，銘德里里民向 里長、市議員陳情，認為寶興街資源回收場對面的的水溝，長年囤積回收場流出 的廢水及垃圾，造成蚊蟲孳生、且有孩童掉落問題，要求市府單位加蓋成箱涵。

並經過議員處理，迅速邀集市府相關單位，包括：箱涵上下游接管權責─水利局、

溝渠清理權責─環保局、公有地所有者─財政局…等參與會勘討論。

當時社區並未意識到該水溝其實是堀仔頭聚落目前僅存的唯一開放水體、水 圳，為以前堀仔埤塘延伸至新店溪的一段舊河道。直到再生行動者的介入、策略 性的召喚加蚋仔記憶，「地方」才開始有了不同面貌的可能。如上一章節分析所 示，加蚋仔「地方」的形塑過程為一各時空交會作用片段連續累積的產物，包括 臺北都市更新政策轉向後的都市再生作用。當時因循各項都市再生計畫標案在南 萬華行動的社區規劃團隊，除了有經典工程顧問公司在此進行社區生活綠點盤點、

推展綠生活規劃構想，即把堀仔頭水體視為社區重要綠點資源；也有衍生工程顧 問有限公司在公共環境改善計畫案關注這塊基地。團隊們擔心重要地方紋理在未 被社區認識前就加蓋消逝，於是在 2014 年 5 月 25 日發起「親清南萬華、救救窟 仔頭」行動，踏進水圳清汙、利用現有欄杆展示文史說明資料，並進一步發起民 眾聯署，倡議更積極結合文史資源、居民環境需求以及空間綠美化的處理方式。

圖 24 2014 年 5 月 25 日親清南萬華 資料來源：都市里人¹⁶、研究者拍攝

16 「堀仔頭」紀錄片 04 分 05 秒截圖，影片連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cs4bCe6tc8，

取用日期：2016/08/30。

該行動成功在當時匯聚、串聯同樣關注南萬華的再生行動者，其他包括謬思 林文史工作室高傳棋老師、都市里人規劃顧問有限公司、台大城鄉基金會好加在 工作室…，以及在地居民、學生參與；於是，就在事件的籌辦過程中，形成了「守 護堀仔頭聯盟」。最後在 2015 年夏天，經過社區團體與里長、市議員等多次會勘 討論，以及都市更新處的資源協助之下，取消加蓋工程，改以文化親水廊道方案，

並由權責局處負責清汙和蚊蟲管制。於是，生世終於大白的堀仔頭水體得以公園 面貌讓居民重新認識、親近。

圖 25 堀仔頭唯一開放水體 資料來源：康旻杰、研究者拍攝

再生行動的介入，乘著社區居民對環境保育議題的普遍共識，讓地方歷史有 機會被再現、認識、逐步形成社區認同，使得堀仔頭水圳空間方案從加蓋水溝的 命運轉為文史公園。再生行動成功召喚地方歷史、進一步產生空間質變，然而，

地方政治從未停歇。發起堀仔頭水圳加蓋的請願人之一─吳鄰長，因為住家位於 水圳、回收場旁，抗議回收業長期噪音、空污影響，在好加在工作室籌辦「好加 有你在」第四期以堀仔頭為題的工作坊中，撰稿寫道：

寶興街上很多貧窮人、老年人，推著比他們人還高的回收物去換錢、討生 活，雖然回收業者照顧了他們的生活，但本身也賺了不少錢，只有附近居 民須忍受那些空汙、噪音。臭水溝也因多一個汙染源而更髒亂了。雖然里 長有派人整理水溝，但整理完沒多久，又恢復雜亂…

…幸虧高老師和環保團體及楊里長的奔波中，事情才終於露出曙光，窟仔 頭有救了，財政局不再承租水利地給那些業者了，並且要把窟仔頭及其附 近的土地規劃成生態園區，而環保回收業者也因本身那塊土地已被建設公 司買走，明年也要撤離了。窟仔頭即將改頭換面，附近的居民也很高興多 了一個乾淨的生活環境。但這一切…希望不是夢（吳鄰長，2014）。

然而，對於回收業者而言，堀仔頭水圳公園反倒影響回收工作的出入動線。

今天我看到許多學生，在為水源地保留、綠化，我很感動。今天很多 40、

50 年的回收廠都不見，和水源共生的文化、和在地的故事都消失了，表面 綠化了，多一個公園，那些需要幫忙的人和尊嚴，無形的層次在心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