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再生轉向

從上一節，可以看到都市治理危機如何成為都市更新產生民間投資轉向的驅 動力；然而，國家以資本積累方式化解都市危機，也可能進一步產出另一波危機。

David Harvey 將積累過程的「危機形成和解決」邏輯置放於對都市的理解，提醒

「都市」作為促進資本主義生產、交換和消費的資源系統，其建成環境內化的資 本積累固有的矛盾關係（Harvey, D., 2003: 119-120）。從馬克思派的立場來思考 都市問題，社會中的矛盾必然引發各種因應之道，但「解決方案」無可避免又會 成為「問題」的一部份，例如，從 1968 年法案至尼克森凍結管制為止的住宅政 策發展史（Harvey, D., 2003: 114）。臺北都市更新演進似乎也如此運轉，前一波 為解決都市危機的政策轉向，掀起另一波都市治理危機。

失去都市計畫的上位管控，親近民間資本的都市更新條例，以特別法之姿規 避容積率限制，非但沒達到都市成長管理、停止郊區開發²的效果，甚至因為各 種容獎鼓勵（包括只對住戶開放的開放空間）之下，造成許多老舊地區公共設施 服務水準下降、更多環境容受力負荷以及格格不入的都市景觀等問題。

此外，一如美國、英國等早先推展都市更新之國家，台灣同樣面臨制度不健 全下地方紋理衝擊、權利衝突等反省聲浪。重要引爆點是在 2012 年的文林苑更 新案強拆衝突，臺北市政府依據《都市更新條例》的 36 條法令，代替實施者強 制拆除不同意戶王家，引發王家與社運組織激烈反抗，該衝突在社群媒體效應下 快速形成辯論、論述競逐的焦點。社運組織─台灣都市更新受害者聯盟組織在強 拆事件爆發後，透過社群網站 Facebook 直接觸及群眾，快速傳播論述資訊、集 結群眾（陳佳君，2015）。抗爭運動成功地擾動原本隱身社會各角落的群眾，更 使得群眾輿論從抽象語意進而關注制度遊戲之設計；此一時期，無論開發者、地 主、居民，皆等著看政府單位乃至制度如何回應文林苑事件。

臺北都市再生行動的創生，便是在前述政經脈絡、權利制度之下，為了解決 前一波民間投資的都更轉向所帶來的都市治理危機，以及新時局全球城市競爭壓 力，市府試圖緩解城市矛盾所採取的必要措施。前一時期以興辦公共建設引導都 市更新的方式解決住宅及運輸危機（需求），第二次的都市更新轉向，臺北市政 府開始在更新體制內「加入」社區營造/規劃行動，以「創意城市」為發展想像，

鼓勵「公民參與」、「創意人才」作為城市再發展的實驗觸媒。此時期的都市再生 轉向，雖然與前一階段同樣強調公私夥伴關係的都市治理企圖，不同的是，公部 門合作的主體從原本地產開發企業，加入社區、中小型企業、創意人才等能量。

2 依據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建議推動都市更新做為「一、都市成長管理，停止郊區開發。二、

公有地扮演市中心發展觸媒角色。三、獎勵民間投資推動社區更新。四、歷史保存及凝具社區共 識建立特色。五、配合大眾運輸系統提供公共空間。六、建立都市防災體系。七、建立自主性之

2007 年臺北市正式成立府級的都市再生方案會議，以為統整都市再生 工作，城市的都市再生部門也賡續啟動全面性的工作拓展。在歷經數年的 與城市各社群創意人才資源的重新接觸與各種小型合作嘗試下，臺北當局 逐步發展出一種全新的都市再生實踐論述，並稱之為「軟都市主義」。架構 在六個基本實踐進程之上：包括架構願景、策略規劃、行動實踐、動態利 用、未來解答與整合治理（林秀澧、高名孝，2015：311）。

臺北都市再生的制度性實踐，最早有府級成立都市再生方案會議，由上而下

制定、推展全市性再生方案子計畫，回到二級幕僚單位，都市更新處同時透過各 種行動積極創建臺北市都市再生論述；以下進行分析討論。

一、府級都市再生方案

其實早在 2007 年，臺北市政府便開始推動鉅型都市再生計畫─「都市再生 方案四年執行計畫（民國 100-103 年）」，透過召開府級會議，由都市更新處擔 任幕僚作業，依循市政白皮書研擬七大都市再生方案計畫方向：產業再生計畫、

水案再生計畫、永續城市計畫、文化保存與創意園區發展、居住環境整備計畫、

交通建設整備計畫、都市再生關聯計畫 （臺北市議會，2011）。然而，細究再生 方案計畫內容，會發現其仍多為工程建設（詳見附錄一，再生方案計畫架構）， 延續過往實質環境改造傳統思維以及長期推動的重大建設方案，藉以帶動地方發 展；換言之，是以都市再生作為市政包裝，實際內容換湯不換藥。直到 2000 年 更新處開始提出了新的都市再生行動框架，以軟都市主義及都市針灸術之創新治 理作為推動創意城市及都市再生策略之手段，都市再生方案計畫才始闢第捌章節

「創意氛圍的形塑」。

從中可初略觀察到，臺北市政府對於臺北「都市再生」的想像與關注重點，

在市府層級與實際執行單位有所差異。府級的都市再生方案尺度雖然龐大、看似 關照各個面向、進行總體思考，實際操作仍流於保守工務思維；反觀，都市更新 處雖為二級單位，卻力圖建構城市發展新論述，並在執行上嘗試暫時性、實驗性 操作。

二、都市再生行動創生

回到二級單位的都市再生思考，2013 年，臺北市都市更新處委託國立交通 大學─林欽榮先生率領的學術團隊，以及都市里人規劃設計公司，邀集產官學界 專家 50 餘人參與討論，完成「臺北市都市再生策略白皮書」，將白皮書成果作為 更新處推動再生行動計畫的總體性計畫，是臺北市十年都市再生推展策略，亦在 2015 年成為林欽榮擔任臺北市副市長的重要都市施政基礎。

都市再生就是政府主導型的地區再開發：依賴建商主導的建築基地型 都市更新不是唯一解決方案，從國外都市更新的經驗借鏡，以政府主導的

地區再開發，才能完成都市轉型，使當代都市練就且具備未來都市應有的 功能（臺北市都市再生白皮書，未出版：8）。

這份白皮書除了分析臺北市所面臨的都市再生課題，並已明確點出政府主導 都市再開發的重要性，成為柯市府公辦都更的戰前號角之聲。此外，這份白皮書 套疊既有更新地區、公有地分布…等，指認出 40 處全市都市再生潛力地區，包 括：依都市計畫劃定之都市更新地區、依都市更新條例劃定之都市更新地區、自 劃更新單元、平宅、整宅基地、國公有土地、捷運聯合開發潛力基地、位於捷運 站 500 公尺步行服務範圍圈域。試圖將這些「都市再生潛力地區」作為建構臺北 市都市再生推動戰略的基礎資源，由政府主導積極介入、引領都市發展，也奠定 以都市新開發建設與都市再生並行的整合性策略，換言之，同樣是獎勵民間投資，

但政府主導，同時積極架構支持空間再生的社群網絡。

圖 5 都市再生策略白皮書作為政策整合平台 資料來源：臺北市都市更新處（未出版）、本研究重繪

另一方面，林崇傑擔任都更處長期間，亦積極建構臺北市的都市再生論述，

這樣論述架構的行程，主要仰賴行動、機制、體制等面向的接合滾動；係以 URS

（都市再生前進基地）為核心行動（2010~），透過更新基金的運用（1992~）以 及乘勢組織再造（2012~）的契機；以下分述。

（一）論述生產

臺北的都市再生應包含五個策略方向：歷史涵構的重視、生態都市與低碳

社區的建立、創意氛圍的型塑、合宜的住孛支持、動態性的空間利用（臺 北市都市更新處，2015：11）。

文本論述在特定社會體制下被生產、陳述，本身即為意識形態的具現，臺北 都市再生規劃論述的形成，可從政府出版窺其一二，這些出版品係由市政府委託、

民間專家學者透過長期研究、社會實驗所彙集而成重要文本，自 2010 年啟動 URS 都市再生前進基地系列計畫開始，及至 2015 年間，臺北市都市更新處辦理多場 國家交流論壇，同時將學者與談成果集結成冊，和民間再生行動成果一同陸續出 版，形塑出構成臺北都市再生論述的幾個主要出版品。

2009 年臺北開始啟動都市再生論壇，一方面邀請各行各業專業者參與討論，

一方面邀請世界各國經典城市案例來台經驗交流。進而產生 URS 行動，是 一種新的城市論述發展：是一個開放性的論述帄台、一個實驗性都市行動、

也是一個建構中的城市網絡（林崇傑，2013：20）。

表 4 臺北市都市更新處國際論壇交流

年度 國際論壇與交流

2010 日本都市再生議題諮詢工作坊 （11.02~11.04）

英國都市再生議題諮詢工作坊 （11.08~11.10）

2011

南港都市再生國際論壇（03.29）

國際四城論壇（10.18~10.20）

德國經典論壇（11.12~14）

2012 荷蘭經典論壇（10.30）

URS 國際研討會（12.15~12.16）

2013 URS 受邀德國國際 IBA 建築展（08.02~09.29）

法國經典論壇（11.02）

2014 臺北市社區營造國際論壇（09.27~09.28）

空間資源分享「Space Share」國際論壇（11.09~11.10）

2015 公辦都更國際論壇（10.29）

本研究彙整

自 2010 年每年召開一系列「都市再生論壇」及「國際論壇」，積極進行國際 交流、企圖打造創意城市氛圍，對外、對內開始鏈結專家學者網絡，形成論述創 建平台。論壇交流經驗也常衍生出更多再生行動、相關研究，例如臺北都市空間 研究大成的《臺北‧原來如此》，便是源起於 2010 年國際城市經典論壇的國際城 市對話，開啟臺北都市空間解析（P.131）。

表 5 臺北都市再生論述分析

（2012-2014）

Charles Landry / 竹 竹圍創藝合作的 Charles Landry 擔任創意城市的諮詢顧問，並與

（2013） 黃海鳴、胡朝

（2013） 黃海鳴、胡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