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分析
第三節、 直播中的互動
二、 通關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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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段，我們會看見文本空白的其他可能，將以什麼樣的方式存在社群媒 體中，而這類的文本將如何影響粉絲的接收狀態與其對文本互動的模式。
二、 通關密語
如本研究這類提供較長時間媒介內容的直播文本，往往會有一段五到十分 鐘的暖場時間，直播主會用來問安並引言，主要是等待粉絲到齊，並且確認大 家都進入了接收資訊的狀態，方開始進行資訊的傳遞。直播主也會主動跟粉絲 說明這個狀態，例如：「我想我不要太早進入主題，因為我們還不是所有人都 到齊，我們等人到齊一下」（影片 5，2 分 43 秒起）。或是「因為人還沒有完 全進來，我就先隨便說一說聊一聊。」（影片 9，1 分 08 秒起）。
雖然尚未進入正題，但從直播一開始就可以很明確的觀察到粉絲與直播主 的互動會直接進入非常雀躍而頻繁的狀態，許多留言常會以心情符號、問安、
或對直播主的稱讚呈現，快速產製留言並且呈現洗版的狀態，正如倪瑞陽
（106）所提「留言量與心情符號如同觀看粉絲對直播主的愛，快速且頻繁，粉 絲時常不斷重複留言只為讓偶像看到自己的留言喊自己的名字。」
事後抓取留言觀察，或許會覺得這些重複的招呼語看似無用，但其實當下 對粉絲來說是情感澎湃的，甚至可以說是粉絲意圖介入直播文本的第一步，許 多時候這些粉絲並非在回應直播主，其留言的意圖更像是把手直直的舉著，喊 著「選我！選我！」，引起注意力與回應才是效果所在。
因為暖場過程這段時間直播主還沒完全投入直播運勢，其實會特別認真看 留言，也有機會喊出粉絲的名字，例如圖 4-9（影片 8），唐綺陽看到粉絲張絮 喬留言：「唐老師，妳剛說的超讚!!」，便開始回應。
唐綺陽說「張絮喬，你說的是我在朗讀節說的嗎？還是剛剛？林瓏濱說今 天有去整理頭髮嗎？有，我今天有參加活動，就是朗讀節，然後我就有妝 髮。」。（影片 8，6 分 6 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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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絲們競逐直播主注意力的舉動很明顯，檢視暖場期間的粉絲留言就會發 現除了問安以外，還有一種互動類型穿插其中，特別顯眼。在上一節我們提過
「心湄來了」時，粉絲透過稱呼藍心湄「阿母」跟「藍教主」這種內梗來吸引 藍心湄回應。其實在直播中，其實粉絲也常用相同的方式來吸引直播主注意。
我們可以透過影片 1 的留言作為例子，首先，最典型粉絲互動方式，就是 談唐綺陽的體態，唐綺陽原本藝名是唐立淇，在受訪19時曾表示換名字是因為這 個名字「瘦下來以後不會再復胖」，因此胖瘦對唐綺陽來說是蠻重要的議題，
故而懂得直播主心情的粉絲們，也就會更大力的去強調每次直播中所觀察到的 體態，比如「老師變好瘦阿啊啊」（留言編號：10154773654888117）、「老師 最近是不是瘦了 QQ」（留言編號：10154773655758117）或「怎麼好像又瘦了 阿」（留言編號：10154773655918117）。
當粉絲們提及這個議題的時候，並非單純討論唐綺陽是否真的胖了或瘦 了，大多時候是在表示「我很懂你」，正是這份懂，讓這些與星座運勢直播全 然無關的話題，充斥在留言當中，卻一點也不突兀。
19 https://www.setn.com/News.aspx?NewsID=233907為瘦身改名卻「胖了8公斤」？唐綺陽 親吐真實原因 2017/03/16
圖 4-9 影片 8 粉絲留言引起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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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同的直播主有各自被粉絲「懂」之處，像這類「胖瘦梗」，就未必 會出現在其他網紅的直播，粉絲們會很「瞭」自己所追隨的直播主想接、會接 的球，比如在宅女小紅的「紅媽咪不快樂廚房20」中，說先生的壞話很重要，和 視網膜互動，提到香菜一定會中，而謝哲青的「書房裡的小旅行」，就不會有 人聊胖瘦罵老公……。
因此唐綺陽當然也會不負重望地回應粉絲們：「有人說我變瘦了，其實我 沒有瘦ㄟ，各位，我是把我的臉遮好一點，你們不知道髮型可以遮嘛，恩，自 從我知道髮型可以遮以後，我日子就好過很多，大家都一直以為我瘦了，其實 我胖了不少，我寫書怎麼可能會瘦。一個天蠍座本來就愛吃，本來就是吃 貨。」（影片 1，9 分 12 秒）
除了胖瘦，粉絲們也會爭相競逐地發表唐綺陽的細微改變，以影片 1 為 例，像是「老師換髮型了」（留言編號 10154773655408117）、「老師 好美 眼影好漂亮」（留言編號 10154773658178117）、「口紅不一樣惹」（留言編 號 10154773657783117）、甚至「老師今天的眼睛有深邃迷茫憂傷的感覺 ....特 別隱眼？」（留言編號 932233730241611）。
就像是要讓自己成為脫穎而出的粉絲，懂得運用內梗遠遠不夠，大量的留 言會稀釋了單一粉絲的熱烈，得在這份「懂」上面更為精進，於是添加各種細 緻描述成為一種手段。真正內行的老粉絲還會透過長時間觀察直播主反應來了 解現在直播主在乎什麼，比如「打光」的重要性，像是留言中天外飛來一筆：
「天啊!!老師這光有點死白了點ㄟ~~」（影片 1，留言編號
10154773656278117）並下起指導棋「手機燈光應該放下巴下面比較專業」（影 片 2，留言編號 944861188974951）、「老師手機還是燈光升級了？看起來比之 前直播更清晰了」（影片 3，留言編號 199059207393669），這類的留言充斥在 各個直播的留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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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呢？因為唐綺陽自己在直播中就會不時提到燈光，我們以影片 1 的 星座運勢直播為例，在直播開始的前十分鐘裡，直播主雖然進行引言中，卻提 到了四次燈光如下：
1. 好，各位 10 月過得好嗎？不太好對不對？喔….謝謝你們送我 LOVE，
阿雅，恩….喜歡我的風格，對不起喔，有沒有一點太亮了，但是我又 怕太暗很醜，這樣有沒有好一點，好大家都來了，臉很白對不對，對 不起這個妝是我自己畫的，所以化的不太好，以為打白一點就對了（2 分 37 秒處）
2. 或是啊…我家後面好暗喔，對不起我把燈開一下吼（起身開燈），這 樣有沒有好一點，對嘛對嘛，這樣我的臉就不會那麼白了，對，難怪 我一直覺得剛那個光怪怪的，今天看起來很復古喔，因為今天那個妝 是我自己畫的。（5 分 1 秒處）
3. 這邊光線好像有點強烈，有點曝光，請原諒我（6 分 7 秒處）
4. 恩..這個燈，不行我調整一下。（7 分 11 秒處）
當直播主一直表示對燈光的在意，即便偏離星座直播主題，粉絲也會牢記 在心：無論是體態、察覺細微改變甚至對燈光苛求。這是屬於唐綺陽與粉絲之 間的心有靈犀，讓老粉絲有別於新粉絲的通關密語，而且一旦說對了，還有機 會成功地「反過來召喚直播主」。
其實回溯唐綺陽的直播文本，就可明顯發現本身在直播星座以外，會不經 意透露她的喜好，這當然跟直播本身的「即時性」密切相關，因為網路直播等 於「現場播出」，無法剪接、後製，故直播被一般的閱聽眾普遍認為可以呈現 最好的「真實性」。這個特色打破了名人平時光鮮亮麗的光環，在網路這個
「私密的公眾場域」，能輕易地營造親切感，拉近與粉絲間的距離。而通關密 語也成為粉絲再更縮短距離與直播主距離的方式。
除了談論直播主在意的外貌之外，「特殊事件」也可能成為彼此的通關密 語。唐綺陽 2016 年在南京直播時曾經遇到身後的門自動關上，當時的新聞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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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篇幅報導該事件，而這個往事也成為粉絲喜歡拿來吸引唐綺陽互動的留言手 段，例如影片 1 出現了網友在毫無上下文關係的時候沒來由地留言：「門打開 了」（留言編號：897412563692835）、或是有點許願式地說「門順便開一下」
（留言編號：594724510711132）、或是「老師注意門」（留言編號：
962888910499548）、「後面那門.... 」 （留言編號：1149566171797710）
這是身為唐綺陽占星幫老粉絲和直播主之間的默契，知道留這種會吸引唐 綺陽注意的梗，確實讓粉絲之間有層次上的差異，除了昭示：「我是老朋 友」，同時也在對著直播主主動發球，在社群媒體中，閱聽人不再是單向接收 資訊或只是回覆資訊，而是進而能更主動釋放訊息並且召喚直播主，讓進入直 播的粉絲不再只是客人，更能「反客為主」。
而這種通關密語式的互動，有別於探討文學作品的讀者反應理論所能產生 互動型態，想像熟讀金庸武俠小說的書迷，無論在小說作品中內心如何進行文 本填空、視域融合千百回，都沒有機會可以回戳金庸。甚至介入文本，讓金庸 與其對話，而這樣的即興互動，也唯有社群媒體所能賦予，這個特色同時也讓 某種新型態的文本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