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臺灣原住民知識的形成
第二節 進京朝覲天子
《故宮文物月刊》(2004.07),頁 95-97;莊吉發,〈甜酸甘苦──從滿文奏摺看清代臺灣水果 的進貢〉,《故宮文物月刊》272 期(2005.11),頁 48-57;及李國榮,〈臺灣西瓜特供清宮〉,
《故宮文物月刊》324 期(200.),頁 120-127 等文皆有介紹論述。
除了西瓜以外,臺灣的許多物產也在進貢皇室的名單之內,像是康熙 57 年 月刊》353 期(2012.08),頁 84-94。
52 馮明珠文字編撰,張起玉滿文音譯,劉錚雲主編,《知道了:硃批奏摺展》(臺北:國立故宮 博物院,2004),頁。此摺,是目前所見臺灣原住民首次踏上京城與清皇帝接觸的記錄。
53 蔡偉傑,〈殖民檔案與帝國形構:論清朝滿文奏摺中對臺灣熟番的表述〉,《臺灣史研究》
15:3(2008.09),頁 36。
番茉莉十六桶,牙蕉四桶,刺竹五桶,番檨秧四桶,黃梨秧四桶,番薯秧 四桶,番稻穗四箱,暹羅鋪地直紋席八領,五色鸚鵡壹架,會唱番歌,白 斑鳩二對,綠斑鳩一對,番雞一對,番鴨二對,臺猴四對,臺狗四隻,試 過能拿鹿。54
康熙皇帝在收到這些貢禮與清單後,逐一在各品項上批下其評語。這些物品與 動物,大多康熙皇帝甚覺無用,像是「番茉莉拾陸桶」、「牙蕉四桶」、「刺竹五 桶」及「五色鸚鵡壹架」等,便直接批上「無用」的字樣;而「番稻穗肆箱」、
「臺狗一隻」等項,除覺「無用」外,更直言寫下「現京中、熱河都種了,出 的好」與「不及京裡好狗」。至於,對於京中能見的物種,如「白斑鳩二對」與
「番鴨二對」,則是寫下「近來京中多了」與「京中多」等字樣。這些評斷,除 反映康熙皇帝對臺灣充滿好奇與個人的喜好外,似乎也隱約能見康熙皇帝以自 身所在的京城為中心的思考,對臺灣物產與番人事務上多所輕忽的評價。
二、原住民祝壽行
但隨著清帝國統治臺灣日久,到了雍正與乾隆年間,清帝國為表其統治的 權威,對於這些深受皇朝統治的熟番,轉而強調臺灣原住民與皇朝之間的關 聯,試著形塑臺灣原住民廣被皇澤、深受教化的面向。尤其是當臺灣的住民與 清帝國發生幾次重大衝突的事件之後,最明顯的例子便是雍正 12 年(1734)10 月及乾隆 4 年(1739)8 月的兩趟跨海祝壽之行。55
雍正年間的祝壽之行,雖僅至福州省城,並未能入京當面覲見聖上;但閩 省上下要員皆甚為關注,對原住民的行蹤更是鉅細靡遺地呈覽給雍正。尤其是 雍正 12 年(1734)的「番民赴省慶賀萬壽」,是首次由臺灣番人所提出。雍正 12 年(1734)10 月初 2 日,巡臺御史圖爾泰、林天木奏稱:
府屬淡水、臺灣、鳳山、諸羅、彰化等處通事林秀俊等率領各屬番黎慶 福、萬年等呈稱:「聖朝德教覃敷億兆,久隸版圖,聖諭頻宣,蒸黎均霑雅 化,……欣逢萬壽聖節,歡呼踴躍。願效華封,籲赴省會,不憚梯航。番 黎眾多、情詞懇切,隨曉以重洋往來未便齊赴,慰諭眾番安業,擇有慶
54 康熙 58 年(1719)3 月 28 日,覺羅滿保〈恭進番茉莉等物清單摺〉,收錄於國立故宮博物院 故宮文獻編輯委員會編輯,《宮中檔康熙朝奏摺(六)》(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1976),頁 167。
55 雍正於雍正 13 年(1735)8 月駕崩,之後乾隆立即繼任帝位,清廷國法規定守喪期為三年,
且於皇帝守喪期間禁止賀壽等事宜。
福、萬年等貳拾餘人,允其赴省。……」等因,到臣。56
2002),頁 3756-3758。
57 雍正 9 年(1731),北路彰化縣大甲西社掀起抗官事變,是清代臺灣規模較大的「番亂」之
之心,反覺不忍,以後不必赴省也。」60 因此按照乾隆皇帝的指示,將來不需
日期,務於十二月十五以前到京,以便同年班眾部共入筵席,俾伊等仰荷 寵錫觀光,倍加感奮。65
於此可看出朝廷對此行安排的慎重行事,叮囑臺灣原住民必在年底前到京,並 同其他來朝覲外籓接受筵席的款待。且雖然早在先前已有臺灣番人赴京面聖的 案例,但此次的臺灣番人是夾帶著戰功再度奉召遠道而來,所以在接待規格、
物資賞賜等方面,皆與前次的規模不可同日而語。
並且,此次上京面聖者,與前幾次最為不同者,是參與者以生番為主。試 看乾隆 53 年(1788)福建巡撫徐嗣曾擬奏告上京的面聖的名單:
屋熬總社頭目華篤哇哨。番目懷足由千、也士烏踏、華篤由東、華篤雪、
哈貴乃沐、大鹿。通事貢生張鳳生。社丁劉立、張士。阿里山總社頭目阿 吧哩。番目凹士美、磨澳、宇振、劉吁吶、阿艾、舞屢、磨踏男、阿米。
通事鄭黃和。社丁黃瓊、黃信。大武壠總社頭目樂吧紅。番目邁仔、斗 界、邁武籠沙連、節里目、汗領岸阿眉。通事陳達。社丁林參、張捕。魁 儡山總社頭目加六賽。番目社林媽林、均力力、匏仔里焉、社祁老、扶覽 旦、阿四落、八里伯立。通事王冠英。社丁陳秀奇、潘乾生。66
共列有四十二人,當中包含三十餘名的臺灣原住民,及隨行十餘名的番目、通 事及社丁;就福建巡撫上奏的順序及參與的人員數量而言,重點係在人數眾多 的生番身上,其他的通事及社丁為次要。而在謁見或賜宴等安排上,也是以生 番為主,例如當時皇帝的認知便是:「該義民、通事內地民人,非生番可比,且 人數較多,筵席時不必入座」,67 足以顯見此行對於生番的重視與禮遇遠甚其 他人員。
乾隆 53 年(1789)12 月 21 日,臺灣番人抵京不久,乾隆皇即下諭,讓這 群來自臺灣的屋鰲總社頭目華篤哇哨等人,在西華門外待謁聖顏。而當乾隆皇 帝接見他們時,原以為平日身居山林的原住民未熟跪拜行禮等官廷儀禮,卻見 他們「拜跪如禮,而形色亦俱極恭敬」,便命人帶至瀛臺賜宴,68 讓這群來自 南方的住民觀覽北方的冰雪及冰上操演的情況。乾隆皇帝興致一來,並作詩一
65 羅勒德洪等奉勅修,《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卷 1309(臺北:華聯出版社,1964)。引自《清 實錄》第 25 冊,頁 632。
66 乾隆 53 年(1789)12 月 26 日,〈查四川屯練降番到京例請賞台灣生番來京番目頂帶義民通 事等亦照例給賞謹奏〉,收錄於洪安全總編輯、沈景鴻等編輯,《清宮諭旨臺灣史料(二)》
(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1996),頁 1362。
67 洪安全總編輯、沈景鴻等編輯,《清宮諭旨臺灣史料(二)》,頁 1379。
68 瀛臺賜宴乃承自乾隆 14 年(1749)平定金川及乾隆 25 年(1760)平定回部凱旋之例,皇帝 親幸錫宴,場面隆重非常。見何孟侯,〈清代林爽文事件中的臺灣原住民〉,頁 131。
首,題作「嘉平廿一日西苑觀年班各部並臺灣生番示以冰嬉即事得句」:69 賀正近遠畢來同,撫諭憑輿言語通。西北新番稱舊僕,東南捕鹿學賓鴻。
冰嬉仍寓詰戎訓,苑覲都懷奉朔衷。眾喜康強頌四得,獨深虔鞏昊恩蒙。
另外,更下命於《職貢圖》中增繪補編,「以志國家撫禦廣遠,益勵欽承帝 佑。」《職貢圖》在乾隆 53 年間(1789)的增補,便與此次臺灣生番進京有 關。70
至此,亦展開臺灣原住民朝覲的序幕,而後臺灣原住民更被安排參與多項 的瞻覲與宴會。自乾隆 53 年(1789)12 月 21 日抵達北京至次年(1789)正月 十七日過完農曆年,臺灣原住民一夥人在京城遊歷與停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期間除數度謁見乾隆皇帝外,尚有多次接受賜宴於皇城中各個重要的場合,諸 如瀛臺、撫辰殿、重華宮、保和殿、紫光閣及圓明園的山高水長閣等等。71
自臺灣納入版圖後,清朝皇帝漸次與臺灣原住民有著親身接觸的經驗,並 隨著統治過程的政經情勢演變,而有了不同的認知。雍正年間臺灣原住民赴大 陸賀壽,是為了平息大甲西等社「番亂」後的宣恩撫番之策,乾隆年間臺灣原 住民赴北京朝覲,則是對於內山「生番」協助平息林爽文事件的褒獎。
清帝國對臺灣原住民的認識過程,難免以自身或是帝國的立場為出發,最 初是以「物化」的角度,讓地方官員揀選善跑之臺灣原住民入京表演取悅皇 帝,到以「異己」的眼光認為「生番非我臣僕,性情不同,語言不通」,再到乾 隆 53 年(1789)的臺灣生番各族總頭目因功前往北京接受大清皇帝的封賞、款 待,並與滿族、蒙古、回部等王公大臣,及朝鮮、安南等國使臣同為各種國宴 上的座上賓。因為當時的臺灣,在領土的認知上雖已納入帝國版圖,但對於臺 灣原住民族,特別是就未歸化官方的界外生番而言,帝國的統治者仍是以「生 番非我臣僕」視之。
69 弘曆,〈嘉平二十一日於西苑覲年班各部並臺灣生番,示以冰嬉即事得句〉,《御製詩五集》
收錄於諸家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臺灣詩鈔》卷 3(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文 叢第 280 種,1959),頁 44。
70 《職貢圖》於乾隆 26 年(1761)完成之後,隨著清廷版圖的不斷擴大和邊疆少數民族的陸 續歸附,自乾隆 28 年(1763)至 55 年(1790)又先後作了幾次的增補。此次增補,在原
「淡水右武乃等社生番」一圖下補充圖說:「謹按:臺灣生番,向由該督府圖形呈進者。茲 乾隆五十三年,福康安等追補逆匪林爽文、莊大田,各生番協同擒剿,傾心歸順。是年冬,
番社頭目華篤哇哨等三十人來京朝貢,並記於此。」
71 何孟侯,〈清代林爽文事件中的臺灣原住民〉,頁 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