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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敘事空間

三、 酒肆空間與商女夢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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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理性,在人類敞開心靈,不用意志力去克制突發事件時,幽魂跨越地域冥界空 間進入陽界,但是時效一過,跨越空間的魂魄仍須返回陰間,人鬼皆無法踰越陰 陽界線。

三、酒肆空間與商女夢契

《剪燈新話‧渭塘奇遇記》與《伽婢子‧夢のちぎり》(夢之契)商家女生 活在水鄉酒肆,其情思隨水流轉,男性夜裡入夢後可以層層深入女性的居住空 間,夢裡的經歷也具有真實感,讀者以為只有男主角「個人獨夢」,直到故事結 尾酒肆主人才說出女兒因為思念成疾,「長眠獨語」一整年。實際上酒肆女兒和 男子的夢境互涉,經由確認兩人互贈的定情物後,夢境中的際遇牽繫起兩人真實 生活中的緣分。

《剪燈新話‧渭塘奇遇記》金陵王生邂逅酒肆千金且互生情愫,當天晚上王 生在夢中來到少女的閨房:

是夜遂夢至肆中,入門數重,直抵舍後,始至女室,乃一小軒也。軒之前 有葡萄架,架下鑿池,方圓盈丈,甃以文石,養金鯽其中;池左右植垂絲 檜二株,綠蔭婆娑,靠牆結一翠柏屏,屏下設石假山三峰,岌然競秀;草 則金錢繡墩之屬,霜露不變色。窗間掛一雕花籠,籠內畜一綠鸚鵡,見人 能言。軒下垂小木鶴二隻,銜線香焚之。案上立一古銅瓶,插孔雀尾數莖,

其傍設筆硯之類,皆極濟楚。架上橫一碧玉簫,女所吹也。壁下貼金花箋 四幅,題詩於上,詩體則效東坡四時詞,字畫則師趙松雪,不知何人所作 也。(《剪燈新話》頁 118-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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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恩田認為瞿佑詳細描寫金花箋上的四幅題詩,為的是強調書生「潛入」(忍 び入り)少女閨房的過程。52 屏風規劃出了女性生活的空間範圍的內外之別,

但是詩畫的呼應似乎也讓少女情欲的張力被侷限於廳堂空間之內,使得男女相會 的空間在狹窄的路徑中被障蔽、必須向內延伸、層層引導;就身為等待者的女性 視角而言,屏風本身具有可移動性、並非硬性阻隔內外空間,而是柔性的延滯了 外人進入的時間,使書寫張力更大;就男性尋訪者的角度而言,房間內各式各樣 的擺設,增添女性閨房的神秘性質。筆者認為,《剪燈新話‧渭塘奇遇記》藉由 屏風這樣的有形物件阻隔少女盪漾的春心,以及男子對於青春臉龐的迷戀。男子 對女子一見鍾情,金花箋上題寫的詩畫(干預閱讀),也對轉移注意力有所幫助,

讓男性稍微壓抑欲望(或是撩撥慾望),作者不僅展現了個人的詩文創作能力,

更是以委婉的方式道出女性對愛情的憧憬,讓讀者和潛入香閨的男子同時感受到 女性心中湧動的情感,在不著痕跡的情況下讓這對男女墜入情網的過程更具合理 性與美學張力。

《伽婢子‧夢のちぎり》(夢之契)的故事地點在山城の淀,位於京都市伏 見區,是桂、宇治、木津川的匯流點,為一繁榮的水運要道。來此收租的船田對 酒肆少女一見傾心,當晚在夢裡來到店舖,從後面的川岸入門,經過庭園進入女 子臥室:

その夜の夢に、橋本の酒うる家にゆきて、後の川岸より門に入、直に女 の部屋にいたりぬれば、部屋の前にはちいさきつくり庭ありて、さまざ まに畳たる岩ぐみ、峰よりくだる谷のよそほひ、ふもとよりつたふ道の つづき、ふぜひおもしろく、山より山のかさなれるに、洲浜の池は水き よく、ささやかなる魚おほくあそび、汀に生るしのぶ草、窓に飛かふ蛍 火の、きえ残りたる秋の暮、すずむしの声かすかなり。軒には小鳥の籠 ひとつかけて、たきしめらかしたる香のにほひ、心もつれてこがるらむ。

52(日)邊恩田:〈《剪燈新話》と《金鰲新話》から《浄瑠璃姫物語》への趣向「忍び入り」と

「四方四季」〉,《同志社國文學》第 39 號(1993 年 12 月),頁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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つくえにはうつくしき瓶に菊の花すこしさして、硯ばこあり。床には源 氏伊勢物語その外おもしろく書たる双紙をつみかさね、壁によせたる東 琴は思ひをのぶるなくさめかと、(《伽婢子》頁 108-109)

翻譯:是夜在夢中到達橋本的酒肆。從 後面河岸的門進入,直接前往女子閨房 的話,在房門之前有座人造的小庭園,

中有岩石假山重疊裝飾成山峰山谷,在 山麓有小徑延伸,幽雅風趣,山巒重疊,

沙洲水池之水清澈,許多小魚嬉游其間,

忍草生長在水邊,螢火交錯飛舞窗前,

晚秋時節殘暮,鈴蟲(スズムシ,雄蟲 摩擦翅膀發出聲音)鳴聲幽微。屋簷懸

掛一小鳥之籠,薰香氣息縈繞,心胸也連帶被熏焦。几案上的瓶中插有幾 枝美艷菊花,也有硯盒(文房四寶)。床凳上放著《源氏伊勢物語》,此外 堆積著為著消閒而寫的双紙(詩歌、小說之類的書籍),壁傍靠著用以慰 藉綿長思念的東琴(六絃琴)。

《伽婢子‧夢のちぎり》(夢之契)並未完全翻案《剪燈新話‧渭塘奇遇記》

金花箋上所載的四時詩歌,只擇取「忍草」53呼應第二幅「萱草花含金鳳嘴」的 萱草;「螢窗」則取自第三幅的「羅扇撲螢無定影」。再者,「似與非似之間」、「真 與不真之間」的園林藝術景象所產生的「象外之象、景外之景」的意境,其深刻 性,不僅在於其景象空間的變幻,更在於遊覽程序與歷程的組織:在於四季、晨 昏、風雨、晴晦的季相與時態的渲染;在於通過扁聯、題刻之類的詩文的開拓。

54男子潛入香閨時,酒肆內舍的庭園造景,以及少女起居空間中的物質審美序

53 「忍草」時常出現在和歌的意象中,例如翻案自《剪燈新話‧翠翠傳》的日文篇章《伽婢子

‧幽霊書を父母につかはす》(幽靈給父母的書信)即是將兩人相互的深深思念比喻為忍草染製 的衣裳,上面絞染的凌亂痕跡代表男女之間雜亂紛陳的思念之情。

54 楊鴻勛:《江南園林論》(台北:南天書局,1994 年第 1 版),頁 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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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皆未阻滯他的行進動線,而是引導男子進入內室,經由一連串「進入、駐足、

觀看、咀嚼」的過程撩撥了男性尋訪者的慾望,也增添夢遊的親歷性。後來才揭 開夢境的謎團,增加了故事的張力和「奇」遇感。

海德格爾認為,相對於「在場」的東西,那些通過「證明」、「去蔽」後所發 現的「不在場」之事物,才是真正美善的所在。55再加上為了讓讀者更容易隨著 主人公的經歷進入夢境空間,夢境中發生的特殊體驗成為現實生活的誇張、變形 與重組,56瞿佑擇取熟悉的江南庭園,淺井了意著重於刻畫季秋時節的庭園景 象。兩者擬仿真實情境,帶給讀者直接的、「在場的」視覺想像及體驗,但在情 理之中,士子入夢在臨界空間撲朔迷離的與女子互動,反而可以由夢境營造出的 氛圍讓讀者發覺文字渲染背後「不在場」所引發的多重情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