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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敘事空間

四、 閨閣空間與才女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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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皆未阻滯他的行進動線,而是引導男子進入內室,經由一連串「進入、駐足、

觀看、咀嚼」的過程撩撥了男性尋訪者的慾望,也增添夢遊的親歷性。後來才揭 開夢境的謎團,增加了故事的張力和「奇」遇感。

海德格爾認為,相對於「在場」的東西,那些通過「證明」、「去蔽」後所發 現的「不在場」之事物,才是真正美善的所在。55再加上為了讓讀者更容易隨著 主人公的經歷進入夢境空間,夢境中發生的特殊體驗成為現實生活的誇張、變形 與重組,56瞿佑擇取熟悉的江南庭園,淺井了意著重於刻畫季秋時節的庭園景 象。兩者擬仿真實情境,帶給讀者直接的、「在場的」視覺想像及體驗,但在情 理之中,士子入夢在臨界空間撲朔迷離的與女子互動,反而可以由夢境營造出的 氛圍讓讀者發覺文字渲染背後「不在場」所引發的多重情韻。

四、閨閣空間與才女縱情

《剪燈新話‧聯芳樓記》故事敘述吳郡閶闔門外的富家女薛蘭英、薛蕙英姊 妹才貌雙全,常於河畔自宅「聯芳樓」上聯詠詩歌,芳名遠播。一日姊妹在樓上 瞥見俊美鄭生於河畔船首澡浴,姊妹倆投下荔枝向他示好,且垂下秋千絨索助其 登樓。三人共享魚水之歡並賦詩藏於篋笥,後被登樓的薛父發現,薛家只好聘媒 與鄭家協商親事,讓姊妹二人共事一夫。

由於聯芳樓位於「下瞰官河,舟楫皆經過焉。」(頁 48)的制高點,是故薛 氏姊妹的眼神得以游離於閨閣之外,自窗隙居高臨下窺伺男性胴體。再者,雙姝 多少同時掌握經濟(商家小姐)和文化(閨房詩歌)的資本,兩人能詩作文,時 常「於蘭蕙聯芳之樓吟詠不輟,有詩數百首,號《聯芳集》,好事者往往傳誦。」

(頁 48),其中蘇台《竹枝曲》十章寫道:

館娃宮中麋鹿游,西施去泛五湖舟。香魂玉骨歸何處?不及真娘葬虎丘。

虎丘山上塔層層,夜靜分明見佛燈。約伴燒香寺中去,自將釵釧施山僧。

55 (德)海德格爾著,孫周興譯:《林中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97 年第 1 版),頁 17。

56鄒強:《中國經典文本中夢意象的美學研究》(濟南:齊魯書社,2007 年第 1 版),頁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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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燈新話》頁 50)

薛氏姊妹在詩歌中寄託了青春閨女的寂寞芳心,兼具閨秀文化素養及挑逗意 味,滿足了紅塵俗世裡對於才女的想像,是故坊間樂於傳唱兩姊妹的詩文。名聲 遠播的她們撩起樓外男士想要一親芳澤的慾望,而她們也不吝向心儀的男子示 好,是故她們主動向在船首澡浴的鄭生投下「荔枝一雙」表達好感;更於夜間「以 秋千絨索,垂一竹兜」讓鄭生登樓共度春宵。金明求提及在偷情歡悅、放縱淫欲 的性行為之前,男女會從樓下的開放場所移動到更隱密的樓上,是故在宋元話本 中皆有「從下往上」的空間移動現象。57薛氏姊妹主動邀約鄭生自開放的空間進 入隱密的閨閣禁地,男性跨越禮防「從下往上」移動後,使得樓上原本用於教育 女性、規範女性的懿範空間轉變為冶艷風流的情慾空間,並且為魚水之歡提供了 高度的隱蔽性。

再者,二女原本居於高樓,鄭生則位於靠近水面的船上,透過鄭生對二女從

「背對澡浴-→仰望高樓-→乘竹兜親近-→征服二女」的慾望動線,以及在偷 嘗雲雨歡情之際,三人同逞詩意才情的慾望展演,消弭了男女位置的高低差,於 是場景從不穩定的╱流動的╱價格買賣的╱開放的╱位置差距的繁華水運商業 空間,轉換為穩定的╱私密的╱身分平齊的香豔享樂空間,不只雙姝滿足了感官 情欲,鄭生亦在其間享盡與才女╱浪女互動的「齊人之福」。

《剪燈新話‧聯芳樓記》並未被淺井了意改寫入《伽婢子》,以往論者以為

《歌為媒》即是翻案作品,在林麗容的研究中,引用水谷不倒氏於《日本文學大 辭典》第一卷(頁 410)認為日本沒有姊妹共事一夫的習俗,再加上淺井了意為 了達到教育目的而進行改寫。林麗容比對兩篇故事的架構之後,認為《歌為媒》

受到了《剪燈新話》〈聯芳樓記〉〈渭塘奇遇記〉〈愛卿傳〉以及《金鰲新話‧李 生窺墻傳》的影響。58雖然《剪燈新話‧聯芳樓記》在雙女性主導的情慾空間,

自薦枕席的脈絡下,具有空間意義的開展,但是在跨文化的語境中,不論是閨房

57金明求:《虛實空間的移轉與流動──宋元話本小說的空間探討》(台北:大安出版社,2004 年第 1 版),頁 151。

58林麗容:《「伽婢子」と「剪燈新話」との比較硏究》(私立東吳大學日本文化硏究所碩士論文,

1987 年 5 月),頁 134-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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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樂情調,或是姊妹和鄭生所作的詩歌,都呈現了人欲流動時的歡愉和基本的生 理行為,即使最後回歸到禮教婚姻,都使得僧人淺井了意未將此篇納入翻案之列。

空間在《剪燈新話》與《伽婢子》中並非只是一個固定的界域,其中神性和 魔性在廟宇空間的對抗,隱喻常道秩序的毀壞,人鬼戀情能夠跨越苑囿空間,超 越生死隔閡,男女情感能由夢境延續到日常生活中,凡此種種皆增濃了敘事的美 感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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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章 敘事意象與角色塑造

本章第一節聚焦於「敘事意象與指涉」,探究作品中種種敘事意象,並討論 作者如何以定情物件、和歌酬答,或是隨著民俗節慶和自然時令等進行意象經 營,以及其間涵具的抒情美典。再者,由於瞿佑為詩才早慧卻偃蹇不遇的中國文 人,淺井了意則是幼年時期曾浪跡天涯的日本僧侶,故於第二節「角色轉換與塑 造」就文化身分來析論兩位作者如何形塑人物以及其間蘊含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