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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光葵對 1920 年代中國局勢的認識

第四章 駐節中國(1925-1927)

第二節 重光葵對 1920 年代中國局勢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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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從這篇戰後於監獄裡撰寫的隨筆中,似乎也看到了重光葵對 1920 年代中國整 體情勢的回顧。重光究竟是如何觀察當時的中國?以下將就此進行分析。

第二節 重光葵對 1920 年代中國局勢的認識 一、蘇聯對南北中國情勢的影響

在這篇隨筆中,重光覺得對當時中國情勢具有巨大影響力的因素,莫過於蘇 聯對中國革命活動及對「新軍閥」的支持。在重光葵於獄中的回顧裡,1920 年 代的中國,受到一次大戰後民族主義思潮的影響,知識份子與「新時代人」無不 謳歌孫文的三民主義,尤其是孫文「於國內革新中國數千年之社會,對國外清算 一切不平等關係,以一掃外國勢力、推行國家民族之更生」131的決心。會面時,

孫的氣宇軒昂,更是讓重光印象深刻。然而,護法運動的失利,以及為了爭取外 援,孫文開始認識到:「要在中國革命成功,徹底仿效蘇聯革命,將是終南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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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1923 年 1 月 26 日,在與蘇聯代表越飛(Adolf A. Joffe,1883-1927)共 同發表的孫越宣言之基礎上,經歷過英、美軍艦駛入廣州進行威嚇的「關餘事件」

後,孫文於隔年確立了容共政策,在蘇聯指派的軍事顧問加倫(Vasily K. Blyukher,

1889-1938)將軍與政治顧問鮑羅廷(Mikhail M. Borodin,1884-1951)的指導下,

於廣州建立了黃埔軍官學校,「軍隊、黨部、政治全盤以蘇聯方式組織,革命思 想、宣傳及方式一切仿效蘇聯。」133但是,重光葵聲稱在 1921 年與孫文會面的 當時,「孫便已經決定容共政策,在與革命蘇聯合作的背景下,首先對外廢除不 平等條約,並決心以實力在國內完成革命,陸續達成與實踐。」134這樣的說法,

並不符合歷史事實,恐是重光在回憶上的時間誤差,但後來事實的發展,基本上

131重光葵著,渡邊行男編,〈孫文を偲ぶ〉,頁 49。

132重光葵著,渡邊行男編,〈孫文を偲ぶ〉,頁 48-49。

133重光葵著,渡邊行男編,〈孫文を偲ぶ〉,頁 49。

134重光葵著,渡邊行男編,〈孫文を偲ぶ〉,頁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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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符合他腦海中的印象。

重光還注意到,1919 年在列寧領導下的共產國際,開始向中國輸入共產革 命,不只是支持位於廣東的革命勢力,對北方的政治局勢發展同時有著相當巨大 的影響力。1919 年 7 月 25 日,蘇俄外交事務全權代表加拉罕(Lev Mikhailovich Karakhan,1889-1937)為拉攏中國,宣布放棄過去沙俄時期與中國簽訂的不平 等條約,並將包含滿洲在內的在華特權與利益歸還中國,此即著名的第一次《加 拉罕宣言》。而這樣的演說,確實讓中國的知識份子激動不已,儼然為中國的革 命運動注入了不少能量。不只是對知識份子如此,中國的舊軍閥已逐漸消減,掌 握住「新氣運」的軍閥開始崛起,其中又可以馮玉祥率領的國民軍為代表。重光 更直言:「比起吳佩孚,馮玉祥的赤色是日益強烈。馮玉祥能據有張家口,事實 上便是有蘇聯(支持)的背景。」135重光葵認為馮玉祥受蘇聯影響甚深,即使在 他戰後撰寫的回憶錄中,仍將馮玉祥的力量稱作是「共產軍」。136

總而言之,在重光葵眼中的 1920 年代中國,地無分南北,都受到了第一次 世界大戰後,新生的民族自決思潮與蘇聯的共產革命思想所刺激,皆渴望新時代 的到來。而重光認為:這也正是 1924 年 11 月時,孫文為何選擇獨身北上,與北 方段祺瑞政府商談共謀統一政府的重要原因與背景。137

對俄國或是蘇聯勢力擴張的警戒,可以說是近代日本在制定外交政策上,必 定加以考量的要素之一,而這也可以回溯至日本江戶時代以來,對俄國的不良印 象。19 世紀初期,隨著版圖的向西擴張,俄國開始了與日本的第一次接觸。1804 年 9 月,俄國外交官列扎諾夫(Nikolai Petrovich Rezanov,1764-1807)在日本 漂流民的幫助下來到長崎,向長崎奉行遞交俄國國書,希望江戶幕府能夠開港與 俄國貿易。謹守祖法的幕府拒絕了列扎諾夫的請求,反而讓俄國決定透過武力迫 使日本與其通商。於是在 1806 年 9 月與隔年 5 月,由福布斯托夫(Nikolai Khvostov,

1776-1809)所率領的艦隊陸續襲擊了松前藩的番所與擇捉島上的幕府軍隊。俄

135重光葵著,渡邊行男編,〈孫文を偲ぶ〉,頁 49。

136重光葵,《外交回想録》,頁 69-70。

137重光葵著,渡邊行男編,〈孫文を偲ぶ〉,頁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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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的襲擊,反而讓江戶幕府加強了對俄國船隻的驅逐,日俄的首次接觸,竟是以 衝突作結。138

儘管當時間進入到 1868 年明治政府成立以後,對俄國的不良印象,甚或是 之後成立的蘇聯,在現實上對日本的威脅,始終是環繞在日本政治領導者的腦海 裡。日本學者關靜雄便指出:無論是日本決心在西伯利亞鐵路建成以前,迅速解 決朝鮮問題而發動了甲午戰爭,或是在三國干涉還遼後,日本輿論對俄國的仇視、

警戒,俄國的威脅始終是近代日本在外交政策制定時的重要考量因素。1391917 年,俄國爆發共產革命,羅曼諾夫王朝終結,世界上第一個標榜社會主義治國的 蘇維埃俄國誕生,對共產革命思想感到不安的日本政府和美國政府達成共識,於 1918 年 8 月與美國共同發兵西伯利亞一事,140也正是基於相同的思維模式,而 這樣的認識,同時也在重光葵的中國認識中不斷地迴響著。

對俄國、蘇聯威脅的考量,及其發展對中國局勢所造成的影響,似乎是當時 日本駐華外交官們普遍關注的焦點。尤其是在 1926 年廣東政府開始北伐之後,

他們對蘇聯影響中國革命活動的程度是愈發關注,加上當地日僑的不安心理,也 讓許多駐華人員開始期待日本政府能夠一改不干涉中國內政的方針,轉而介入中 國政局的發展。141

事實上,不只是駐華外交官如此認為,在當時的日本政壇中,認為蘇聯在中 國具有龐大影響力的論者也不在少數。在 1926 年 1 月召開的帝國會議上,日本 外務大臣幣原喜重郎發表演說,對於內閣貫徹不干涉中國內政方針,充分確保了 日本在中國東北的利益一事表示滿意。然而,身為當時在野黨政友會的眾議院議 員小川平吉(1870-1942),對於這樣的說法表達了質疑與批判。小川認為:由於 中國政府沒有維持中國東北秩序的能力,所以維持秩序實為日本帝國政府的責任。

加上蘇聯在遠東地區的擴張,從控制外蒙古、赤化中國東北的北部地區,到現在

138藤田覚編,《近代の胎動》(東京:吉川弘文館,2003),頁 41-44。

139関静雄,《日本外交の基軸と展開》(京都:ミネルヴァ書房,1990),頁 31-32。

140櫻井良樹,《国際化時代「大正日本」》(東京:吉川弘文館,2017),頁 84-87。

141酒井哲哉,〈「英米協調」と「日中提攜」〉,收入近代日本研究會編,《年報‧近代日本研究 11》

(東京:近代日本研究會,1989),頁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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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住廣東政府的實權、支援馮玉祥的國民軍,以及支援郭松齡對抗張作霖等,

對日本在中國東北的利益實為不利的發展。這樣的說法未必符合事實,但將具有 侵略性的「紅色俄國」,與中國國民黨、國民軍及郭松齡進行相互連結以渲染蘇 聯在東亞的影響力。關靜雄提出:這樣的「四位一體觀」,可以說是當時政友會 議員們據此批判幣原外交的立論基礎。142

二、對孫文的認識

對俄國長期警戒的日本而言,究竟該如何應對深受蘇聯影響的中國,這是重 光所思索的問題,而此刻他似乎也關注到孫文與日本之間的聯繫。

1924 年,孫文在上海乘船北上途中,他與宋慶齡二人並未直接前往北京與 段祺瑞政府商討南北問題,反而選擇先前往日本,在 11 月 24 日抵達神戶港。除 了與日本友人頭山滿進行長談外,孫文在 11 月 28 日於兵庫縣神戶高等女學校發 表了名為「大亞細亞問題」的講演,即後人所熟知的〈大亞洲主義〉演說。前來 聆聽這場演講的聽眾,除了女學校的學生外,還包含了來自其他地方的日本民眾,

講堂現場可謂是萬頭攢動。在這場演講中,孫文表示:自 19 世紀後半葉以來,

亞洲國家受到西方列強的侵凌而導致衰敗。然而日本是亞洲國家中,率先擺脫不 平等條約桎梏的國家,並在日俄戰爭中大敗俄國,此舉不僅鼓舞了亞洲各國的獨 立運動,同時也駁斥了白人優越主義。他還強調:西方是仰仗船堅炮利的霸道文 化,而亞洲是以德懷人的王道文化,日本身為率先擺脫殖民的國家,應當負起責 任協助亞洲各國抵禦西方的侵略,求一切民眾和平等解放的文化。在演講的過程 中,現場的聽眾們更是對於孫文「每說一句,便拍手相迎,呈現出相當感動的模 樣。」143

演講的內容,很快地便被以連載的方式,於 11 月 29 日至 12 月 6 日間刊登

142関静雄,〈大正外交の基調〉,收入関静雄編,《「大正」再考-希望と不安の時代》(京都:ミネ ルヴァ書房,2007),頁 49-52。

143宇野重昭,〈幣原外交發足前後の日本外交と中国〉,收入入江昭、有賀貞編,《戦間期の日本 外交》(東京:東京大學出版會,1984 年),頁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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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的《神戶又新日報》及《大阪每日新聞》等報刊上。然而,〈大亞洲主義〉

被刊載於《民國日報》及《改造》雜誌等中國報刊上的時間,卻已是 12 月 8 日 以後的事情了。而刊登在中、日兩地報刊上的內容,已有研究者指出雙方存在著 明顯的差異。最重要的差異,莫過於在結尾處,中國的報紙刊載了最為人所知的 一段話,那就是「日本民族既得到了歐洲霸道的文化,又有亞洲王道的本質,從 今以後,對於世界前途的文化,是為西方霸道的鷹犬,或是為東方王道的干城,

就在你們日本人去詳審慎擇!」而這段話卻沒有出現在日本的報刊媒體上。144 也正因為演說的內容遭到刪節,以至於當時有不少日本人認為:「孫文有意 與日本妥協,在滿洲問題上必須把日本的感情考慮進來。」這也使得許多人據此 認為:孫文有為了日本而拋棄滿洲的意圖,進而支持中國的革命運動。但是,重

就在你們日本人去詳審慎擇!」而這段話卻沒有出現在日本的報刊媒體上。144 也正因為演說的內容遭到刪節,以至於當時有不少日本人認為:「孫文有意 與日本妥協,在滿洲問題上必須把日本的感情考慮進來。」這也使得許多人據此 認為:孫文有為了日本而拋棄滿洲的意圖,進而支持中國的革命運動。但是,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