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光葵的外交官之路
第一節 重光葵的成長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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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重光葵的成長背景 一、家庭環境及家學影響
1887 年 7 月 29 日,重光葵出生於西國東郡(屬今日大分縣豐後大野市)的 郡長官舍中,父親直愿此時正是當地的郡長。重光直愿(1849-1925),生於杵築 藩的中平(今大分縣杵築市中平)地區,10 歲時父親即因生病辭去代官一職,
而由其繼承之,並受藩主任命為民政吏員見習役。除了學習劍術與槍術外,直愿 同時還研讀了當時被稱為豐後學大宗的帆足萬里之學問,並且研究有豐後聖人美 稱的三浦梅園的條理學。1865 年,17 歲的重光直愿成為藩內的民政吏員,但由 於鼓吹勤王大義,觸怒了屬於德川親藩的藩主松平親良(1810-1891),而被命閉 門思過。72
隨著以薩、長兩藩為主的倒幕勢力與幕府之間的戰爭局勢日益明朗,松平親 良這才改變了原本佐幕的態度,重光直愿因此得以重新任官,並出任藩校「學習 館」的教授。1871 年,明治政府推動廢藩置縣,杵築藩改制為縣,又在 1873 年 為了因應政府頒布的新學制,直愿被縣政府改任為田深與安岐兩地學校的教員。
之後,他又陸續在地方的裁判所、庶務課、衛生課等政府機關任職,後於 1885 年轉任大野郡長;其後再出任西國東郡長,直到 1894 年辭官返鄉為止,就此結 束了長達 30 年的公務生活。73
換言之,直愿雖然在幕府末期支持勤王,但在進入明治時代後,卻依然只是 在地方擔任公務員的角色。這對育有三男四女的家庭來說,政府給予的薪餉實在 是只能勉強支持生活而已。尤其在直愿辭官歸鄉後,家庭的經濟頓時陷入困頓。
重光葵在 11 歲時,成為同族伯父重光彥三郎的養子,可說是當時重光家一項不 得已的決定。而這樣的家庭環境,若與日後同樣是外務省同僚的吉田茂
(1878-1967)相比,真的可以天差地遠一詞,來形容兩人的成長背景。吉田茂
72豊田国男、西香山編,《重光向陽小伝》(大分:二豊の文化社,1957),頁 9
73杵築市誌編輯委員會,《杵築市誌本編》(大分:杵築市,2005),頁 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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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養父吉田健三(1849-1889)於 40 歲時英年早逝,當時年方 11 歲的吉田茂便 因此繼承了吉田家共計 50 萬元(相當於今日的 20 億日圓)的財產,而對於這樣 豐厚的家產,他也毫不吝惜地大加利用。例如:在擔任駐英大使期間,他甚至單 獨提供了將近 30 萬元的資金讓使館人員進行考察旅行。吉田茂能夠以「反骨的 歐美派」及「自由主義者」的樣貌在外交場合上行動自若,正是因為具有這樣雄 厚的財力基礎。74相對的,沒有足夠的財力基礎,或許也反映了日後重光葵在從 事外交或政治活動時,面臨到了諸多的限制之一。
許多武士階層在進入明治時代後,家庭的生活大多陷入困頓。由薩摩、長州 兩藩下級武士領導的力量,推翻了德川幕府並建立明治政府以後,藉由版籍奉還
(1869 年)、廢藩置縣(1871 年),再到秩祿處分(1876 年)等一連串的政策,
雖然建立了一個中央集權的國家體制,卻也同時摧毀了過去二百餘年的幕藩封建 體系,剝奪了士族長久以來具有的世襲身分與特權。面對如此劇烈的時代轉變,
有許多不平士族打著「對抗有司專制」的旗號下,走上了武力抗爭一途。可以為 代表者,當是 1874(明治 7)年發生的佐賀之亂,以及 1877(明治 10)年的西 南戰爭,其中後者在政府的強力鎮壓後,從此便未再發生過類似的大規模士族叛 亂事件。75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士族都走上了武力對抗的路子。前往新的土地從事開墾、
嘗試做生意、利用金祿公債來投資公司或銀行、亦或是在中央或地方政府出任公 職,都是當時士族們積極適應這個新時代的方式。76直愿在明治時代,選擇了繼 續留在家鄉,於地方政府工作,雖然歷經多次異動,但還尚能維持溫飽。在園田 英弘的研究中曾經提到:許多士族為了不傷害一己的自尊心,於明治 14(1881)
年的統計中,約有 6 萬 5 千餘名士族擔任了包含軍人及警察在內的中央及地方官 員,3 萬名成為了教師。以當時 42 萬餘戶的士族而言,在約有四分之一的士族
74武田知己,《重光葵と戦後政治》(東京:吉川弘文館,2002),頁 16。
75松尾正人編,《明治維新と文明開化》(東京:吉川弘文館,2004),頁 107-113。
76小風秀雅編,《アジアの帝国国家》(東京:吉川弘文館,2004),頁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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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體中,擔任官員者有 7 成,教師則約占 4 成,事實上所佔比例並不算少。77 重光家在杵築地方是相當具有名望的家族,身為漢學家的重光直愿,將自己 無法在政治及社會上施展的抱負,以文字書寫下來,同時也將自己的想法傳遞給 年紀尚幼的孩子們。這樣的內容,可從他所留下的文集《三余隨筆》一書中探知 一二。直愿認為:身為一名政治領導者,必須教導民眾「厚生利用」之道,且透 過「隨時應勢」(洞察且適應時勢之趨向)的政治手腕,以達成統治者與民眾之 間「保合大和」的和諧境界。78基於這種「隨時應勢」的想法,直愿也時常提醒 自己的孩子們:「將來日本非向世界飛躍不可,不能再像我一樣鑽研漢學,而應 當更加努力學習英語為宜。」認為父親不同於一般的「漢學家」,重光葵覺得活 用學問、使自己能在時運的趨勢中得到善用的直愿,更像是一名「經世家」,79而 他也接受了父親這樣的教誨,也許可以被視為是重光葵選擇步上成為官僚之路的 原因之一。
二、學校教育及成為外交官的志向
在如此艱難的經濟環境下,重光葵能夠以首席之姿,從杵築中學順利畢業,
並陸續就讀第五高等學校及東京帝國大學,在學業上脫穎而出,甚至同時通過文 官高等試驗及外交官試驗,實屬不易。重光家對教育的重視,及經濟環境對他的 試煉所培養出的韌性,或許都可以被視為其具有優異表現的原因。重光葵的兄長 重光簇與弟弟重光藏同樣都畢業於東京帝國大學,雖然最終並沒有選擇成為官僚 的道路,但是日後兄弟兩人分別在工學和經濟學的領域,也都是有所成就的專家 及學者。
家庭的經濟及教育背景,培養出重光葵勤勉上進的個性,同時重光在就讀五
77鈴木淳,《維新の構想と展開》(東京:講談社,2004),頁 184。
78「厚生利用」出自《尚書‧大禹漠》,有富裕民生、物盡其用的意思;「保合大和」則語出《易 經‧乾•彖》:「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武田知己,《重光葵と戦後政治》, 頁 11。
79重光葵,《外交回想録》(東京:日本図書センター,1997),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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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期間,也參加了當時校內名為「修養組」的社團。該社團主張發揮「剛毅木訥」
的校風,重視禮儀與漢學,社員們時而登山、吟詠,時而針砭時事,這樣的社團 型態也著實符合時人對重光葵的整體印象。根據五高時期的同窗綾部健太郎及木 下三四彥的回憶:當時的重光可說是非常好強且善於辯論,可以說是位勤勉認真 的好學生,但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太過深刻的印象。80而在五高就學的三年中,
重光葵在頭兩年的班上學習成績,皆是排名前三;除了高三時,因生病等理由未 能參加期末測驗,因而導致排名下滑至班上第七名外,81可以說:重光這種奮發 向學的態度與勤勉認真的個性,同時也在其學習的表現上展露無遺。
從小學校、中學校到進入高等學校、帝國大學,最終通過文官高等試驗、成 為政府官僚,重光的就學歷程,或許也可被視為是日本近代化過程中,教育制度 與官僚體系連結的表徵。日本近代式的學校教育制度,始自於 1872 年《學制》
的發布,至 1886 年制定以《帝國大學令》為中心的各級學校法令為止,在這十 數年間,日本政府已然確立了以帝國大學為頂點,從中進行菁英選拔的教育體系。
其後,1887 年《文官試驗試補及見習規則》的制定,以及隔年考試的正式實施,
不僅使官吏任用試驗走向制度化,同時也確立了通過嚴格試驗者得以成為高級官 僚的途徑。可以說,在 1900 年的前後,過去周遊於各地漢學塾與私立學校以增 廣見聞的道路逐漸衰微;取而代之的,則是中學校的在學生與畢業生人數的增加,
與高等教育的連結也更為明確。82
日本高等教育與官僚養成的連結,起源於 1882 年,時任參議的伊藤博文,
在訪歐調查團的行程中,與西園寺公望的一段對談。曾經到法國留學、當時 40 歲不到的年輕貴族西園寺提到:雖然德國在普魯士的領導下而建立,但首相俾斯 麥擔憂新國家的官吏多為普魯士人出任,恐造成不良影響。因此他在柏林創立了 帝國大學,只要是通過試驗者皆能入學就讀。這樣的一所官吏養成學校,能夠廣 收來自全國各地的人士,因而培養出許多有能力的官吏。而在戰爭中敗給德國的
80小泉憲和,《重光葵と昭和の時代》(東京:原書房,2010),頁 22-24。
81小泉憲和,《重光葵と昭和の時代》,頁 275-276。
82広田照幸,〈立身出世の夢と現実〉,頁 138-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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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所謂「栗野事件」,發生於 1906(明治 39)年,日本政府為了讓外交官栗野慎一郎(1851-1937)
能夠安心赴任駐法特命全權大使,特意讓其子昇太郎從熊本五高轉至東京的第一高等學校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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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知道重光葵的學習能力表現確實相當優異。
通過外交官試驗,進入外務省工作,不僅讓重光葵出人頭地,成功擠進了新 時代的菁英窄門,同時更減輕了家庭的經濟負擔。根據外務省發給的任命令中,
重光在德國首次任官的在勤俸便有三千三百圓整。89這對當時「家計宛如黑暗」
90的重光家,可說是帶來一線光明。相較於他大部分的同期或是前輩的家境,雖 然都是武士之後,但在經濟的寬裕程度上,實在是天差地遠。無怪乎當重光準備
90的重光家,可說是帶來一線光明。相較於他大部分的同期或是前輩的家境,雖 然都是武士之後,但在經濟的寬裕程度上,實在是天差地遠。無怪乎當重光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