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發現與分析
第四節 陎對互為相對人的個人價值衝擊
聆聽受訪者談到自己所遇到的價值衝突時,研究者感受到其語調也隨之有些 情緒轉變。在進行訪談的過程中,對於目前所遇到的工作挑戰,有的社會工作者 在會談時眉頭深鎖,有時像是定格了一般,訪談過程中沉默及停頓交錯出現,工 作對象及工作型態的轉變對社會工作者而言是很大的挑戰。社會工作者所陎臨到 的個人價值議題包含陎對男性的手足無措、內在難以同理被害人的矛盾情結、
「好」社工的準則為何、及互為相對人帶給社會工作者未曾思考過的議題。
一、手足無措:男性及加害人議題
對於從學生時代較少有男性接觸經驗的社工 B 來說,男性為被害人是一個 很陌生的經驗。過往主要以女性為服務主體的社會工作者,當遇到男性被害人 時,對於該如何與男性溝通及與男性一同工作這部份是充滿焦慮的。
我覺得剛開始我在接男性被害人時我也是滿焦慮的,就是我表面看起來很鎮定,但是我...怎麼講...
跟男性工作是...很陌生的經驗,因為...我覺得從以前大學的過程,男老師就比較少,社會學...社 工圈的圈子裡面男老師就比較少,然後我之前...工作過的全都是女生,相關的網絡夥伴也幾乎都 是女生,然後我的案主也全都是女性,所以我確實...也比較擅長跟女性溝通,我是...很清楚知道 說...我甚至是有點害怕跟男性對話的,我對男性溝通方式的習性也不了解…(社工 B)
社工 E 談到與男性的工作過程裡,發現自己很難與男性有深入的工作歷程。
當遇到互為相對人的男性時,經會談後了解其實是沒有其它可協助或介入的服務 方式,且亦碰不到男性想談的部份,便很難經由會談產生改變契機。
那男生跟女生互為相對人,我到目前為止的確跟男性的工作很難很深入,嗯,然後談到什麼程度 呢?談到…就是我自己覺得我還不太找得到那個男性他想要,就是在這個互毆裡面,自己覺得很 想改變的點啦,我自己服務裡面其實…沒有什麼是我社工介入之後有改善的,就有跟他講啊,那 成效怎樣不清楚,就是感覺沒有什麼具體成效。我自己碰不到他想改變的動機啦,我自己碰不到。
(社工 E)
當社會工作者經過會談後,發現服務的男性被害人其實是加害人時,心裡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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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產生既定的加害人樣貌。雖然清楚加害人背後的文化、社會等其它因素,造 成加害人使用暴力處理問題,進而達到控制被害人的手段,但社會工作者主要提 供的服務對象是被害人,遇到男性加害人時,社會工作者認為,自己能做的僅是 將其轉入相對人輔導機構。對於要提供這群男性加害人情緒支持、法律諮詢或其 它專業服務項目,社會工作者認為在能力及意願上是無法同理這群加害人。
我自己,對,即使我知道相對人有一些什麼什麼社會文化啊、個人很多等等因素,造成他使用暴 力這個方式,可是我就是自己沒有興起那個願意服務的心情。所以好像一個是抗拒吧…(社工 E)
個案是真的像相對人,我就覺得...這種個案我們也要服務嗎?就是我們明明是一個被害人的服務 的...系統,可是我們現在是強制通報,所以通報...我們就得服務...因為現在是垂直整合嘛!那我 們以前是專線組會去篩,這種大概就不會進來我們這裡,那所以我們以前沒有接觸過這種個案,
可是現在就會有...蛤...那我們也要一直服務,然後甚至說...這裡也服務,張老師那也服務啦…(社 工 A)
我承認我很難給,明明就是相對人還要給他情緒支持這樣子…就覺得他的哭是假的,我現在內心 一直出現聲音喔,就是你應該生而平等阿,什麼鳥東西的,但是我知道我的人性上可能沒辦法做 到,是我的限制…(社工 C)
對,好像先搞清楚他是不是被害人,才搞清楚他要不要被服務,因為有一些相對人他是需要被服 務,只是我不提供…嗯,對,他只要真的有受暴,可是他如果真的沒受暴,我就會完全不知道怎 麼辦,例如說法律諮詢我不知道怎麼辦耶,我不知道要怎麼告訴一個施暴者怎麼樣在法庭上面攻 防他可能不會被判保護令或不會被判傷害,我做不到耶。(社工 E)
二、矛盾:難以同理被害人
與其它五位社會工作者較為不同背景的社工 F 談到,自己因為曾經服務過加 害人,在陎對婚姻暴力關係中互毆的被害人案件時,內心最大的衝擊則是陎對女 性被害人長年與男性加害人發生爭吵,男性加害人多半選擇以隱忍方式處理爭吵 情形,一旦男性加害人累積一定程度的情緒而忍不住施暴時,社工 F 認為自己其 實很難同理這樣的被害人。
我覺得這個部份是我工作中我滿大的一個衝擊,然後後來就是因為這樣,在服務被害人的時候,
有時候妳在聽他陳述那些婚姻史暴力史的時候,其實有時候都有時候自己覺得說...他們就很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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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三、服務準則:服務對象的定義與迷思
隨著工作型態的改變,被害人不再僅是女性被害人,當各式各樣的婚姻暴力 被害人進到服務體系時,社會工作者的案量不斷增加,社會工作者感覺到自己很 多時候已經變成不是在處理暴力權控議題,而是在做案件篩選的工作。因為案量 過大,只要確定無暴力權控議題或真實身份為加害人時,便會立即結案或是轉到 相對人輔導機構。
有沒有暴力對我來說還是我有沒有提供服務的一個重點,因為我們現在量真的很大,所以如果真 的可以診斷不是暴力受害人,結掉或轉出去的機率是很大的。(社工 E)
另外,社會工作者亦無法理解當被害人已先表明不需後續服務時,仍被要求 要與被害人聯繫,社會工作者案主自決在服務過程中亦被破壞了。
…有些你也不需要後續服務...就說通報表會有這一題嘛!可是我們就還是一定要跟他們聯絡,所 以有些個案我們打去就是說...我不是說不要服務嗎?你為什麼要打來?他們有的也會有這樣的 反應啊...然後我們就會覺得說...啊對啊...可是我們就被要求一定要去做服務,所以我們就要去做 解釋,吼...那有些社工可能就會覺得說...為什麼我們要這樣,那督導啊...家暴中心啊...甚至是家防 會啊,為什麼一定要我們去做?(社工 A)
社工 F 則是在接觸婚姻暴力關係中互毆的被害人案件後,感受到自己內在的 價值觀與專業價值兩者間有不同的衝擊產生,清楚自己不能以個人價值觀看待被 害人,這樣是不專業的社會工作者。
…我畢竟還是會覺得說,這個東西...對啊,就是做這樣的工作,畢竟還是要回歸一些專業的倫理 部份就是...不能因為自己的價值觀,因為這個是我覺得我自己的價值觀,我覺得用我自己的價值 觀套在個案身上,這樣子不公平,而且也不應該是這樣。(社工F)
社工 E 對於自己開始會責怪被害人的行為感到自責。自己對於暴力有一清 楚定義,不允許使用暴力解決事情,但隨著被害人與相對人因使用暴力變成互為 相對人時,對於暴力一詞開始變得模糊,內心的矛盾及責備不斷地交錯重疊,內 心的掙扎讓自己快要耗竭,認為自己不是一位「好」社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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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真的覺得很迷失啊,然後就做做做做然後就會突然跟同事講說,就是我現在其實很喜歡責 怪受害人,我就深深的感覺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我了,我以前就是那種社工覺得無論是一點點 的暴力精神暴力、一點點的威脅或一點點的推啊打啊,我都覺得怎麼可以侵犯人身的界線,你不 管對方做了什麼施暴都是錯的不可以的,跟我心裡就一直在想說他是做了什麼讓對方這樣,對,
我覺得…當我這樣開始懷疑的時候,其實會想說我是不是已經變成以前覺得的那種責怪受害人的 那一種人。就是我真的很困惑,想說自己是 burn-out 了嗎?失去同理心了嗎?為什麼我一直在責 怪被害人,那個讓我覺得很掙扎耶,想說我是不是已經是一個不好的社工了。(社工 E)
遇到衝擊後,社會工作者對於自身所認定的事實開始進行反思,這亦反應出 當價值沒有受到挑戰或遇到衝擊時,自然會以所認知的概念去陎對及處理(賀玉 英、阮新邦編,2004)。垂直整合服務方案推行上路時,雖為改善提供被害人有 一連貫性服務,但不受性別限制的婚姻暴力被害人的出現,不單單是性別轉變,
當婚姻暴力關係中互毆的被害人服務思維及策略尚未有一相關配套措施,社會工 作者在自行摸索的過程中不免出現懷疑,除了困徬工作方法之外,亦困徬社會工 作者的工作價值。
衝擊的產生雖然充滿困頓,但能從中思索及陎對不同以往的價值信念,進一 步調整工作模式及心態,讓自己能夠更理解服務對象的需求,不僅對於婚姻暴力 有著更多元的看法,在服務提供亦較能彈性發展,服務的多變性亦會增加。當社 會工作者理解現有的工作方法是有所限制,對於自己為何出現如法官般調查身份 及暴力事件的真實性時亦較能釋懷。明白過往的工作策略並非皆適用服務婚姻暴 力關係中互毆的被害人案件,對於自己為何產生懷疑及查證的心態亦較能釋懷。
…為什麼我一直像一個小偵探一樣的在想要核對一個人有沒有受暴,可是我覺得全部講完之後,
…為什麼我一直像一個小偵探一樣的在想要核對一個人有沒有受暴,可是我覺得全部講完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