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與探討
第三節 靈力的消逝
所謂「靈的存在」,是一種超自然的存在。因為所有的自然事務,都有其物 質上或肉體上、時間上的限制無法超越。而泛靈信仰的觀念卻是「靈的存在」不 受上述限制。莊英章(1992:68)
往昔,靈媒(巫師)palisi(祭儀)的靈力功能有:一、宗教信仰的領導人,
二、行醫治病的推手,三、身心靈的靈療師。相信天地之間,萬物皆有靈的存在
,以此感恩。反觀對現代人而言,很自然地把它們與「裝神弄鬼」、「迷信」、「落 後」相互連結,其真實的背景及角色定位已不知其詳。巫不過是「封建迷信」的 代名詞,巫術則是一些騙人的把戲而已。(宋兆麟 2013:6)
巫術是原住民的傳統文化,早期部落沒有醫生治病,也沒有警察維持秩 序,生活中的大小事情例如病痛、失竊或各種糾紛等,都會找巫師解決。
巫師透過施祈禱或祭獻,向神靈或祖靈祈求消災解厄或祈福,不僅帶給 原住民心靈的安定,也為部落帶來和諧,因此巫師在早期原住民社會中 備受尊崇。胡國楨、丁立偉、詹嫦慧(2008:180)
靈力消逝的原因不勝枚舉,不論外來政權的衝擊,或著西方宗教傳入部落造 成族群之間信仰分裂的變遷與觀念上的轉變。甚至於,族人選擇遺忘傳統文化信 仰而背棄神靈、先祖與豐富的山林智慧。於此,身為部落的 mamazangiljang(頭 目、貴族),假若不認同、不面對執行部落祭儀的推手是 malada 靈媒(巫師)以 及 parakalai(祭司),基本上是將靈媒(巫師)靈力等文化祭儀,慢慢地推向萬 丈深淵,並掩埋族人對傳統文化信仰根深蒂固的階序制度與文化記憶。倘若,部 落德高望重的巫師與祭司,因著其它因素或不幸殞落在當代基督宗教與文化信仰 的拉址與衝突之間,相對地,針對真箇雋永的傳統文化信仰,就在族人的心中永 難呈現。邱新雲(2010:77)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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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灣族的巫術因歷經荷西、明、清、日治及國民政府等統治者文化的入 侵後,使得傳統頭目部落的組織制度因而鬆動,祭儀文化與巫術傳承也 因而式微。直到外來宗教(以基督教為甚)的傳入,因其強勢的排擠原 住民的傳統祭儀及巫術,而使得巫術因而快速的失傳、消失在部落的文 化中。原住民的巫術在歷經臺灣政權統治下被迫以各種政策來被同化,
一點一點的將自己的文化給遺忘了。
是以,從另一方向角度來看。日本佔領台灣的當時,禁止部落文化信仰無法 延續下去的原因,如同童春發(2001:164)指出:
日本佔據臺灣的五十年期間禁止任何人在原住民開拓宣教事工,宣教師 也被禁止,因日本人欲以日本的語言、文化、宗教來同化原住民。「神 道是日本的國教」主張效忠皇室、祭拜皇室祖先以及對建國或社會有特 殊功績者:因此神道不止是一種宗教,而是一種愛國主義,日本將此種
「神道」之神祇遍設在原住民部落,禁止任何宗教團體在山地宣教。
反觀利格拉樂‧阿女烏(1997:44)提到,臺灣 1945 年到 1960 年之間,因為西洋 宗教的入侵,竟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原住民成為教徒,其中又以長老教與天主教 的人數為最多。教會的傳入,打破了臺灣原住民原來的社會體制,甚至徹底的破 壞了原來宗教的祭儀,此種傷害不可謂之不深。
1945 年起,基督宗教傳入台灣原住民部落,原住民大規模皈依基督信 仰,很多巫師紛紛改信基督宗教。早期教會(尤其基督教)對巫術多數 採取否定的態度,要求領洗的巫師必須放棄自己的傳統巫術信仰。巫術 在基督宗教的衝擊下,長久以來被許多人視為迷信,甚至被禁止,加上 現代科技和醫學的進步,巫術受到多方質疑,巫師也逐漸失去他們在部 落中的重要性。胡國楨、丁立偉、詹嫦慧(同上引:180)
超自然技藝的玄妙與效能是否得以具部落市場行情,外來的強大衝力,的確 左右了一切。人們不是不再相信靈力,而是供電者從巫師轉成了牧師。謝世忠
(2004b:134)巫師說:「我們的傳統信仰已被外來神所取代,人們離原來的世界 越來越遠,他們不知道自己是誰,知嘛厶我們稱為神,外國人的神也借用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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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他們的神是知嘛厶」。伊苞(2004:078)於此,浦英雄(2003:8)提出:
於此姑且不論是當下何種台灣的社會因素、情境或原住民族本身的某些 文化概念造成了這個大規模受洗改宗的事實,長期以來教導與詮釋基督 信仰的福音工作者,其對傳統信仰所釋放出來的看法大都是較為負面的 諸如傳統宗教的信仰是邪惡的、它是魔鬼的工具,以及它所敬拜的神不 是真的神等等說詞。
綜觀以上說法,外來宗教強大的衝擊和部族改宗的事實,確切不移的顛覆了 傳統文化信仰在族人心中的位置。遠離心中根深蒂固的信仰世界,如泉赴壑的為 基督宗教讚揚歌誦,歡呼雀躍中忘了自己從何而來。即使流竄在身上的血液和外 在服飾的圖騰,早已蒙蔽了心中真實的自己,迷失在文化信仰的十字路口。靈力 消逝其另一外種原因,顧名思義就是超自然巫術的正、負二面評價以及價值觀等 問題。巫術的靈力又可分為正氣的白巫術與負面的黑巫術。白巫術其能量主要是 用來幫助求助者解開困惑以及尋求個人的心靈慰藉、疑難雜症又或著家族、部落 等重要祭祀等活動。反觀,黑巫術其能量卻是用來詛咒、傷害、絆倒他人等邪門 之術。因此,黑巫術污濁白巫術的真實價值,且該價值也造就了日後族人對於巫 術靈力的排斥、厭惡、懼怕與畏怯,並將天生帶有靈力的巫師群視為一種卑微低 等的害人把戲。之所以靈媒(巫師)的後代子孫,為何生活變得窮困潦倒一撅不 振,原因就在於黑巫術盛行的年代,徹底摧毀了一個家族或靈媒(巫師)本身。
舉例來說:有一個家族的祖先,以前是一個從事黑巫術的巫師。由於數年來長期 執行黑巫術,並幫族人做了許多傷天害理、違背良心的事。當巫師臨終時再三交 代、叮嚀,要求後代子孫不可學習黑巫術,並不得將黑巫術廣為流傳,以避免再 造成更多的不幸和意外發生。(資料取自:法祭師 danawas 口述)
往昔,巫師舉行法祭儀式時,一向都採取驅逐的方式將善(惡)靈趕走。即 使從儀式作法的當中驅逐了所謂的善(惡)靈,但數日以後他們如同蝗蟲過境一 樣,週而復始的採取反噬的動作,使得問題依舊回到原點而持續循環不見成效。
所以,從前的靈媒(巫師)始終沒有正向積極的化解,並處理歷代先祖所面臨的 種種因果關係。單純採取驅離的儀式作為,即便能在短時間化解當下的問題,其 效果並不能持續長久。如此治標不治本的作法,問題還是不能解決反而使狀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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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更加嚴重。舉例來說:當靈媒(巫師)來到個人、家族或部落舉辦一場祭典儀 式,如果當地的磁場能量讓靈媒不舒服的時候,善(惡)靈就會侵入了靈媒的身 體並干擾整個儀式的過程。倘若靈媒藉由法祭儀式將他們渡化而非驅趕,並採取 正面思維和善(惡)靈進行溝通和化解各種疑慮,善(惡)靈就不會留在個人的 身體或家庭從中作梗或惡意傷害,同時也不會影響後代子孫。過去原住民一向是 非常注重倫理的民族,即便從事溝通媒介工作的靈媒(巫師)們,更是應當注重 個人品德,切勿一時的貪念而失去了原有的基本倫理道德和待人接物的基本道理
。更不要因為從事靈媒工作而重蹈覆轍先祖走錯的路,而產生遺憾傷害下一代。
當今的靈媒,所要做的就是將上天賜予的重責大任以及前世尚未做好的功課,留 在這一世盡情的發揮到淋漓盡致,並從完整的儀式中將處理過的善(惡)靈,以 最誠摯的善念將它們渡化到它們應詃去的極樂世界,切勿再以驅趕的方式將它們 隔離。
對於巫師或巫術,筆者無法確定這是不是一個終結的年代。但筆者深信,從 事文化祭儀的男巫、女巫或祭司,其能量依舊充斥在這無形的文化磁場當中。就 算時空如何改變,相信族人對於生命的渴望與追求是一致的。儘管當今男巫、女 巫或祭司等職權已然邊緣化的同時,這群獲得神靈親選並擁有天生「神奇能量」
的行巫者,勢必會有繼續未完成的更多想像空間與延續傳承文化的神聖使命。
基督宗教傳入之後,強勢的唯一神觀信仰直接否定了原有宗教的功能與 價值,把一切有關祭祀祖靈的儀式,全都視為偶像崇拜而加以禁止這一 禁止,使排灣族在祭儀中浸入家族歷史和族群歷史的機會消失,族人和 上一代,和數拾、數百、數千萬年前的歷史關係中斷,認同尾隨之而來。
童春發(2001:179)
由於巫師制度受基督教的打擊很大,大部分的人都請醫生看病,生命禮俗的 儀式多由基督教的傳教師代替,巫師已不能起作用。石磊(1971:170)過去,傳 統上從事祭儀的男巫、女巫或祭師,是部群族人心目中的長者也是智慧的來源、
能力的象徵、信仰的依靠,以及貫通文化脈絡的主要傳承和神靈交通的靈魂人物
。往昔,族人依仰、歸順著他(她)們。如今,轉眼瞬間數十年不到的光景,傳 統文化信仰已由一個新思維脈絡不同的神靈宗教取而代之,阻斷了生命、文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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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珍貴內涵。確實基督宗教深耕部落,無一倖免地進入了部落核心,尤其以昔 日的(頭目、貴族與巫師),並以宗教名義企圖抹殺原住民巫師文化與傳統信仰。
有的珍貴內涵。確實基督宗教深耕部落,無一倖免地進入了部落核心,尤其以昔 日的(頭目、貴族與巫師),並以宗教名義企圖抹殺原住民巫師文化與傳統信仰。